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192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还有一些误入歧途的研究,譬如人体炼金术。虽然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些医师们十分推崇的人体知识,用来治病疗养,但很明显也会涉及某些十分‘邪恶’的实验。早期人们可没有什么‘实验道德’可言。

“总而言之,从中早期开始,炼金术师们的目标就已经非常纯粹和直白了——炼金,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制不出金子的炼金术师是会受到讥讽与嘲笑的。

“正因为金子是罕见的、珍贵的、难以改变的金属,所以人们才会使用它、珍藏它,所以才希望自己能通过各种方式拥有它,比如自己亲手制造金子。”

说到这里,海沃德停了下来,竟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奇异表情。

他说:“以上这些内容,恐怕就是各位所熟知的炼金术了吧?”

“……我熟悉的炼金术是哲人石之类的东西。”多克·希尔左右看看,然后不安地说。

他的观点代表了人们对于炼金术最常见的了解与听闻。

“哦,贤者之石。当然,耳熟能详。但这是方法,而不是目标。”海沃德点评说,“传说中,贤者之石能够让金属转化成金子,所以人们才会称其为点金石。发现了吗?目标仍旧是金子。”

“所以,你真正想说的,与这些都无关?”杜尔米怀疑地问。

“不能完全说无关。”海沃德回答,“炼金术的起源非常古老,如今人们大多将炼金术师看作一群工匠,认为他们整日捧着复杂精妙的配方,待在满是瓶瓶罐罐的实验室里,沉浸在物质变换的奥妙之中……只对了一半。”

“哦?”

“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但炼金术本身没这么简单。各位,你们认为,一种低贱便宜的金属,转变为一种昂贵奢侈的金属,乃至于金子——这样一种过程,是其物质表象发生了变化,还是其灵魂本质发生了变化?”

“金属有何灵魂可言?!”这是阿切尔·英尼斯惊疑不定的话。

“人类又有何灵魂可言呢?”海沃德不以为然地说,“一个人会从婴儿成长为成人,一块石头也能从石英转变为黄金——大概吧,我也没试过。既然都是变化,你们以为这是一种怎样的变化?

“人类的成长会导致其层域的彻底改变,石头的成长又会如何呢?”

幽灵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有人不敢置信,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恍然大悟。

劳伦特也是头一回听海沃德讲起炼金术的事情,他向来是觉得炼金术不太靠谱的,并且也不怎么理会许多神秘学的知识,认为那并非如今的自己所能掌握。

但如今既然听到了,他也产生了一些好奇。他问:“也就是说,炼金术其实与某些理论性的概念密不可分?”

“理论,是的,理论。”海沃德重复,“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大多数的炼金术师们都是为了赚钱而已。你们瞧,金属金属——全是金子的附属罢了。”

其余人默然。

“……早期有这样的理论,认为一样金属转变为金子,其表象并未发生改变,而是其本质发生了改变。同样坚硬、同样触感、同样重量的东西,怎么偏偏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呢?其形式相同,那是什么造成了它们的不同?

“早期的炼金术师将其称为原初质料——是的,就是那个原初质料,巨面者用的质料。

“他们认为原初质料是一种特殊的概念,而非实际存在。恐怕正是这种概念意义上的特殊存在,导致了这样东西是金属,而那样东西是金子。”

说到这里,海沃德又停了下来,然后他不知为何自嘲一笑:“好了,各位应该终于明白了吧?早期炼金术的本质,或者说那个时期的炼金术师们,是试图研究微面者至巨面者的区别,以及,如何从微面者成为巨面者。”

因此,在某些地方,璀璨的黄金正是巨面者的代称。

太阳教廷将黄金狮子作为【太阳】的象征,未尝不是看中了人们对于黄金的推崇与赞赏。

“……等等。”杜尔米表情古怪地说,“脑子先生,你的意思是,从这个角度来说,黄金的道路是囊括所有巨面者的道路?”

他们一开始在讲什么来着,世俗的财富?结果一转眼就成了神秘侧巨面者的本质?梦中的会议果然很像是一场梦啊!

如果黄金的本质即是巨面者的灵魂,那这枚神性种子是不是有点不得了了?

……而且,囊括所有巨面者力量的道路……那不就是帝皇之路吗?

