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182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对于这世界具体的某一个人而言,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好似是交汇到了一起。比如海沃德·诺伊斯、劳伦特·霍索恩这样的信众,他们即便信奉各自的神明,但也仍旧可以去往【乡】。

但他们掌握的这些力量,就好像是他们各自贴合却又不可能融为一体的双手,仍旧是清楚分明、彼此独立,仍旧是存在缝隙的。

【虚无边境】就存在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或许与一切神明的力量都并非对立,却偏偏不可能象征任何神明的力量。

……杜尔米终于明白,为什么【虚无边境】在外的名声总是十分怪异,为什么【虚无边境】的成员总是被他人看作疯子,以及,为什么神明去往【虚无边境】反而不需要锚点?

那里或许是离凡世最近的地方,却也是离凡世最遥远的地方。

一时间,他竟然有一种轻微的屏息之感。

隔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埃默森关于【虚无边境】的说法,好像跟利文斯通的狮子先生,以及后来脑子先生的说法,都不一样啊?

他翻阅着自己的记忆锚点,自顾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位死在圣米伦汀大教堂的黑烟之中的狮子先生,声称【虚无边境】是一群模糊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的疯狂之人,并且始终在寻找现实与幻想的交界地带;而狮子先生则是在对抗这群疯子的扩张。

至于脑子先生的说法,他说【虚无边境】是一群疯狂的【梦钥】的信徒,他们认为现实与梦境是相交的,而交界之地就在【乡】的边沿地带,并且他们自称为【桥】,“虚无边境”只不过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

而埃默森如今所说的,【虚无边境】是神明力量互相排斥、互相远离所造成的世界的真空地带,那是黑暗的无人知晓的世界的缝隙,里面空无一物、万分死寂。

对照一看,杜尔米也就有些了悟。这些说法或许并不冲突。

前两者指的是【虚无边境】所衍生而来的组织与相关人员。那些知晓【虚无边境】存在的人们,始终想要真正寻找到这个地方、真正进入这个地方。

所谓真实与幻想,或许就是真理侧与神秘侧的代指。毕竟对于凡世的人们而言,直言真理侧与神秘侧并非什么好事。

埃默森所说的却是【虚无边境】的本质。真正不可能存在神明力量的虚无之地……那意味着什么?

神明的禁区吗?

杜尔米默默产生了这个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他不打算将自己扔进虚无边境、彻底不问世事。

至于【虚无边境】与【梦钥】、与【乡】的关联,这或许是这个组织在发展过后的理念更新。他们认为最可能找到【虚无边境】的地方,就是【乡】的边沿。

……或许是因为,【乡】的确是向更多人开放、更容易接近的一个众知层域?从这个角度来说,在梦乡中寻找虚无的边境,竟然真的挺有可行性。

那么,更深入一层来看,【虚无边境】这群人的理念,似乎是将凡世与神秘侧打通?

将一切隐秘的故事翻找出来、将一切怪异的存在曝光于世,使世界不再困踬于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来回摆动、使人类不再徘徊于现实与幻想的双重厄难之中……

既像是疯狂,又像是宏愿。

继【世界教团】之后,他又多了一个想要拜访的地点。杜尔米暗自想,然后叹了一口气。唉,外域啊外域,你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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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解释一个概念问题,文中提到的【乡】、【塔】、【墟】,包括【虚无边境】等等,既是确切存在的某个地方(比如神明的众知层域),同时也是管理或是追寻此地的组织的代称

之前是有提到过“【乡】在维护【乡】的秩序”类似的说法,但是好像没有仔细说明这个双重概念的问题,在这里就单独解释一下

第186章 天赐良机

隔了片刻,杜尔米又说:“您这么一说,这世界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的碎片即便弥合,也将留下永恒的缝隙。不、不对,这么一说,这更像是一张拼图。”

“镜子的碎片?拼图?”埃默森琢磨着这个比喻,反倒是笑了起来,他甚至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地说,“说的不错,就是拼图。乍一看,人们会以为那是完整的画面,可拼图实际上被分为了许许多多的小块,中间也永恒存在着缝隙。

“……哈!拼图,有点意思。这比镜子的碎片更好,因为镜子原本是完整的,而拼图原本就是不完整的。我得把这个笑话讲给老伙计们听听。”

埃默森竟然笑得畅快,他说:“杜尔米,你并不敬畏神明、也不相信神明,所以你才能想到这个比喻。”

杜尔米暗想,实际上是因为外域。

因为外域总是将世界以碎片的模样呈现给他,所以他才会想到各种各样离奇的描述,试图恰当地形容外域的存在形式。

只不过,他没想过世界也会是这番模样。

他就说:“所以,那些所谓的众知层域、所谓的界碑,也不过是拼图的不同小块吗?”

“差不多。”埃默森更是如此同意,“拼图的每一块也是各自不同,得看这张拼图完整的模样会是什么。有的拼图零片会出现更亮眼、更中心化的图案,有的零片则普普通通,一眼就能瞧出必定属于边缘部分。神明的力量也是一样。”

说着,他竟是饶有兴致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在你知晓的这些神明之中,哪一位的零片更加好看、更加有趣?”

……这问题,真的不是当着神明的面渎神吗?不过您老人家反正是大人物咯,我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水手啊。杜尔米腹诽。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梦。”

“哦?”

