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27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朱利安不置可否地问:“你想怎么调查?”

“我……”埃德加有点语塞,因为这些天他们已经走访了所有相关的人员,也调查了死者生前那一天走过的所有地区;随后他灵光一闪,“用【奇迹】的力量,行吗?”

“仅有在确定案件之中存在神秘学要素的时候,我们才能向局里申请使用【奇迹】的力量。”朱利安客观地说,“而我们无法找到这个案子之中的神秘力量。”

说到这里,他却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双幽绿色的、深沉的眼眸。

安德鲁·戴维森之死真的与任何神秘学因素无关吗?

不,他至少可以列出死者生前碰到的三个神秘学问题:其一是死者的儿子喝下的那一杯过夜的水;其二是死者跟客人闲谈时提及波尔普恩浮空之城;其三是……杜尔米·奈特。

杜尔米·奈特其人便是个汇聚着各种神秘与厄运的漩涡,他的家世、他的经历,以及他自身的表现。死者偏偏在生前的最后时刻遇到了这个年轻人。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话虽如此,以上所有这些猜测都只是怀疑与困惑。即便真的涉及了神秘学因素,案发时的那一场大雨可能也消弭了所有的痕迹。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确请了政务署的人员来查看了现场,后者并没有找到任何神秘力量的存在。

——而这唯一带来的结果是,这反而给了局长将此案与钱斯·加迪尔一案并案的理由。毕竟他们真的找过政务署,不是吗?

但朱利安·邓莫尔却产生了一种隐晦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某种特别的相似性。

这几日警局的探员们都在调查连环失窃案,因为这个小偷实在是神出鬼没,所以他们也请了政务署的人员调查现场,同样地,现场也是没有发现神秘力量的存在。

可这个小偷就是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下,如入无人之境,就这样偷走了重要财物。这怎么可能?

比起没有神秘力量影响,朱利安反而更加相信,或许是人们无法发现那种神秘力量的存在。

而这同样有很多的解释理由。只是因为人们对神秘学、对神秘侧始终一知半解,所以他们无法突破那一壁垒、那一隔阂。简单来说,他们与那些神秘的存在身处不同的层域,而后者可以影响前者,前者却无法发现后者。

这是可悲而可怖的。朱利安·邓莫尔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个老探员、老警长,所以才了解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遗憾的是,真正负责处理这些事情的政务署同样力有不逮。即便联合太阳教廷、联合森罗协会,他们也很难面面俱到地清除整座城市之中的不幸与厄运。

想到这里,朱利安便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他说:“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我会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侦探?”埃德加试探性地问。

“不。”朱利安摇了摇头,“是一位炼金术师。”

他过去在调查一起假币案的时候,结识了这位炼金术师。后者显然是神秘侧人士,甚至是【星群】的信徒。

朱利安以为,或许他无法阻止局长的决定,或许他无法找出凶手的身份——但他至少要确定,这起谋杀之中到底有没有神秘力量的影响。

而这也是他对于死者、对于死者亲属的一个交代。

他心意已决,立刻就出发了。玛格丽特与埃德加也就决定等待他这边的调查结果。

但埃德加·洛弗尔这个年轻人回去之后,却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是想做点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就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骰子。

利文斯通警局的骰子都是统一保管的,仅有在行动前才能跟上级申请使用。这种严格的管理方式当然让警探们怨声载道,但为了不滥用也不依赖这种力量,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这种管理方式。

而埃德加手里的这颗骰子则不一样。警察培训的时候,他的教官发了骰子让他们练习使用这种力量,后来收回去的时候,那一天埃德加不巧睡过头了,错过了上交时间,往后也没人来管他要,于是埃德加就干脆自己留作纪念。

在正式入职之后,他也从未使用这颗骰子,但是现在……

他沉思了一会儿。

【奇迹】的力量并不等于“有问必答”。比如他想直接询问骰子“凶手是谁”,那他肯定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而他们现在的调查还没有什么确切的进展,甚至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人选。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怀疑有神秘学要素的影响,也是十分合理的。

但埃德加感到担忧的事情是,一旦朱利安找到那位炼金术师,那就意味着警长自己也被扯进了神秘学漩涡之中。这就意味着真真正正的危险了。

埃德加想到政务署人员信誓旦旦的说法,以及现在他们未曾言明但不约而同的怀疑……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掷出了骰子,同时问出了那个问题——安德鲁·戴维森之死是否受到神秘侧的影响?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答案。

100。

这是一桩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神秘学案件。

埃德加·洛弗尔不可思议地僵在那里,难以面对这样一个答案。随后他立刻意识到——不,邓莫尔警长不应该去拜访那位炼金术师。那会给警长自己也带来危险!

埃德加立刻将骰子塞进口袋,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可当他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他甚至不知道那位炼金术师的地址在哪里,怎么可能找到朱利安·邓莫尔?

此时,杜尔米·奈特刚刚抵达海斯医院。他来这里探望杰瑞米·戴维森。

距离他遇到那名商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那名商人甚至已经死了。杜尔米怀疑杰瑞米可能已经出院了,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决定来一趟,起码也算是……呃,半个熟人?

