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A啊鱼A
神父不愿意在救济上抠门,不管谁来都会送上满满当当的一份炖菜, 上杉离跟着吃了半个月就连打嗝都是炖菜味, 偶尔回到冰山俱乐部见到雷欧和汤普斯都会被吐槽是不是在炖菜锅里泡了澡。
最初来领救济的都是那些固定的人, 因为生病没办法工作只能排队领取救济餐喂饱自己和女儿的单亲妈妈, 从福利院离开后薪水只能勉强付得起账单无法在饮食上支出太多的青少年, 为了保护家人选择独自流浪的男人……
因此当上杉离遇到那些带着尴尬的笑来领救济餐的学生时内心反而会放松很多, 至少这些年轻人只是出于好奇才来到这里,而不是完全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容错率低到失去一顿饭都会彻底毁掉这个人的人生。
等到第一周的周末,上杉离迎来了几个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的客人,比如下了班没事就过来凑的雷欧汤普斯兄弟俩, 几天前声称要和小伙伴去宇宙和三体人战斗的老板, 加班快加吐好不容易放假的网友迪克。
这群人倒不至于真的连顿饭都吃不起, 像是两位同事撸起西装的袖子就开始帮忙维护队伍秩序,迪克倒是蹲在路边吃了满满一碗炖菜, 这人眼下的黑眼圈几乎快掉到地上,如果不是身体还记得在户外, 恐怕早就原地昏迷过去了。
老板同样不怎么挑食, 那颗红脑袋绕着教会转了半圈,没过多久就让雷欧下次来的时候捎来了些易于保存和发放的小面包和饼干充当物资。
“最近手头有点紧,我稍微补充了点装备, 账户差点清零。”说话时老板下意识摸了摸鼻头轻咳两声“但我找了正经的天使投资人来, 过几天你就能看见。”
上杉离还在想老板还能认识哪位阔佬, 总不能冲去企鹅人的豪华别墅把人殴打到吐金币吧。
手上的炖菜又递出去一份, 但迟迟没等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我的天啊,是他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要拍照,谁不知道只有他的照片X上的点赞能翻几百倍。”
“上帝啊,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还这么有钱的。”
夹杂在议论中的还有口哨声尖叫声以及快门的声音,上杉离想捂住耳朵但手里的炖菜和盛菜的勺子成了阻碍,青年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还饿吗?”
“啊,饿,当然,我要昏迷了。”眼前蓬头垢面的男人终于被惊醒接过了炖菜“救命布鲁斯韦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有什么新的计划了吗?”
“不知道,但你需要再来一勺吗?”
“当然,我再要勺汤,热乎乎的喝一口能撑好久。”
上杉离没拒绝,毕竟救济餐一周的成本都还比不上冰山俱乐部菜单上随便一道主食,再加上青年也在帮工的时候摸出了大概的人数,准备餐食的时候往往会多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哇哦,这炖菜看起来不错,能比得上高级餐厅的手艺了。”
磁性的如同大提琴演奏一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高档皮鞋走在路上完全不能没有发出廉价皮鞋所特有的噪音,符合有钱人刻板印象的古龙水比起其他香水要淡上很多,但足够特别的味道足够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住多闻两下。
脚步声在上杉离身旁停了下来,随后便是带着笑意的提问。
“我早就听说萨利太太的家庭教会了,只是今天我才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些人能够因为这几位可敬之人的善心得到了救助。”
“你好韦恩先生,这只不过是些举手之劳罢了。”
神父站了出来,同时从身后的屋子里萨利太太用围裙擦了擦手也走了出来。