杜尔米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意外地察觉,帝皇的道路在世俗的世界之中囊括了无尽的财富,而在神秘的领域之中也同样囊括了黄金的灵魂……殊途同归?他这个随口打趣竟然成了事实?

……天知道,他只是想说个笑话而已!他完全是被埃默森那个冷笑话大师传染了。

不不不,这绝对只是误打误撞。杜尔米确定地想。

“这是您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海沃德摊手,“再者说,这是相当古老的理论了,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猜想罢了,也不必完全当真。就连哲人石也只是传说中的传说而已,世上又哪来的人造金子呢?”

“……我恐怕,这不是学术研讨会。”朱利安·邓莫尔船长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承担起把控全局的责任,他温和地说,“是不是可以进展到真正的行动方案了?”

杜尔米还是十分尊敬这位老船长的,并且认为船长说得对,他们确实在理论研讨方面耗费了太多时间。

他同时也得承认,他之所以认为老船长说得对,是因为这长篇大论的炼金术理论真的让他有点脑子发晕,关于帝皇之路的猜测更是让他头都大了。

难道这就是不可名状的神秘学对于无知的凡俗人类的攻击吗?简直深入灵魂啊!

再瞧一瞧海沃德·诺伊斯那副“其实我还没说够”的戏谑表情……唉。杜尔米幽幽叹了一口气。脑子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用神秘学知识砸人。

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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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中关于炼金术的说法参考了《炼金术的秘密》,这里结合了本文的部分设定,所以跟现实中炼金术的概念不太一样了

但“原初质料”这个词确实是借用了炼金术的概念

第197章 追寻世界

终于,这场集会的话题进入了正轨,或者说,回归了最初。

“那么,首先就是寻找。”杜尔米说。

寻找一粒黄金,将范围限制在波尔普恩的话,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在场众人能调用的资源就极为可观。一时间,这些领民们的大脑中已经闪过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寻找方式。

“森罗协会将提供相关的信息。”伊文思·奈特言简意赅地说。

“我会向太阳教廷询问相关事宜。”凯瑟琳·贝休恩跟着补充。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森罗协会与太阳教廷,抛开俗世国度来说,这两个组织几乎已经占据了神秘侧的半壁江山——认真的?你们两个这么一说,那其余人还能做什么?他们可以坐享其成了呀!

再说了,伊文思·奈特他们还不怎么了解,凯瑟琳·贝休恩这是谁?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逐光骑士,在太阳教廷的神秘侧拥有几乎等同于教宗的地位与话语权,说不定是【太阳】心目中最虔诚、最忠实、也是最受到青睐与信任的信徒……哪怕是一些巨面者都未必比得上逐光骑士这个称号啊!

结果逐光骑士就这么站在【白日梦】先生这一边了吗?怎么她还要帮着祂从太阳教廷获取信息吗?事关神性种子,那绝对是十分机密的消息,结果她完全没有犹豫……逐光女士,教宗阁下知道您这么坦诚吗?

杜尔米轻轻抽了抽嘴角,笑容变得有些奇异。

他倒不是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领主就应该希望领民们十分能干!

但是他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总觉得领民们太配合了又有点无趣……考虑到今天这场会议未必能顺利举行,他甚至还主动给领民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结果这会儿礼物还没拿出来,森罗协会与太阳教廷已经十分殷勤了,是吗?

伊文思与凯瑟琳的话语不可能只代表他们自身的立场,因为神性种子绝不可能只涉及到单方的利益。这是连杜尔米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换言之,他们此时的态度,是他们身后势力最终决定的答复。

“【白日梦】先生,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神性种子本就该是您的东西——瞧,咱们的这位眷者如今就是您的帮手了。”这才是他们要说的话。

直到此时此刻,杜尔米才真切地意识到,【白日梦】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而圣名阶段的巨面者究竟代表了怎样的一种层级。

正神教会只是正神的附庸,或许当某一位巨面者威胁到他们所信奉的正神的时候,他们会展露獠牙、万分警惕,以千钧之力去对付他们的敌人。

可【白日梦】先生想做什么呢?

祂想要一枚神性种子。

……好啊!完全没问题啊!正神教会们简直喜出望外了!