而且,如果商人一家真的“神秘”缠身的话,那他或许可以帮忙解决一下。

海斯医院位于北城区,跨越多恩大桥之后再往前走两个街区就到了。这里是整个利文斯通风评最好的医院,据说连王室成员都曾经在这里看过病。杰瑞米在这儿看病,足可见他的父母对他的关注。

杜尔米在医院前台打听了一下杰瑞米的事情,令他意外的是,杰瑞米竟然还在住院。

“他还没好吗?”杜尔米有点担忧地问。

“似乎是一直在做噩梦,他妈妈不放心,所以让他一直住在医院……”前台女士帮他查询了一下病房号,“二楼的13号病房,您去吧。”

杜尔米跟她道谢,然后上了楼。医院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杜尔米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尽管是白日,但医院内部却显得有些昏暗,走廊上更是常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这环境让杜尔米心里有点发毛,他觉得自己晚上可绝对不能来这里。

13号病房。他停在这儿。门关着,于是他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男孩躺在床上,看起来仍旧病恹恹的。一旁坐着男孩的母亲,外表看起来比男孩还要憔悴些。另外有一名医生也站在那儿,应该是正在查看男孩的身体情况。

“……身体其实没什么问题……”医生转过头瞧了杜尔米一眼,然后又回过头继续说,“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才一直做噩梦的……”

……加洛德·曼斯菲尔德?

那个炼金术师、那个【星群】的信徒——那位脑子先生,在新的治世竟然是一位医生?!

杜尔米怔在那儿,瞧着病房里头这三个熟人,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好吧,他可能也需要医生来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比如检查一下他的脑子。

同时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有人敲了敲门。

杜尔米回过头一看:“……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他有点麻木地说,“又见面了。”

第286章 大显身手

这是第几次碰上朱利安·邓莫尔了?

别说这位警探是经验丰富的传奇警长了,就算是杜尔米自己,他都从这样频繁的巧合之中察觉到自己的可疑之处。

因为医生仍在检查杰瑞米的情况,所以杜尔米与朱利安只是先跟病房里的母子两个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先退到了走廊上。

他们两个简单交谈了几句。

……而虽然杜尔米意识到了自己子虚乌有的嫌疑,但他还是死不悔改地好奇地问:“警长,您怎么来医院了?这儿有什么案子吗,还是说,新的线索?”

朱利安·邓莫尔用复杂的眼神审视了一下杜尔米——严格来说,杜尔米·奈特的嫌疑并不大,最核心的原因在于他没有任何动机去杀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但是从神秘学角度来说,死亡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而恰恰是在朱利安来找那位炼金术师,确定此案中是否有神秘学因素影响的时刻,他又一次遇到了杜尔米。这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预兆,而非巧合。

话虽如此,尽管朱利安的直觉告诉他杜尔米·奈特十分可疑,但他又不觉得杜尔米的可疑在于此人可能是凶手或者案犯,而在于一种噩兆、一种混乱的初始、一种离奇的命运的发展方向。

他模棱两可地回答:“我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想到病房里的三个人……有两个是死者的亲属,应该算不上朱利安的老朋友吧?那就是那位医生?加洛德·曼斯菲尔德?

在新的治世,这两个人竟然成了老朋友?不,他们竟然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的心中出现了一种堪称滑稽的感触。在旧的治世,他分别认识这两个人,同时这两个人却彼此素不相识;而到了新的治世,这两个人成了朋友,却反而全都不认识杜尔米了。

时光的转变如此彻底而深刻。他们简直就是从一条船上跳了下来,在海里死了一遭,然后又在另外一条船上重新相遇。

……这个青年幽绿色的眼眸之中出现了某种深沉的、复杂的思绪。

朱利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种表现进一步加深了这个杜尔米·奈特身上的可疑之处。朱利安过去常常能遇上这样的情况——那些遮掩了秘密的案件相关人士,往往会不自知地表现出这种情绪。

因此朱利安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杜尔米闷闷不乐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唉,您在医院里也能有个老朋友,而我却与这些人一点儿也不熟——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我竟然没个朋友。”

朱利安:“……”

今年五十岁的警长猝不及防地面对了十八岁小孩的成长烦恼。

而他一旦想到杜尔米的父母甚至不久前在海难中去世……而他刚刚还在揣测这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的可疑之处……这么一想,朱利安甚至有些羞愧了。

说到底,杜尔米可从来没有真的表现出什么神秘侧的力量。朱利安的怀疑是不是有点一叶障目了?

“……你可以多去参与一些城里的活动。”朱利安迟疑地说,尽可能让语气变得温和一些,“这样也能交到一些朋友。”

“真的吗?”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城里有什么活动?”

这可将朱利安·邓莫尔警长问倒了呀。他这样一个忙碌的警探,除了需要考虑活动的安全措施,以及去那地方追踪嫌犯——他哪有机会参与那样的活动!

但他还是尽可能搜刮了一下自己少有的一些生活经验:“比如剧院?读书会?博物馆的公开展览?或者参观活动?”

听起来不像是年轻人喜欢的地方。杜尔米幽幽地想。一看就是高雅又上流的去处。

他说:“那您还不如让我去上个大学。”

“这也是个好办法。”

“可我父母都过世了,没人愿意为我张罗这些事。”

朱利安:“……”

他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而杜尔米瞧着张口结舌的警长,沉默了片刻,却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有点过分张狂,笑声中都渗透着些许令人不安的要素,因此让朱利安·邓莫尔再度沉凝并且疑虑地望着他。

但杜尔米只是笑眯眯地说:“谢谢您,警长。我只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关心我。”

这一句话又让好人阵营的警长有点想叹气了。

但这个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那名医生走了出来,而他还在跟布伦达·戴维森交流着什么:“……是的,女士,没什么大事……放轻松一点吧。”

他望见朱利安·邓莫尔,遥遥地朝警长点了点头,然后告别了病人家属,朝他们走过来。

“上午好,朱利安。没想到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医生笑着说,“要是我下班了,那我们指不定还能去喝一杯。”

杜尔米沉默地望着这个加洛德·曼斯菲尔德。他想,比起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一个阴沉沉的死板模样,如今的这一个可开朗多了。但相同面貌的人却因为命运的改变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不禁让他惊叹于人类的——脆弱。

这不是因为改变前后的对比,而是因为改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