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大嘴投喂
慧明师父闻言皱了皱眉,脸色稍显难看,合十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推辞:“几位施主,后院是僧寮和菜园,都是清修之地,实在没什么可勘察的。”
第466章 油盐不进
杨志远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慧明师父,我们怀疑凶手极有可能是从后山土坡进出,必须进去,这是办案需要,还请配合。”
慧明师父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侧身让开路:“既然如此,诸位请便吧,只是还请脚步轻些,莫要惊扰了师父们的清修。”
一行人穿过窄廊,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一边是朴素的瓦房,一边是开垦了几垄菜地,上面种着些青菜萝卜,角落还堆着些农具。
有两位稍微年轻一些的师父正蹲在菜地里摘菜,见有警察进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慧明师父朝他们摆了摆手,那两位师父便默默退到一旁。
众人立刻在土坡下展开勘察,果然,很快就有了发现。
后院外墙这一片的土质明显比别处松软,也许是平日浇菜的水多少会渗过来的缘故,泥地软趴趴的,还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林乘风蹲下身,用手比划着其中一个脚印的轮廓:“看这花纹,绝不是寺庙师父们穿得平底布鞋,更像是运动鞋。”
夜轩凑近细看,点头附和:“对,而且不止一处。”他目光扫过一旁,伸手指着补充:“这儿,还有那儿,一直延伸到土坡下,都有类似的脚印和泥土痕迹,而且脚印不同,似乎有两个人。”
这时,不远处的李晓然忽然喊道:“林队!有发现!”
众人闻声立刻赶去。
只见李晓然指着靠近土坡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泥地颜色略深,隐隐能看到一片被压平、拖拽过的痕迹。
“这痕迹和山上的几乎一致,凶手肯定在这里放置过尸体!”林乘风声音压低,语气十分笃定。
夜轩收回视线,望向土坡,眼底仍旧带着一丝疑惑。
可尸体到底是怎么被带上山的?
尸体少说也有一百四十斤重,难道真的是两个人合力抬上去的?
他正思索着,余光忽然扫过院内的角落,那是寺院师父们存放工具的地方。
而夜轩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地上的麻绳和担架,当即迈开步伐朝角落走去。
来到角落,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两样东西。
麻绳有些旧,但够粗实,担架是竹制的,就是常见的那种两人抬重物用的简易担架,上面还沾着些沙土。
他戴着手套,伸手捏了捏绳子,又看了眼担架边缘的磨损痕迹,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瞬间清晰起来。
“老林!”他扭头喊了一声。
林乘风和杨志远都凑了过来。
夜轩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是搬运,两个人扛着尸体上去会非常费劲,甚至还要面对一不小心尸体就会滚落下来的风险,但要是用担架和麻绳,就会轻松许多。”
二人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查。
慧明师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色平静地解释:“担架和麻绳都是寺中的常备物,经常用来搬运柴火和粮米。”
林乘风盯着担架上的痕迹看了几秒,又扫视了一眼四周,冷声道:“这上面还沾着沙土,周遭并没有这种沙土,只有山上才有这种,所以显然,这个担架被人带上去过。”
杨志远站起身,盯着慧明师父询问:“这里的师父,可曾听到过什么动静?”
慧明师父摇头回应:“僧寮在另一侧,虽说不远,却也未必能听见声音,况且师父们歇得早,后院夜间无人看守。”
夜轩冷笑一声,盯着他淡淡道:“所以慧明师父是默认凶手来过这里?而且师父又是怎么知道凶手是夜间作案的?”
慧明师父闻言顿时一怔,随即闭目合掌,坦然道:“阿弥陀佛,这不过是贫僧的猜测罢了,诸位施主听个热闹即可。”
站在后头的路怀良,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像是刷了层浆糊似的。
林乘风让技术人员将担架和麻绳收起,准备带回去检验。
紧接着,他又走到土坡边,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了几遍,这才转身对众人说道:“这路线算是摸清了,凶手至少两个人,对寺庙环境熟得很,说不定还踩过点。”
夜轩接了一句,冷不丁开口:“就是不知道寺里这些人,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装没听见。”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慧明师父依旧闭着眼,没有动静,只是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些。
现场勘察得差不多了,拉起警戒线后,一行人便从后院退了出来。
天色也在这时,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路怀良凑到林乘风和杨志远身旁,试探性询问:“林队,杨队,这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局里?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不急。”杨志远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询问道:“我们刚查到一条新的线索,挺有价值的,我觉得得跟路队长探讨一下。”
路怀良皱起眉,满脸不解:“不知是什么线索?”
杨志远轻笑一声,目光紧紧锁定着路怀良的反应,沉沉开口:“根据调查,贵县招商局似乎有位名叫赵正勤的同志,路队长应该熟悉吧?”