“我们没做什么,只是用了最便宜的菜和罐头,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顿饭几乎是一天最重要的热量来源,自从我丈夫离世后我总觉得孤独,但自从开始帮助大家,我觉得我的人生才终于不再孤单。”
“这并非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威廉神父帮了我们很多,还有泰莎,比安卡,薇薇安……一起共事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他们我也没办法一直坚持下去。”
上杉离接到了神父的眼色,递过去一份盛好的炖菜,布鲁斯韦恩这位出名的哥谭阔佬特地双手接过了这份廉价却足够温暖的食物,快门声此起彼伏,而神父则颇有经验的将这位摇钱树和闻着摇钱树味道蜂拥而至的记者们带到了另一边,将领取救济餐的空间空了出来。
受到哥谭传奇大明星布鲁斯韦恩的影响,在那之后的排队领取救济餐的队伍里多了几个光鲜亮丽的人,布鲁斯韦恩同款炖菜几乎火遍哥谭引得无数人来打卡,萨利太太原先还在担心会不会影响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但这些效仿布鲁斯韦恩行为的年轻人同样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捐款,只是后者被萨利太太拒绝了。
除此之外,哥谭慈善基金会联系上了萨利太太,将原先的慈善基金的金额增加了不少,只是炖菜上体现不出太大的变化,只是多加了几种其他蔬菜,更多的资金被用于帮助周边流浪的孩子进行安置,还有些被迫辍学的孩子重新回到校园……
上杉离在家庭教会做义工几乎快做成了熟练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混成核心人员,但遗憾的是关于领袖的信息依旧少得可怜。
起初上杉离以为萨利太太神父这些人不过是一帮伪善之人,通过这样的形式来诱骗走投无路的人献出包括生命、身体、灵魂在内的一切,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青年意识到了这几位朴实的老好人确实没有坏心,他们和领袖唯一的接触只是短暂的见过面后,在最困难的时期接受了一笔金额不算大但足够教会度过难关的善款。
上杉离在得到神父的允许后,翻看账本就发现,那只是三千块,就让很多人可以撑过最困难的时候。
上杉离自认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再加上潜意识中总是觉得领袖一定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青年在某天分发完所有炖菜的傍晚,向神父提出了告别。
“感谢你的收留神父,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只是现在我需要离开了。”
“我很高兴我能够帮上你,年轻人。”
上杉离帮着神父将大锅抬回了教会所在的房子里。
“你的未来还很长,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放弃自己,孩子。”
忙了半个月没得到太多线索,就连一向情绪稳定的上杉离也不免有些失落,正巧沃森正同样头疼,两个男人约着就去了装修完成后重新营业的此刻借酒消愁。
“我就不理解了,今年怎么又涨房租,我一个月那点钱一半都快送给房东了,还没算上水电费物业费保险费,要不是靠学校附近的便宜三明治,我都想去领救济餐了。”
“你不和玛利亚一起住吗?你们可以一起分摊房租。”
“别提了,玛利亚和可可,就是那个做服务生的女孩,她俩从玛利亚上大学开始就在一起合租,现在磨合的像连体人一样,要是玛利亚搬出来那可可只能找新的合租对象了。”
“我以为房东不会允许?”
“得了吧,大家不都是背地里悄悄多住一两个人吗?她俩还算好的吗,我楼上那个印度哥们租了个两室一厅,结果家里一天天吵得跟爆炸一样,前几天房东上门去看,好家伙五十平的房子里硬是钻出来二三十号人,不知道的以为印度人是什么超大压缩包。”
沃森看着已经见底的酒杯嘴上止不住的叹气。
“导师之前在的时候从没在钱上抠门过,现在就唉!”
“塞弗林你最近怎么样?”
