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186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他问自己。

你希望世界朝向真理侧,还是神秘侧?

他回答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发呆了太久。他抬起头,望向政务署的这名员工。隔了片刻,他突然说:“我听闻过一个故事。”

“……什么?”

“一位木偶大师,曾经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变作他的木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可这群神秘侧的人士就是这样为所欲为。我当然相信神秘侧也有不少好人,但没人会觉得【力量】存在好坏之分。【力量】只是力量,而人有好有坏。”

所以,世界的指针转向神秘侧或是真理侧,这恐怕各有利弊。只是,转向之后呢?

“所以政务署才是政务署。”杜尔米又说,“虽然是为了应付神秘侧的诸多事宜,但最后还是冠以凡俗的名头。说到底也只是凡俗的事情而已。人要学会务实。”

瞧那神秘的力量多么高高在上,瞧那神明的地位多么高不可攀;可政务署呢?他们得面对一家餐馆的投诉,因为他们找不回来这家餐馆的主厨了。

“……唉。”杜尔米叹气,“至少这位木偶大师还干了一天活,您觉得呢?其实木偶船长也尽力了,但谁让白橡木号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乘客与船员呢?”

埃默森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确实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但你真的想被政务署的人当成疯子关起来吗?也不是不行,但你别指望我去精神病院捞你。顺带一提,你真的想知道这年头的精神病院怎么治病救人吗?”

杜尔米:“……”

他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容,诚恳地朝着政务署的员工说:“只是不小心想到自己旅途上的事情了。我没疯,真的。”

总之,杜尔米成功从政务署里出来了,没被怀疑是幕后黑手、也没被怀疑是精神病患;可喜可贺。

离开的时候,克里斯琴已是黄昏。他有一瞬的茫然,才发觉外域不可能抵达这里,因为真正的他还身处白橡木号无所事事的下午,正聆听着贺拉斯·兰西亚狂放不羁的宣讲词。

这么说来,外域这个神神秘秘的东西,竟然还严格遵照了凡世的时间?杜尔米古怪地想,甚至十分守时?

……好吧,他承认他想到了【太阳】。

他不明白,能被逐光女士这样一位虔诚的信徒提及“不守时”的【太阳】,到底能有多不守时?

于是杜尔米指着天边落日,问埃默森:“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听说【太阳】很不守时?”

“是的。”埃默森说,“祂不是不守时,祂是那种——祂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杜尔米听出了一丝忿忿的激动,他表情古怪地聆听着。

“你知道夏天太阳落山更晚,冬天太阳落山更早,是吗?”

“……是?”

“因为祂嫌冬天太冷,所以就先回去睡觉了。”

“啊?”

“因为祂嫌夏天太热,但是又觉得单自己热不行,所以要多在天上待一会儿,让人类陪着他一起热。”

“啊?!”

“不好笑吗?我特地根据【太阳】没有时间观念的毛病编排出来的笑话。”

杜尔米:“……”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位冷笑话大师一般计较。

“……总之,有一次这几位正神准备开会。别问为什么开会,总之就是开一次会。都是正神了,说起来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同僚吧,偶尔也会彼此交流一下。”

真的假的。杜尔米狐疑地想。别又是编排出来的冷笑话吧?

他姑且听一耳朵。

“于是其他六位正神都到了,只剩下【太阳】还没来。祂们等呀等,还是等不来,【星群】就去催。【太阳】说……【太阳】说……”

“说什么?”

“祂说祂早就来了,但一直等不到其他神,所以就先回去睡觉了。”

“……啊?”

杜尔米十分震惊,这是什么时间观念?他以为【太阳】只是迟到,结果是还没到就早退了?

“于是其他六位正神告诉祂现在才是开会的时间。接着【太阳】说……”埃默森的语气之中终于泄露出一丝冷笑,“祂说祂要睡觉,就当祂来过了。上班嘛,打完卡不就可以下班了?”