“因为……抛开真理侧神秘侧的说法不谈,现实与梦境的区别才是最奇妙的东西吧。”杜尔米时常感觉自己正在做一场梦,“而且,做梦好像是人们最容易碰触到神秘侧的方式。”

很早之前,脑子先生就跟他说,成为【梦钥】的信徒是最简单的,只要做一场梦就好。

虽然杜尔米做不了梦,或者说他本来也是一场梦,但他还是深深牢记这一点,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发觉,梦境繁杂多样,并且人们总将那些神秘的、诡异的东西,看作是梦境的产物。

他们以为梦境就是这样的东西,能诞生稀奇古怪的故事、传说、异闻,也是正常的。更有人将梦境的世界看作另外一个世界,认为自己的灵魂周游在这样一个虚幻的、难以触摸的世界之中。

梦境生物。

这个词原本是不该存在,一场梦境怎会成为生物呢?但人们的思想、灵魂,就是如此生机勃勃地存活在梦境之中,怎能让人相信梦境纯然虚妄呢?

……或许那是大脑的排泄物。或许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灵朝他们的大脑扔来了一把糖果。

或许,是因为杜尔米·奈特正是一场白日梦。

他就笑着说:“在所有神明之中,我最喜欢梦境这个概念。我得承认这一点。海洋太辽阔,星辰太遥远,时光太不可捉摸,死亡太冷酷无情;仅有梦境伸手可及、光怪陆离。”

埃默森饶有兴致地听着,随后他问:“你怎么只提起这永望的五神?不顺便评价一下【帝皇】与【太阳】?”

杜尔米一怔,然后讪讪一笑。

他心想,通常而言,人们都会将【太阳】放在七位正神之首。这只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就好像人们习惯每年的第一个月都是曜日之月一样。

但埃默森在说这话的时候,却非常自然地先说了【帝皇】,然后才是【太阳】。瞧瞧吧,这位大人物一点儿也不遮掩自己的本性,他只是不承认而已。

埃默森也不强求,他又说:“梦境的确神奇。可惜祂选择成为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埃默森不置可否地说:“你听错了。”

“……我才没听错!”

“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杜尔米愤愤不平地说。

埃默森被他逗笑了,他摇摇头,问:“神明的秘密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危险,你确定你想知道?白橡木号的麻烦还不够多?”他停了一下,“你现在是什么阶段?”

“……信众?”杜尔米想了想自己的领民与领地,“也可能是选民?哎呀,帝皇之路的层级划分太不清楚了,我根本搞不明白!”

埃默森:“……”

这小破孩子在怪他?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看是你根本不了解帝皇之路。”

杜尔米很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不了解了?”

“你知道帝皇之路的信众、选民、眷者、使徒的区别是什么吗?你知道帝皇之路的微面者如何成为巨面者吗?”

杜尔米语塞。因为他还真不知道。

他嘀嘀咕咕地说:“因为我没有导师,我肯定不知道。我只能自己琢磨。再说了,帝皇之路不就是那点事情吗?领土、领民,然后效忠……”

“你让你的领民见过彼此吗?你给他们开过会吗?”

“开会?!”杜尔米瞪大眼睛,“为什么要开会?什么是开会?”

埃默森:“……”

他……他就没见过这么无知的领主!踏上一条道路不该仔细了解这条道路的规则、路线、禁忌吗?为什么杜尔米·奈特可以这么一无所知、脑袋空空、不学无术?!

埃默森一字一顿地说:“帝皇之路从信众走上选民的方式是,聚集自己全部的领民,使他们明白自己正在效忠谁,使他们知晓自己的同僚都有谁,使他们清楚自己未来将走向什么方向,使他们明了自己正踏足一片怎样的土地。”

杜尔米若有所悟。

“只有到这一步,你才是真正的领主。话说,你应该没有那么无知吧?譬如西岛,换了个岛主也是一桩大事,得召开大会让所有岛民都同意新岛主的人选。你走的是帝皇之路,与凡俗的规矩十分贴近……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杜尔米为自己争辩,“我只是没想到我也得这么做而已。”

埃默森简直气昏了头,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孩子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孩子懂什么呢?——可他都成年了,他就不能有点常识吗?神秘侧也是有常识的啊!

他语气恳切地问:“你不是说你认识一个【星群】的信徒吗?你确实没有导师,但既然都有个魔法师在身边了,你就不能跟他请教一下?”

脑子先生还不是魔法师。杜尔米在心中纠正。好吧,对于埃默森来说,信众和选民可能也差不多,反正都是一群小朋友。

他就老老实实地说:“我忘了。”

“……你忘了。”

杜尔米:“……”

脑子先生信誓旦旦说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哦,圣名阶段的大人物!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还得在帝皇之路上跨越从信众到选民的坎儿啊。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不少厉害的领民,那不是足够了吗?

……原来帝皇之路还有进阶的能力啊。他心虚地想。

于是他虚心求教:“所以,这个……成了选民,有什么用呢?”

埃默森被问到了。

也可能是他当【帝皇】当久了,哪里知道第二等阶的小朋友有什么新鲜能力。

他硬是沉默地回想了三秒钟,然后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了答案:“信众阶段,领主在自己的领地上永远不会死亡,同时能与领民隔空沟通交流。

“选民阶段,领主能够自由往返领地与其他地界,同时领民能够在获得领主同意的情况下进出领地,领主能够在领民同意的情况下借用领民的能力。”

杜尔米仔细一想,发觉自己好像都做到了。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跟法罗夫人、跟花匠先生达成过类似的条件,当时他还答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同意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为其位于北地的故乡之城复仇。

换言之,在当时他们三人的场合之下,开会已经开过了,同僚是谁也知道了,未来目标也有了,抵达的领地便是【白日梦】,效忠的对象也是【白日梦】……

……这么说,他早就是选民了?天啊,他甚至早就是选民了!

杜尔米突然震撼于自己的无知。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埃默森就继续说:“眷者阶段,领主能够赐予领民不同的祝福,同时选定敌人进行诅咒,弱于领主的敌人有可能即死。

“使徒阶段,领主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非领地的土地变作领地,也就是‘己身所在皆为领土’,在此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哇!”杜尔米惊叹一声,“好简单!好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