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鸿君老祖
婆母看不上她,这一点于秀莲早就知道。若非当年祖辈定下的娃娃亲,张泉也不可能娶她。
正是因为不情愿,这些年夫妻俩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于秀莲知道张泉在外头定然是有人了,可她又能怎样呢?
跟张泉闹?跟婆家闹?然后犯七出之条被休?
她爹娘都是要脸面的人,若她真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只怕会气得跟她断绝关系。
外嫁女是没有家的。她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装作无事发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在张家待下去。
怪只怪她容色不够美丽,性子不够绵软,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更不会小情小意哄夫君开心。
怪只怪她没能生出孩子延绵张家的香火引得婆婆不满。
怪只怪……
怪她,什么都怪她。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都来指责她?是她想变成这样的吗?
天寒地冻再加上心中郁结,于秀莲槌衣裳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就当于秀莲陷入惆怅的时候,手边的一件衣裳掉进了河里。
那衣裳是新裁的才穿过一回,这要是弄丢了回去后恐怕又得被婆婆打骂。于秀莲连忙伸手去捡。
然而那衣裳顺着水流而下,没一会儿就流出去数米远。
见状,于秀莲随即放下棒槌,提着裙子沿着河岸往前追。
说来也邪门,每次她以为自己就要追上时,河水又将它送得更远。就好像是有谁故意用那件衣裳吊着她似的。
于秀莲这两日的心情本就不好,又因为被婆婆责难胸膛里总是憋着一股气。如今竟然连一件衣裳都要欺负她,她瞬间便犟上了。她就不信自己会拿一件衣裳没办法!
就这样,衣裳在河里飘,人在岸边追。于秀莲就这样不知不觉远离了洗衣服的河岸,一路往山林里头走去。
也不知道兜兜转转了多久。终于,她在林中一棵临溪的大树旁捡回了衣裳。
将衣裳从水里捞起,上面已然沾上了不少泥巴和枯枝败叶。于秀莲无奈地叹了口气,抖掉了上头的脏污拧干水,准备原路返回重洗。然而刚一抬脚就被不远处的景象给震惊了。
只见一株巨大的海棠矗立于山野间的平地,开得如火如荼。大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枯寂的山林中妖冶绽放,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于秀莲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眼下已是腊月底,马上就要到正月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节的海棠树本应树叶凋零,可为什么……
本能的,于秀莲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然而怪异的事却远不止于此。
不知何时,周围冰雪消融,山林草地也变得嫩绿如春。
恍惚间,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耳旁隐隐传来女子的轻笑。
“谁?”
于秀莲攥紧了冻僵的手指。
然而无人应答,只有花瓣无声飘落在地上织成一片鲜艳的红毯。
那刺目的红色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于秀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了海棠树的树干。
掌心的树干并未感觉到粗糙,反倒颇为温润细腻,柔软得仿佛是一张美人皮。
想到这儿,于秀莲猛然惊醒,脸色苍白如纸。
美人皮?为何她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然而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很快便分去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暇顾及当下的怪异之处。
那海棠树的树干柔软细腻好似上好的丝缎,让人迷恋。
隐约间,她听到一阵吃吃的笑声。
那笑声似乎来自于一位柔媚的女子,仿佛带着钩子听得人心痒痒。哪怕不知面貌也能觉察出那声音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绝色美人。
于秀莲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一位雪肤乌发身穿红裙的美人正倚坐在树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于秀莲从未见过这般惊艳的美人。
哪怕是白峤县出了名的“绣坊西施”也没有这般惊人的美貌。这样的绝色哪怕进宫做娘娘都使得。
对上这张艳若春睡海棠的脸,于秀莲不禁想:若她是男人应当也喜欢这样的女子吧。
如果她有这样的容貌是不是就能不被夫君厌弃?是不是就能讨得婆母的喜爱?是不是就不用再遭受旁人的指责了?
似是觉察到于秀莲心中所想,那海棠花般的美人弯了弯红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只要把你的血滴在树根,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被美人的声音蛊惑,于秀莲已经全然忘记了当下境况的反常,只怔愣着朝对方伸出手。
美人含笑拂袖一挥,于秀莲的食指瞬间便多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在指尖流淌,滴落在海棠树的树根上。就像是饮足了血的水蛭,眼前的树根开始蠕动,随后变得愈发粗壮。树梢上,海棠花的颜色也变得更加鲜红。树上的美人露出了餍足的神情,仿佛是吸饱了阳气的精怪。
于秀莲呆呆地望着树上的美人,就听她红唇轻启:“契约已成。”
“回去吧。不日你就能如愿以偿。”
于秀莲拎着湿哒哒的脏衣服浑浑噩噩地走出林子,快到家时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衣裳丢在河边没洗,于是慌忙折返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了一抹淡红。回想起不久前的诡异遭遇,于秀莲这才产生出了一丝后怕。
她用皂角拼了命的搓洗指甲,然而指甲的颜色却变得越来越深,如同那艳丽的海棠花色。
望着指甲上的殷红,于秀莲满是惊惶的面孔突然间平静了下来。随后,唇畔露出一抹笑。
明明还是那张老实平淡的脸,但眼神中却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她丢开了手中的棒槌,将洗了一半的衣物放进河水里漂了漂随手甩进木盆里,之后便抱着木盆折返回家中。
此时已经临近晌午,婆婆张柳氏正好站在门口。看到她,老婆子的脸顿时板起:“洗个衣裳怎么那么久?”
