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这里一共聚了四五桌人。他们不赌钱,只是随便拿一些筹码方便计算输赢。
另有几个人坐在沙发区,正低声聊着天,可能是拿着报纸在聊利文斯通的当地新闻,也可能是高谈阔论一些关乎谢兰与雾兰、乃至于世界命运的话题。
杜尔米环顾一周,就在沙发区那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裘德·亚历山大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看起来热络又开朗。他与其余几个人坐在一块,正因为什么事情而哈哈大笑,而走近了杜尔米才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真的?他真这么说了?”
“他说他能算出来的,可他自己算错了、输给了我,我能怎么办?”裘德露出一个愉快的表情,“当然了,他可能压根不知道我是个数学家。”
“那谁算得过你呀!”
他们又一次哈哈大笑,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霍华德与杜尔米的靠近。于是他们渐渐停下笑,并且陆陆续续跟后来的两个人打招呼。
霍华德笑着回应他们,然后跟裘德说:“好了,老伙计,过来跟我们单独聊聊。”
裘德一脸疑惑,不过他认识霍华德,对杜尔米的面孔也有些印象,所以就的确跟着他们去了旁边的一块沙发区。
落座之后,杜尔米便主动将名片掏出来给裘德看,并且——抱有一种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的复杂心情——说:“我听说您还是个侦探,先生。”
裘德惊讶地说:“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名片?我可是只给了少数几个人的。”
“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杜尔米说,并且反客为主地问,“我猜您跟他是老朋友了?”
“……的确。”裘德笑了起来,他因此抱怨说,“数学家可赚不了几个钱,毕竟我又没法一天证明一个数学定律,所以也就只好做点兼职了。结果就认识了那位警长,现在他还会给我介绍生意了吗?真是有趣。”
杜尔米望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旧识,就说:“事实上,是我需要寻找一位侦探。”
“你要调查什么?”裘德爽快地应承了这桩事。
“我父母在海上遇难了,而我幸存并且回到利文斯通之后,我发现他们的办公室被人闯了进去……”
“等等。”裘德惊诧地打断了杜尔米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去调查你父母的死亡?”
“……呃、其实不是。”杜尔米疑惑地说,“但有什么不行的吗?”
一旁的霍华德忍不住笑了笑。
“年轻人,你不会以为那些私家侦探真能一天到晚调查什么凶杀案吧,就像小说里那样?”裘德夸张地摊了摊手,“其实我们大部分时候都在找猫找狗,或者被愤怒的夫人们喊去调查她们丈夫的出轨对象。
“所以,小说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侦探其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真要说的话,我以为侦探也不过是一名高级办事员,但其余人可能是为了做成一笔生意,而侦探是为了寻找一个真相,或者一条线索。”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十分虚心地点了点头。
裘德说:“顺带一提,我会给个折扣的。霍华德,你不必一直拿那种眼神盯着我——我有那么贪财吗?”
霍华德大笑起来,他就说:“好吧,那么我就去打牌了。你们仔细聊聊。杜尔米,裘德是个靠得住的人,至少他的侦探手艺不会比他的算数功夫差多少。”
“当然。”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我十分相信裘德先生。”
虽然他没有从领航员先生那里学到太多海洋知识,但对方教导每一个水手学徒的时候都是尽职尽责的,这比船上所有普通水手的态度都好得多。
等霍华德走了,裘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有一种预感,你肯定是带来了一个十分麻烦的案子。”
“……或许的确是。”杜尔米低声说,“但愿别给您惹来什么麻烦。”
而裘德坐在沙发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一边点燃一边说:“那么,杜尔米,来说说你这个案子吧。”
杜尔米想了想,就说:“尽管我不准备将我父母的死亡案件委托给您——我只是想请您调查我父母办公室被闯入的案子——但考虑到这两者之间应当是存在关联的,所以我还是得将整件事情完整地跟您讲述一遍。”
裘德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我父亲的名字是阿道弗斯·奈特,而我母亲的名字是阿德琳·弗尼瓦尔·奈特。
“我母亲是雾兰人,出身弗尼瓦尔神殿,来谢兰求学,并且在克里斯琴的大学认识了我父亲。而我父亲出身奈特家族,也拥有贵族身份,但一心学术,因而拒绝了继承家族爵位的机会。
“简而言之,他们在克里斯琴相爱,然后在十八年前,也就是我出生之后,他们搬到了利文斯通,并且在埃尔哈特大学就职,直到今年年初。”
裘德兀自陷入了沉思。
杜尔米见他不说什么,也就继续说下去:“对我来说,一切就是从我父母决定出海前往雾兰开始的。他们给的理由是探亲,但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为了躲避仇人。
“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封绝笔信,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或许您一会儿可以看看,我也带了过来。信中提到他们是因为各自的学术研究而招惹了麻烦,所以我认为有人闯入他们在大学的办公室,可能也是为了他们的学术成果。