这么一想,杜尔米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噎住了。

然后他心虚地想,他打算强抢神性种子这个事情,最初好像还是埃默森提出来的……天啊,连【帝皇】都站在他的身后,这位【白日梦】先生简直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纯然成了个冷笑话。

最好笑的是,就算全世界与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白日梦】先生,他也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一场【白日梦】,以及,世界为什么承认这一点。

这圣名究竟从何而来?他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成真的了?怎么就真的变成【白日梦】了?

在场这些人全都以为他是圣名阶段的巨面者;就算不如此以为,也一定觉得他拥有某种奇遇、受到某种庇佑。可实际上呢?他——不过是——望见了世界的真相。

真正的杜尔米·奈特永远是那个无知无畏的孩子。

【白日梦】先生?

【白日梦】先生才是他的白日梦。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惫懒的念头,所以他懒洋洋地说:“好吧,谢谢你们。也谢谢森罗协会与太阳教廷。尽力而为就行,说不定神性种子自己就愿意跑到我手里来萌发了呢?白日做梦,可不得梦个大的。”

他的领民们面面相觑。

虽然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一场白日梦,但这毕竟是【白日梦】先生说的话,所以说不定就成了真的呢?

……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白日梦】先生的想法会变为真实,那世界究竟算是真的,又或者从来都是一场梦呢?

杜尔米撑着下巴,继续散漫地说:“你们别露出那副表情,好像我想对世界怎么样似的。我从来没做什么坏事吧?我猜森罗协会和太阳教廷在我的档案上也是这么写的——巨面者,但友好;巨面者,且离奇。所以他们才这么配合。

“要是我真的是一场白日梦,那我说不定一触即破呢?”

说着,他的身形竟然真的如同一个轻飘飘的泡沫,又或者一块尖锐却也脆弱的镜子、一幅完整却又散落的拼图,就这样静静地破碎了。

小海狮猛地昂起头,“嗷呜”叫了一声。

“叫什么?”杜尔米的身影又猛地重聚,“这只是一场梦。”

小海狮又趴回去睡觉了。

杜尔米好笑地拍了拍祂的脑袋,觉得这里所有生灵之中,最单纯也最快乐的那一个,就只可能是小海狮了。

然后他望向他的领民们,语气难得沉沉落下,平静、疏离,并且真诚地讲出了他早就应该说出来的事情:“各位,我在此敬告:我唯一想做的事情是了解世界的真相,并且打碎其假面。

“对于人类、人类社会,或者你们定义之中的真理侧与神秘侧,我并无任何敌意或是征服欲。倘若你们觉得我有时候太好奇了,那也只是某种求知欲。或许我还太年轻了,所以无法摆脱这种求知的好奇心。

“这终究是一条漫长、广阔、曲折的道路。长久以来,我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目标,以至于无从着手。一位前辈……或许不止一位,他们都告诉我,至少应当踏上一条道路,真正体会这个世界的力量。

“于是我选择了帝皇之路,进而结识了你们。这从来不是一件坏事,我甚至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偶尔,我也认为我生活在世界的夹缝之中,不知真实、不辩虚假。但我也应当拥有属于我的锚点,无论那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很久以前,我感到孤独、感到绝望,感到世界是如此的空旷,而我位处其中,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同伴。如今我却在这里与你们讲话、与你们交流,我们的姓名会镶嵌在同样的一片领土之中……仅仅一年的时光,多么短暂又多么漫长啊。

“因此,假使这是一次聚会,那其真实的意图也绝非是为了我手中的力量,或是你们手中的力量,或是这世界的力量。

“——而仅仅只是为了我们的相聚。”

这是一番肺腑之言。

杜尔米避开了任何与外域、与白日梦有关的描述,他仅仅描述了自己踏上这段旅程之后的感想。这不难,听起来有点肉麻,但直白恳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理应是一个人最深刻的本能。

不止一位领民露出了动容的表情。他们一定还以为他是一位巨面者,不过这已经不是如今的重点了。

杜尔米已经意识到,他与他的领民之间、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是必定存在误解与无法理解的。人们生活在各自的层域之中、行走在各自的道路之上,他们如何能相互理解,就像理解他们自己那样理解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