作者:鱼A啊鱼A
“抠这个吧, 至少手不疼。”上杉离叹了口气“你受伤的话,你爸得拿枪追我三条街。”
“明明最开始哪里都很好, 导师很温柔,那些同学也很热情,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不对, 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昨天说缺点的时候, 莎拉明明都快哭出来了,大家还在为了达到要求的数量去无中生有一些缺点。声音不够温柔和体型太大不够可爱为什么也能算是缺点?”
“这只是每个人身体的特征不是吗?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缺点?”女孩迟迟没办法控制呼吸, 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来吸取更多的空气“玛拉太太,她平时一直在鼓励我, 就算我的柔韧度不够, 我不够坚强经常半途而废,她从来没说是我的问题,而是一直在鼓励我。为什么今天这样的场面里, 她是那个最开始鼓掌的人?”
即使生长在哥谭, 莉莉也只是一个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小麻雀, 她见过的恶人完全是由物欲所掌控的恶人, 为了金钱去抢劫偷窃,为了欲望去□□□□,为了一时的冲动杀人分尸,这些最朴素的恶也是最好理解的恶,可一旦搭上了那些复杂的人为构建出的事物,事情便复杂了起来。
为了一时玩乐把人当猎物追杀的恶人,为了党同伐异随意将无辜者绑上刑架的恶人,为了享乐将尚且年幼的孩子当作耗材只为了延年益寿的恶人,这些恶被包装了起来,任凭任何人看去都只能看到慈悲的脸,只有在某些片刻,这群吃人的恶鬼才会露出可怖的嘴脸,而莉莉也是人生第一次看到了恶鬼摘下面具的样貌。
狭小的空间里,女孩甚至没办法流泪,盯着电梯门映出的影子看了许久,直到卡洛琳衣袖上被弄脏的部分才终于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你还有替换的衣服吗卡洛琳?我不知道我的衣服你能不能穿上。”
“她带了。”上杉离率先回答,随后在红罗宾的注视下闭上了嘴。
“没事的莉莉,我带了换洗的衣服,只是一会得把身上的衣服送去干洗。”卡洛琳站在莉莉身旁放缓了语气“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吧,我们可以下午再去没关系的。”
“不。”女孩的语气坚定了不少“我不会再去了,我没办法认同这套理念,即使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目送莉莉关上房门,上杉离跟着进了红罗宾的房间,将少年被衣服堆满的沙发上的东西都挪到一旁给自己找了个坐的地方,青年这才坐下发出了疑问。
“要报警吗?只是现在证据不太够,连故意伤害都不算。”
“使用违禁药物N427,这一条就够了。”少年抓着换洗衣物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很快便抓着换下来的衣服走了出来“你昨晚有受到药物影响做美梦吗?”
“没到美梦的程度,但也不算噩梦。”
青年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开口追问剩下的信息,直到红罗宾卸下妆容带着多米诺面具走了过来。
“伊登使用的剂量不算大,从昨天晚上才开始尝试加大剂量,但稀释到这个程度效果几乎微乎其微,最多让人亢奋些容易失去理智,但不至于让七十多个人全都陷入幻觉分不清现实。”
“其实和把一包速溶咖啡倒进饮水机的效果差不多,大家喝的都是咖啡味的水。”
“只不过他从那么早就开始投放N427肯定不可能单纯为了让这帮学员尝尝鲜,那只有另一个可能了,他要靠药物控制信徒。”
这话听起来有些吓人,但还确实不算个例,在上杉离还在本科念书和导师探讨各国宗教的时候,海伦女士就提过很多宗教能长期掌握权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依靠毒品。
在原始社会时期,负责祭祀的萨满同时还承担和垄断了医疗的职责,各种草药的功效被当作知识在原始宗教的内部进行传阅,其中罂粟是天然的镇痛剂,其中的上瘾性足够部落中的普通民众完全的拜倒在萨满的脚下。
而到了现在宗教中仍旧依靠毒品来控制信徒的还有印度教,这种将社会地位和宗教完全绑定的宗教能够使得被统治者完全顺从而不会因为不公的待遇奋起反抗,除去数千年来日复一日灌输的奴性思维和等级制度外,就是靠传统毒品的作用。
目前只是第三天,伊登的筛选机制就已经挑选出了反抗意识足够弱,容易感情用事且没有主体意识的信徒,接下来大概率就是用各种体罚和精神折磨的形式,在树立权威的同时,混淆惩罚和奖励的界限,让这些被选中的信徒心甘情愿地成为替这位神父冲锋的耗材。
从本质来讲,和训狗的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红罗宾打开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摆弄几下,完整的会议室画面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让我们来看看伊登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先前通过指出缺点来对学员进行打压的形式结束后,果然迎来了新的名为认识自我实际上是更深层次的自我打压的环节,伊登会挑选人上去讲述自己认为痛苦的经历,随后让学员一起进行分析问题。
心理学上虽然有暴露疗法,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倒霉蛋鲍勃再次站在了台前,伊登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将手放在了男人肩膀上,压低了身体去听男人的倾诉。
红罗宾正好在补充了鲍勃的经历,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进入社会后找了份还算安稳的装修工的工作养家糊口,在某个咖啡馆和一位女性一见钟情,结果对方不光是个变性的男人,还只是为了拿到绿卡和他的积蓄而来,起诉离婚后鲍勃不但要平分自己的财产,还要持续付给这位弱势群体赡养费直到对方再婚。
也正因如此男人选择了瑜伽,也顺利的进入了这个专为遭受打击之人设置下的陷阱。
“我的妻子离开了我,我们离婚后他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还以家暴的罪名起诉我不许我接近他,我甚至没介意他是个男人,还帮他获得了身份应付移民局的检查,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鲍勃在这位鼓励他的导师面前完全卸下了防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紧紧的抓着男人的手,而男人也没对还没换衣服带着酸臭味的鲍勃露出一丝一毫嫌弃的神情,而是侧耳专心地倾听鲍勃的烦恼。
“我对他那么好,我们恋爱后我没让他花过一分钱,他凭什么!我一直都想有个孩子,作为父母弥补我小时候的那些遗憾,但在他面前我连这个愿望都放弃了。他为什么要羞辱我,为什么要污蔑我?”