此话一出,路怀良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凉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路怀良反应过来,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发觉到自己似乎被人耍了,一种憋屈又无力的感觉在心里翻涌着。
最终,路怀良扯出一抹笑容,强硬解释道:“我......我哪会认识,招商局跟我们似乎扯不上关系。”
“是吗?”杨志远眼神依旧死盯着路怀良,“那我给你介绍介绍,赵正勤,男,四十六岁,平阳县招商局副主任。”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照片摆在路怀良眼皮底下,这张照片正是赵正勤的工作照。
“路队长,眼熟吗?”
路怀良盯着照片,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声音:“这......这就是那位赵主任?长得竟然跟死者这么像......”
林乘风冷冷一笑,“像?路队长,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着?”
“林队,我......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路怀良僵硬地回应着,依旧是油盐不进。
第467章 路怀良松口
林乘风盯着他半晌,也没再绕弯子,开口道:“赵正勤的失踪时间和死者的死亡时间高度吻合,招商局那边虽然没有正式报案,但能确定,他已经很多天没去上班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说不定只是巧合,赵主任兴许是回家探亲?或者是出门旅游?”路怀良语气强硬地反驳着。
夜轩冷冷一笑,淡淡说道:“昨天,我和林队长去见了一个人。”
路怀良闻言神色一绷,“见......谁?”
“见赵正勤的好友,关系很亲密的那种,不仅如此,我们把死者的照片给她看过,而她一眼就确认,照片里的死者就是赵正勤,因为死者身上的衣服,是她亲自为赵正勤定制挑选的。”
夜轩说完,路怀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在县局,夜轩他们竟然能查到这一层,而且连人证都有。
路怀良扫视了一眼三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再辩解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志远往前逼近一步:“路怀良同志,现在我问你,死者,到底是谁?”
路怀良眼神闪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直视杨志远那锐利的目光,紧张地连后背的警服衬衫都快湿透了。
“我......我需要向领导汇报。”他的声音发干,硬是说出了这句话。
“汇报?”杨志远声音陡然拔高,眼神满是失望,“你是刑侦大队长,在命案现场,面对市局同事的询问,你跟我说需要向领导汇报才能确认死者身份?路怀良,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团浆糊吗?”
这话说得很重,路怀良脸上的血色褪尽,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乘风拍了拍杨志远的胳膊,适应他稍安勿躁,转而看向路怀良,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凌厉:“路队长,现在这种情况,你再遮遮掩掩就不是工作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人是在你们地界没的,身份你们清清楚楚,可你们却弄个水产摊贩来糊弄,这背后到底牵扯了些什么事,让你连命案的底线都敢碰?”
路怀良抬起眼,复杂地看了看林乘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志远,最后目光扫过旁边一直没吭声、却眼神清亮的夜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嘎嘣”一声,断了。
他肩膀彻底垮下来,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赵正勤。”
“大声点!”杨志远大声喝道。
“死者是赵正勤!招商局副主任赵正勤!”路怀良几乎是嘶吼出来,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我......我受人指使,隐瞒了死者的真实身份,按照王德发的身份上报处理。”
“谁指使的?”林乘风立刻追问。
路怀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大殿上方,那里似乎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夜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眯起,眼神沉凝。
片刻后,路怀良猛地回过神,用力摇起了头,眼底翻涌着一片死寂:“林队,别问了,我只能说到这,再往下,我不会说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们既然查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我配合,也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渐渐沉暗下来的天色,只剩一片茫然。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为他这么做?”林乘风面色凝重,语气缓和了几分,再次问道。
“为什么?”路怀良扯了扯嘴角,脸上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大概......是为了报恩吧。”
林乘风沉默了,眉宇紧蹙,没再继续追问。
“行,路队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林乘风点点头,“从现在起,这起案子由市局刑侦支队正式牵头,你们县局刑侦大队全力配合,所有案卷、证据、调查方向,必须同步移交、同步推进。”
杨志远接过话,语气郑重:“至于你,路队长,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市局和纪检组,接下来的案件你就不用参与了,有问题吗?”
路怀良苦涩的笑了一声:“我还能有什么问题......配合,一定全力配合。”
林乘风抬腕看了眼手表:“走,回县局,重新梳理案件,正式从赵正勤的身份切入,展开全面调查。”
待众人离开云溪寺的走廊,慧明师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眼中满是惋惜之色。
回到县局,会议室里的灯光亮得晃眼。
杨志远没客气,直接让县局的人把赵正勤的全部资料信息调出来,包括之前路怀良主张隐瞒的那些。
县局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下去安排。
路怀良则按程序规定,当场宣布暂时停职,被带进等候室接受待询,主持工作临时换成了县局刑侦大队副队长,一位姓郑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办事很利索。
很快,赵正勤的资料便铺满了长桌。
招商局副主任,副科级,履历光鲜,近几年经手的数个招商项目都不小。
夜轩拿起其中一份批复文件的复印件,轻声嘀咕:“油水足啊,一个副主任经手的项目个个都是千万级别,这比招商局局长都威风吧?”
林乘风闻言接过话,淡淡道:“这些项目可不一定会落到赵正勤这个副主任头上,肯定有人在背后特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