“我?我还好,最近在做义工,没什么钱拿但是包吃。”上杉离把自己面前的龙舌兰推了过去“我身边的朋友提到了领袖,我在哥谭这么久都没怎么听过这人,据说很有势力,我有点好奇。”
“领袖?有点耳熟。”沃森灌下一大口酒精随后用拳头敲了敲太阳穴“早说啊师兄,这我还真知道。”
上杉离有些诧异,没想到绕着哥谭跑了半天结果线索竟然在学弟身上,随即竖起了耳朵。
“你在哥谭没怎么听过他倒也正常,领袖是个德州人,在达拉斯那边的教会算是大名人,只是到了哥谭名声就没那么大了,除非特地去问德州当地人不然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青年这才回忆起,这位行事风格谨慎小心还带点抠门的师弟,虽然完全不符合属于南方人豪迈的刻板印象,但确实从祖父母那辈起就已经在德州居住了,是实打实的红脖子。
“我父母很早就在领袖教会下面的小教会礼拜了,零几年那会金融危机的时候不少人都想着活不下去了想自杀,但接受了领袖的开导反而想开了,为此救下了不少人。”
“我爸妈因为这事对领袖更加崇拜了,一天天在家祷告词里除了上帝耶稣就是领袖,就连我弟弟妹妹也跟着有样学样。”
沃森控制不住的皱眉,脸上的嫌恶几乎显现出黑气来。
“我觉得他们像有病一样,高中毕业后就跑到了外地,为此我爸妈也没给我上学出一分钱,当时生活费和学费还是靠学贷和打工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到现在我的学贷还有快五十年。”
“我不知道领袖对你有多重要,但是塞弗林你得小心,至少在我看来他绝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人。”
“虽然我没见过小丑,但我确信,领袖是一个不亚于小丑的疯子,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他。”
第45章 打工第四十五天
沃森看着学长那双没有透露出半丝迷蒙的眼睛, 此刻酒吧内仍旧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但男人能够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与外界抽离的无助感,就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阿列克斯.沃森出生在达拉斯附近的一个小镇上,他是在这个农场里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为此不管是年轻时就热爱留大胡子的老爸还是端着猎枪寻找新猎物的祖母都展示出了足够的期待。
家里养的三头牛只有一头幸运儿逃过了作为营养品的命运, 到沃森上大学之前都还在农舍后悠闲地吃草。
鸡窝更是遭了殃, 老爸一天能去看八次有没有新的鸡蛋, 看急眼了连母鸡屁股都想抠上两下, 看能不能为这个家庭的妻子和孩子获取新的食物。
祖母住在几公里之外的木屋里, 那个屋子曾经养大了老沃森,如今那些被这位凶猛的老妇人拎着脖子带来的猎物又喂饱了阿列克斯和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
要沃森自己说, 自己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至少自己从没和弟弟因为吃的东西上打过架, 那时一切都好直到某一天的到来。
阿列克斯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年, 自己有了期待已久的妹妹, 家里多了头白色的小马驹,祖母来拜访的次数多了些, 以及被自己和弟弟叠成纸飞机从窗户丢出去的小山一样的账单。
那也是沃森第一次从大人嘴里听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单词,经济危机。
上了高中沃森才知道, 那年老爸观望了许久终于决定将农场的规模扩大, 为此向银行借来了一笔八十万的贷款,打算在买下周边土地的同时投资食品加工厂,如果成功的话沃森家可以彻底从普通农场主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豪, 并且在每年卖庄园里的各种蔬果牛羊的时候还要看收货商的脸色。
农场没有那么值钱, 为此老妈抵押了她手里在达拉斯的一套住宅, 那套房子位置很好本来是打算留下来作为几个孩子未来的学区房所准备的。
然后, 沃森家两个大人的理想和野心随着金融危机一个简单的词汇彻底灰飞烟灭,周围的地价短时间内几乎能缩水了十倍,除了巨大的亏空外,银行那笔吓人的利息还跟条饿急眼的疯狗一样追在老爸的屁股后面,打算随时咬下一块肉来。
如果还不上贷款,农场会被收走,老妈的房子也会被拍卖,没有了住所,阿列克斯和弟弟妹妹都会被福利机构带走,或许会成为被四处贩卖的商品,又或许跟爸妈从小用来吓人的故事里那些绑着绳子就下到烟囱里,一不小心就会被烧死的小孩一样。
阿列克斯只知道饭桌上爸妈一直在谈到钱叹气,就连一向上蹿下跳像只猴子的弟弟也安静了很多,只有家里的小妹妹还能对着大家露出笑脸来,男孩吃完了碗只有往日一半分量的麦片没敢开口要求加饭,低着头就抱着弟弟妹妹跑上楼将空间留给家里的大人。