“那你觉得这件事你哪里做错了?”
“我不该识人不清,我该早点发现他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渣。”
“不,不,我的孩子,你没意识到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贪欲太强了,你在渴求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属于我?”鲍勃的脸上带着疑问抬起了头。
“任何人都不是属于你的,钱财,工作,美食,酒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的贪心太强就会被反噬,于是上天派来一名使者收走了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为什么你会爱上会抛弃你的爱人?这都是因为你自己,你身体里散发出的能量展现出了你的贪婪,而这些贪婪将那些有罪的,低劣的事物都吸引到了你的身边,不断地影响着你。”
“究其根本,是你让你自己陷入到了这样的困境之下!”
“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这段漫长的毫无逻辑的对话让上杉离都难以保持脸上平静的表情,红罗宾的疑惑如果能够实体化大大的问号恐怕能占据整个头顶,这种完全将问题归咎于主观因素而忽略客观现实的诡辩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就算是自诩自己很有礼貌的红罗宾也没忍住学着现任罗宾的样子咂舌表示不满。
“TT”
“你们专业经常会遇到这种人吗?”
“偶尔。”上杉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没办法忽视屏幕里伊登持续在使用语言进行施暴和羞辱的过程,最后戳了戳红罗宾的胳膊。
“报警吧,随便谁都好,把他抓进去。”
第31章 打工第三十一天
好在伊登目前的服从性测试中不包括训犬这一不太能搬的上台面的项目, 才避免了红罗宾想把电脑扣上逃避现实的局面。
不带脑子仔细思考的话他的话也没错,宗教信仰不管怎么看都或多或少舍去了一部分理智,依靠情感来作为内心支撑,让那些处于困境的人可以在内心预设出的美好愿景下继续生活。
但伊登这种完全把大家的脑子切开把所有理性都扔出去, 只靠情感作为行为驱动的核心的做法, 确实是太过离谱了。
要知道在哥谭遇到小丑随机挑人玩电车游戏的时候, 作为一个倒霉普通人向上帝祈祷能产生作用的概率还不如祈祷蝙蝠侠立马从天而降。
在那帮大人物完全把你抛在脑后的时候, 一转头蝙蝠侠身后那一长串小鸟中的其中一只正在给你松绑, 就算是嘴最毒的罗宾此时也是自带光环且救人于水火中的传奇小鸟之神。
上杉离的脑子还在思考等会是先把伊登的脑袋按在地上磕几下还是先把这位自诩为人生导师的男人的胳膊打到骨折, 红罗宾已经干脆利索的向NYPD报告了会议厅发生的事,此时正跟身边这位自称是个普通人但是频繁和梦魇打交道的青年交流线索。
上杉离困得睁不开眼, 但还是勉强靠仅存的脑容量弄清楚了现存的空中教室内部的利益关系。
作为瑜伽老师的玛拉太太并非是伊登早期福音教会中的一员,要不然自己也不至于一直没认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伊登出狱后才和玛拉太太搭上关系,并且通过从瑜伽到心理疗愈课的形式不断筛选出生活困顿, 急需改变现状且难以保持理性思考的受害者作为福音教会秽土转生的工具。
那位拖着行李箱自称得了癌症的劳拉实际上只是一名落魄的演员, 在好莱坞混迹多年却还只是群演, 目前的职业巅峰就是有一条播放量超过二十万的tiktok短视频,五万块就足够这位演员在众多学员前表现出虔诚的被人拯救的圣徒的形象。
背后负责资金支持的位于布鲁德海文的金史密斯建筑公司在上杉离这种没什么特殊信息渠道的人看来确实只是一家普通的公司, 红罗宾则补充了这部分的情报。
这家公司实际上只是唐克斯家族名下的一家皮包公司,专门负责向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业务进行经济支持。
巧合的是唐克斯家族正是在哥谭发家, 还是在五年前才开始将作为重头戏的医药研发领域转移到布鲁德海文。
但具体关于唐克斯投资的实验室到底研发了什么药物, 那些文件大多数以纸质形式保存就算是再神通广大的红罗宾也没办法在没进行详细调查的时候翻出来。
虽然不能确定梦魇和唐克斯的关系,但至少可以从资金流动和物流信息的追踪判断出,黑面具工厂中流出的货物大概率供给了伊登作为洗脑信徒的有利道具。
至于剩下的证据就得靠搅局者和红罗宾来想办法解决了。
被随手塞在后腰的手枪有些沉甸甸的, 上杉离真诚的希望这次不会有需要当众杀人的场景出现。
毕竟上杉离只是陪前老板的女儿来上课, 又不是热衷于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作为热心市民最多也就是打断罪魁祸首伊登的腿骨和胳膊, 难不成还要自觉加班把人杀了不成?