于秀莲微微一笑,“天冷,洗得慢了些。”
说着,便绕到院中开始晾衣服。
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寡言少语的闷葫芦模样,但不知为何,张柳氏总感觉今日的儿媳看起来怪怪的。但要说哪儿怪,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张柳氏皱了皱眉,“动作快些,晾完衣服赶紧做饭!”
于秀莲没有说话,依旧在那儿不紧不慢的晾晒衣物。
张柳氏见状正要发怒,对方却恰好晾完了最后一件衣裳。见她端着木盆子进了灶房,原本想要发难的张柳氏便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这儿媳出去一趟后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但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藏了针的棉花。看似软和,实际却冷不丁的扎你一下,哪儿哪儿都让人不舒服,可面上又挑不出她什么错儿来。
这让她觉得憋屈的紧。
此时的张刘氏尚且不知道,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是夜,下工回来的张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以往这个时候,于秀莲都会提前烧好热水给他洗脸洗脚。可今日不知怎的,灶房里不见热水也不见于秀莲的身影。
在灶房烧上水,张泉推门进屋。回想起这两日的风言风语,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几分厌烦。
还不待他质问于秀莲今晚为什么没给他烧水,却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只见屋内,于秀莲穿着一件轻薄的内衫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对镜梳头。
昏黄的灯光下,镜子里的于秀莲眼波流转,露出一股天然的媚态。明明还是那副寡淡的五官,但却莫名的吸引人。
一时间,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张泉硬生生卡主了话头,仿佛变成了毛头小子般直勾勾的盯着妻子看。
“你回来啦。”
放下梳子,于秀莲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张泉惊呆了。方才隔得稍远是以不曾看得太清楚,待于秀莲走近他才发现,自己的妻子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因操劳家务而变得粗糙暗黄的皮肤竟变得如剥壳鸡蛋般嫩滑,唇不点而朱,木讷顺从的眼神也变得灵动起来。张泉认识于秀莲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胸膛间不禁生出了几分悸动。
但凡没有龙阳之好的男人都喜爱女子的美色。虽然都说娶妻当娶贤,纳妾当纳色。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本就没有纳妾的可能。是以张泉从小就盼望着将来能够娶一位容色出众又知情识趣懂得温柔小意的女子。然而祖父那一辈就已经给他定下了于家这门娃娃亲。
对于于秀莲,他是不喜的。她既没有出众的容貌,性子也木讷寡言无趣得紧,唯一能够称道的就是她手脚勤快,能够侍奉丈夫婆母。
可即便于秀莲勉强称得上是位贤妻,张泉也依旧对她毫无兴趣。除了刚成婚那会儿二人还会同房,到后来他都是在外头寻求新鲜刺激。于秀莲也识趣,即便隐约知道了他在外头有人也没有在他娘面前嚼舌根。
张泉以为自己与妻子之间的关系将会一直这样不咸不淡的持续下去。直到今晚回家,他意外看到了妻子不同与以往的一面。
乍一看妻子还是那副柔顺的模样,但张泉却觉得心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
对上了妻子那双欲语还休的双眸,向来对她没什么兴趣的张泉突然间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烛光交错,一夜贪欢。
直到第二日醒来,张泉依旧忍不住回味。他觉得自己的妻子似乎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哪儿哪儿都合他的心意。
望着窗外妻子忙碌而又贤惠的身影,张泉咂摸了一下,最终决定这段时日暂时不去找那相好的。
背对着里屋,正在喂鸡的于秀莲身躯微顿,唇角勾了勾,随后抓起一把米糠洒向鸡舍。
纤长的手指尖,艳若海棠的殷红深沉地仿佛滴出血。
自那日之后,张柳氏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再像从前那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待儿媳于秀莲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冷淡。
不仅不冷淡,甚至变得有些缠人。即便是当初两人刚成婚的时候,张泉都不曾这般过!
不只是张泉,儿媳于秀莲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于秀莲的模样变得比原先好看了许多。倒不是五官或者梳妆打扮上的变化,而是她的发肤和神态,有些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陌生的异样感。
就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所熟知的儿媳于秀莲而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