阿列克斯第一次听到老爸的哽咽声,祖母说老爸年轻时和人打架脑袋上被开瓢都没流过一滴眼泪,不打麻药的时候咬着牙缝完了头顶有一公分长的伤口,可此时这个粗犷的像是头公牛一样的男人此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老妈什么都没有说。
阿列克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第二天就开始和弟弟一起在镇子上找些孩子也能做的零工,两个孩子将一枚又一枚硬币扔进了存钱罐里,等到存钱罐重到阿列克斯搬不动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
德州本地的教会要进行扩张,他们看上了沃森家的土地愿意出一个不错的价钱购入,虽然不如虚假繁荣时期过高的地价那么夸张,但足够老爸还上银行的贷款利息,虽然家里的农场面积缩到了比阿列克斯出生前还小的程度,但总比被迫离开这片经过沃森家世代打拼的土地要好得多。
签合同的那天,阿列克斯见到了领袖。
那是个豪放的如同牛仔一般的男人,骑着匹黑色的挽马,腰间别着把左轮手枪,嘴里更是叼着西部电影中牛仔标志性的雪茄,完全燃烧的烟灰落在地上将枯黄的牧草瞬间燎成了黑色。
“感谢你的帮助我的朋友,我之前还在担心怎么能让这片土地的主人愿意割舍出这么好的一片土地,你们种了玉米吗?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玉米了只是没机会亲手去种一些。”
“我们更应该感谢你才对,我前几天还和我的妻子因为银行的贷款头疼呢,没想到能够遇到你。”
老爸几乎红了眼眶,头顶上那顶被用手指频繁摩挲的帽子早就起了毛边,这个这辈子几乎没离开过德州的男人几乎要在另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流出眼泪,还是老妈一直掐着老爸的手才没让他丢人的哭出声来。
“你们将土地照顾得很好。”男人轻笑两声随后向沃森一家发出了邀请“比起感谢我,你们更应该感谢我们慈爱的天父阿爸,正是他在此时察觉到善良之人遇到了困难,才叫我来到此地间接拯救了你们。”
农场里不管是老爸老妈还是阿列克斯的弟弟妹妹此时都安静了下来,低下头安静的开始祷告,阿列克斯有样学样心里有关感谢的咕噜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才跟着大人一起念到“阿门”。
自那时起沃森都成了教会的信徒,阿列克斯放学后把诸如踢足球打游戏之类的爱好全都抛之脑后,一家人选择不同的时间前往教会进行礼拜,除此之外阿列克斯也开始在教会帮忙做打扫卫生的工作,就连小妹手里一周五美元的零花钱大多也捐给了教会。
阿列克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某天起少年意识到,家里似乎很久没来过收货的商人了,可是那些收获的玉米,出栏的肉猪,母鸡新下的鸡蛋都在源源不断地消失。
就算除去家里本身会吃掉的部分,这样的损耗也高得吓人,阿列克斯尝试去找老爸聊有关损耗的事,得到的却是男人不耐烦的打发。
“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饿不死你们几个。”
这几年老爹脾气越来越差,头发越掉越少,就连牙齿也因为频繁抽烟的缘故被熏得焦黄,阿列克斯几乎想不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只能对着脾气越发古怪的老爸摇了摇头。
少年不是没想过要找老妈诉苦,但自从教会搬过来之后,老妈几乎比老爸更狂热的泡在了教会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工作都被老妈一手包办,而几个孩子自发学会了处理家务和农场的农活。
阿列克斯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教会当年确实帮了家里很多,但爸妈眼下的境况实在是奇怪,曾经习以为常的祷告比恐怖片的鬼叫还要让人毛骨悚然,如果可以少年恨不得除了睡觉都离开这个如今变得奇怪的家。
但无论如何沃森都没想过要离开加州,按照计划自己会在达拉斯上学,比如说德克萨斯大学在达拉斯的分校,或者说南卫理公会大学,这些学校对于本州人都有不小的优惠政策,沃森自认为对学术没那么大兴趣没打算投入太多在大学的学费上。
在高二沃森开始为择校准备材料的时候,根据学校的要求,少年攥着材料终于在马棚里逮到了偷着吸烟的老爸。
“我现在的成绩上德克萨斯有点悬,老师也推荐我优先申请南卫理公会,就是学费上贵了点,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和我妈帮我担保,我会早点工作还学贷的不会连累你们。”
“哪来的钱?”
老爸吐出一口烟雾,马棚虽然面积不小但在相对密闭的空间内烟雾几乎全都聚集在两人身边,阿列克斯只觉得嗓子眼痒痒的想要咳嗽但又咳不出来。
“我可以申请学贷,大学期间我也可以去勤工俭学,总之我会自己承担的。”
“折腾这么多做什么,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好了,反正家里不缺粮食饿不死你。”
“不是你一直说吗,鼓励我上大学去更好的地方看看,我一直都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结果现在你又说让我放弃。”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