掐着时间确定NYPD的警员已经到了酒店楼下,但上杉离倒没听到警笛声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火警锥子一样刺耳的警报声,走廊上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茫然的宾客不知道该不该乘电梯逃生。
上杉离跟在换回了义警打扮的红罗宾身后逆着人群往会议室的方向跑,虽然知道大概率没有火情出现,但两人贸然在这种情况下乘坐电梯还是太过扎眼,干脆从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向上跑。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上杉离没停下脚步而是看了眼来电信息接通了电话。
“没有着火有些特殊情况,你在房间里待好。”
电话那头的女孩没有多话,而是快速答应了上杉离的请求,只是在挂断电话前留下了一句话。
“你要完整的回来,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时常锻炼的红罗宾在楼道这种环境简直如鱼得水,上杉离跟在背后跑的要死要活才刚能碰到对方身上那件翅膀一样的红色披风。
虽说自己的体力不算差但像是这种和时间赛跑的模式下,和习惯了上蹿下跳的小鸟对比还是差了点。
“希望伊登的信徒里不会有人喜欢穿背心。”
“能把大家炸上天的背心吗?别担心,我会一点拆弹。”
“蝙蝠侠在夏威夷教你的?”
“对没错,所有罗宾都在夏威夷接受培训,直到学会所有技能才能上岗,其中一位罗宾提供了如何从棺材内部在氧气耗尽前撬开棺材板的珍贵经验。”
“也可以考虑雇我,我挖人有套经验,按照老板的关系我可以打八折。”
重新回到走廊上杉离一眼就看到了突然调转了方向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对红罗宾用眼神示意,少年很快明白了青年的意思,在手腕上的便携终端一番操作就能看到摄像头切换了方向。
“劫持到会议室的监控画面,伊登他们现等等他们没有离开。”
上杉离明白红罗宾这么诧异的原因,作为有前科的邪教头目伊登这次的行为已经涉及到故意伤害和虐待,大多数脑子清醒的人都会选择想办法离开,而此时伊登正坐在舞台前带领着这帮学员唱起了歌。
红罗宾切换了摄像头看到了其他的画面,会议室的门此时已经完全被锁死。
而那些学员大多眼神迷离,精神亢奋,加上药物的影响和伊登语言的蛊惑,此时正完全按照伊登的指令,依旧在做那些简单的孩子也能完成的游戏,在美梦里唱着歌和这些相处不过寥寥几日的同伴成了家人。
这些如出一辙的微笑让上杉离有些头皮发麻,这个时候与其去指责选择留下的那部分受害人防范意识薄弱,倒不如指责伊登的招数确实下三滥,除非是超人类,不然谁能从这么大剂量的药物中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希望这些人在之后的戒断反应不会太痛苦。
两个人需要提高速度在NYPD的警察到达现场前解决完问题,上杉离不知道红罗宾在NYPD有没有熟悉的警官可以大开方便之门,但自己绝对没有,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希望NYPD不会记得三个月前那个突然被毒死的富商和寿司店突然上岗又突然下岗的寿司师傅。
到了门前上杉离还在思考要不要暴力破门的时候,红罗宾已经撬开了锁,先是摸出两个造型奇特便于携带的面罩将其中一个递给上杉离,在佩戴完成后才向着青年招了招手。
推开门的那一刻,上杉离感觉自己好像被实体化的梦魇打了一顿,这种浓度的药物和谋杀几乎没什么区别,也难怪里面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保持清醒的。
两人站在会议室最后的位置,和那个坐在低处用用手打着节拍的干瘦男人对上了视线。
“欢迎回来,红罗宾。”
男人的眼神因为药物影响不可避免地开始恍惚,但看到上杉离的瞬间又立马提起了精神。
“哦对,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宗教学教授的学生,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凯伦?哈莉?”
上杉离没有回答上下打量着男人,判断这个剂量的药物会带来多大的损伤,按照莱斯利医生的说法,一次摄入五十微克,梦魇就会将幻觉从梦境带入到现实,而超过两百微克就能对大多数人的大脑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目前从现场的状况来看空气中药物的剂量绝对达到了二百微克这一剂量。
“为什么?”
没有任何挑衅的含义,上杉离只是单纯的好奇,他应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药物的作用,一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利己主义为什么要将自己也纳入药物的范围中承受身体的损害。
“伊登束手就擒吧,你现在没有胜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