杜尔米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位象征着神圣、辉煌、真理、璀璨的太阳之神,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说起来,这感觉是不是有点熟悉?之前埃默森是不是也给他这种感觉来着?说起来,很久之前他在【群星会幕】遇到【星群】的时候,也对这位正神神秘主义的作风颇为不满……还有【海镜】的强迫症……

你们这群正神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杜尔米有点抓狂了。

第190章 纷纷扰扰

克里斯琴,政务署。

新任署长戴夫斯·克劳斯来到一个隐蔽的房间,查阅一些过往深藏的资料。

这些资料来源复杂,平素也无人问津,它们大多来自一些错乱的、遗失的时光或历史,与如今的时代毫无关系、素不相干。政务署内部将这些资料集中归纳在一起。

但仅有每一任署长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这些资料的厚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快速增长。

因为堆叠的时光总是源源不断,来历不明的资料自然也是纷繁复杂。有些或许指向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真相,有些或许会给看似平稳的世界带来滔天大祸。综合来看,还不如冷漠地置之不理。

但偶尔,署长也不得不来到这里,追寻某些早已散落的故事。

“……外来的食客……其十三,杜(污损)(污损)·(污损)特……称自己曾听闻木偶大师暗中替换城市居民、进而控制一座城市的故事……待查。

“……(某年月日)后补:已查,无法证实。

“……(某年月日)后补:已查,无法证实。

“……”

后面就是一连串“无法证实”。

戴夫斯冰冷的目光就定格在这份档案上。

戴夫斯·克劳斯出身贵族,父母都在神秘侧有所发展,自小他就听闻过不少或真或假的故事。

很久之前,或许是他尚且年幼的时候,他母亲甚至拿“木偶之城”的故事与他开玩笑,让他不要到处乱跑。“小心被木偶大师做成了小玩偶!”之类的话,他幼时便听过。

等他长大成人,加入政务署工作之后,署内的传闻、故事、流言就更是数不胜数。但每一次,当他们望向自己所生存的这座城市,他们就都会想到木偶之城的故事。

某一日,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枕边人,最后连同你自己,都被藏于幕后的木偶大师制成了呆板怪异的木偶,却看似若无其事地继续生存在这座城市之中,直至某一天,或许是某一个无知的外来人突然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十分经典的故事。戴夫斯苛刻地评价。流传甚广、深入人心。

可人们会询问这样一个问题:这座城市,究竟是哪座城市?

没人知道。

政务署自百多年前就始终在查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倘若是真的,那么他们必定得更加注意【偃偶】这一道路的信徒们的危险性,防止他们再次作乱。可他们始终无法证实这个故事、这个说法。

这传言好似是来自梦境的窃窃私语。

或许的确是有一个人做了这样一场梦,梦见他生活的城市成了木偶大师的舞台,醒来后他将一切都当了真,便惊恐万分地逃离这座城市,然后与路过的每一个旁人都说:知道吗?一座木偶之城!

可即便是【乡】,他们也无法找到故事的根源,更无法找到了最早提及这个故事的人选。

到了如今,当戴夫斯·克劳斯成为署长之后,他为了另外一个案子在“这个房间”翻阅资料的时候,望见了那一位外来的食客“杜·特”的证词——啊!竟然就来自这里!

这个故事,竟然来自另外一段时光。

戴夫斯·克劳斯转瞬推断出这样一种可能性:木偶之城的事情或许的确发生过,但恐怕是【时历】的信徒倒流了时光,使一切销声匿迹。而那段历史实在是过于遥远,于是往后的人们只会越发遗忘这个故事、而不可能铭记这个故事。

那就成了家长恐吓小孩的奇幻故事,要是孩子长大之后某一天突然忆起,家长便也会回答: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我怎么知道故事的来历呢?

人们只会将这当作一段流言、一则传说,一场白日梦。

“……白日梦。”戴夫斯低声喃喃。

奥古斯王国各个城市的政务署,每一年的年初都会将当地的资料整合提交到总部,也就是克里斯琴的政务署。作为此地的新任署长,戴夫斯自然也会抽空查阅各地的资料,确保奥古斯王国各地无忧。

于是他便望见了一份记录,不巧与去年王女阁下在利文斯通遇刺一事有关,说是一位自称【白日梦】的年轻人帮政务署找到了刺杀者,而利文斯通的政务署不能确定此人立场身份,于是只是谨慎地将他的出现记录在案。

提交上来的档案同时显示,这位【白日梦】先生往后并未再出现在利文斯通,好像他真的只是那么一场浮光掠影的白日梦,转瞬即逝。

可事关奥古斯王女莫尔芙·法涅斯,此事不得不再三谨慎。

戴夫斯·克劳斯有一位旧友,名为阿切尔·英尼斯。他们两人的交情得上溯至学生时代,阿切尔自利文斯通来克里斯琴求学,于是与戴夫斯相识。那时,两位贵族青年常常出没于宴会舞厅之中,十分潇洒浪荡。

但同样是在那个时候,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的争端便已摆到台前,成为众所周知的漩涡。

戴夫斯与阿切尔两人不巧卷入其中,各有立场,于是毕业后就此分道扬镳。又过数年,戴夫斯惊闻阿切尔·英尼斯横遭不幸、双腿残废。

此时戴夫斯已经加入政务署。某次为公务出差前往利文斯通的时候,他顺便去拜访阿切尔,发觉旧时好友不复往日倜傥,整个人十分消瘦,蜷缩在轮椅上,表情阴郁而沉闷。

他们如今各为其主,也没什么话可聊,不尴不尬地说了两句之后,戴夫斯便告辞离开。

这个时候,阿切尔·英尼斯嘶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说:“我站在利文斯通的立场,有了这般下场,并不稀奇。而你站在克里斯琴的立场……呵,克里斯琴。我要劝你一件事情,我们的那位王女阁下,可未必站在克里斯琴那一边。”

戴夫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毕业之后,戴夫斯便听从家族安排,往神秘侧走去;而阿切尔却与他不同,英尼斯家族是利文斯通这一派系之中的支柱,也是最为强硬、最为坚持在王国内部鼓吹“迁都”的势力,毫无疑问是凡俗之中的大贵族。

因此,阿切尔·英尼斯更了解此刻奥古斯王国内部混乱、复杂的格局。他或许是在提醒自己的老朋友,或许是在挑拨离间吧;谁知道呢。

阿切尔就坐在轮椅上,目光阴冷地望着戴夫斯走了出去。

此时,还没人知道阿切尔·英尼斯已经走上了【偃偶】的道路,为其命运之不甘;当然了,也没人知道他最后会成为白橡木号的船长、成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对吗?

事实是,戴夫斯对阿切尔当时所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政务署因其来历、建立都与【帝皇】有关,因此在奥古斯王国内部有着相当不凡的地位,甚至可以说是对一切乱局都作壁上观。

戴夫斯借其公务之便,暗中调查王女阁下多年来的动向与行动,发觉每一次双方交锋之际,都有莫尔芙·法涅斯在幕后暗暗推波助澜的动作。

去年莫尔芙在利文斯通遇袭,时至今日也没人主动承认是自己指使,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关注,但却让多年以来愈演愈烈的争端暂时停战。

最核心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那名猎人能知道王女阁下的行踪?

……是莫尔芙·法涅斯自导自演。戴夫斯在心中想。因为这位王女阁下自有立场。

她在十多岁的时候,或许是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克里斯琴与利文斯通的争端能给她带来切实的利益,因她仍是王女,而非国主。

她是下一任国主。利文斯通想拉拢她,等她即位之时,便可使奥古斯王国权力中心转移到利文斯通;克里斯琴想拉拢她,因为这里才是奥古斯王国传承自法涅斯王朝的国都,莫尔芙拥有法涅斯的血脉,天然便站在克里斯琴一边。

明面上,没人会怀疑莫尔芙的立场;暗地里,莫尔芙左右逢源,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一拨势力。

……她为什么不能是野心勃勃之辈?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安德烈·法涅斯那般的雄心壮志,使谢兰为她而臣服、而屈尊?她既然踏上了自己的帝皇之路,那必有成为帝皇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