“我们是在丰收之月,也就是上个月的月初出海的。出海之后的最初半个月风平浪静,但是之后我们遇到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可怕的风暴。
“这场海难摧毁了船队,也让所有人葬身大海……包括我父母……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因为我抱住了一块浮木。”
说到这里,杜尔米停了下来。复述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并不好受。
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继续说:“我是在前段时间回到利文斯通的,我需要处理父母的后事……然后我去了埃尔哈特大学,这个时候我发现父母的办公室有被人闯入的痕迹,闯入者翻乱了办公室里的一切东西,但是门锁还是好好的。
“而且,您应该知道,最近城里发生了好几起连环失窃案,所以大学那边也将所有钥匙统一管理了起来,外人是很难接触到那些钥匙的。”
“……你父母手上的办公室钥匙呢?”裘德终于说话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深沉。
杜尔米回答:“在决定前往雾兰的时候,他们就从大学暂时离职了,因此办公室钥匙也已经还给大学了。”
裘德点了点头。
杜尔米接着说:“当时我们立刻就报案了,来的警探正是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他告诉了我几条线索:第一,闯入的时间并不远,应该就是在我回到利文斯通之后,才有人过来破门而入。
“第二是,闯入者正有意寻找什么东西,并且受到雇佣,同时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就在现场。警长认为很有可能是弗拉格街区的一些无所事事的闲散之人受到了雇佣。”
“……是的。”裘德说,“我知道这批人的存在。他们大部分时候只是负责跑腿,偶尔也会干这种脏活。”
杜尔米稍微愣了一下,隐约联想到了一个细节,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裘德又说:“那么,你是希望我调查什么,杜尔米?”他感到了气氛的紧绷与沉重,便说了句玩笑话,“要是你真让我调查你父母的事情,我确实无能为力了——一听就牵涉甚广。”
杜尔米摊了摊手,便说:“我是指望您在弗拉格街区有什么人脉,要是能帮我找到那几名闯入者就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希望给您惹去什么麻烦。”
闻言,裘德竟然笑了起来:“这下我知道了,那位警长先生为什么偏偏将我的名片给了你。”
杜尔米茫然地歪了歪头。
裘德又敲了敲雪茄,然后朝着杜尔米微笑着说:“等着吧,年轻人,下午我就会将那几个蠢货带到你的面前。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杜尔米惊讶地说:“难道您……”
“我正是出生在弗拉格街区、成长在弗拉格街区。我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每一粒泥土和每一户人家。每一位侦探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而弗拉格街区就是我的地盘。”
裘德愉快地笑了起来,看起来的确很高兴自己能一下子搞定这桩委托。
他说:“一会儿见,杜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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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读者问城市名字的来历,这里一起回复一下,可能比较长
波尔普恩的来源是西班牙语港口puerto,没有完全按照发音来翻译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主要就是因为波尔普恩的地理位置加历史意义吧,前身多克希尔是一半来自英语dock船坞的意思
不过雾兰神殿的名字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感觉好听(比如希尔芙德),或者别的一些奇妙原因(不剧透),所以就拿来用了
利文斯通是改了利物浦Liverpool的名字,本身利物浦也是一个港口城市,然后pool就是池塘嘛就改成了石头stone
还有一个原因是文里有描写有条河穿过利文斯通,河流river这个单词,刚好西班牙语里这个r的发音有点类似于l,所以翻译成利文斯通
克里斯琴是完全音译了基督教徒/信徒christian这个单词,美式发音就完全是克里斯琴这个念法,选这个词就是因为克里斯琴本身在设定上有很浓郁的信徒氛围,并且我觉得这个词翻译过来很好听很有历史感
还有一个事情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原型是拿破仑(当然只是原型,并没有模仿或者参考拿破仑的意思),而拿破仑本身是没有宗教信仰的,或者说他对于宗教的态度更倾向于实用主义(?),主要还是为了维持统治,文中【帝皇】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用基督教去命名这样一种角色建立的都城,带着一种很奇妙的冷笑话感觉(不是)(如有信徒请见谅,无意冒犯)
顺带一提,法涅斯王朝的名字来历是法蒂玛王朝,所以最开始想用法玛斯王朝这个说法,但是后来感觉还是太相似了就又改了一个字变成法涅斯,关注到法蒂玛王朝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就是这个名字好听(。)
还有一个现在还没去过的城市瓦伦蒂,当时想的是Valentine情人节,关于情人节的来历就不多解释了(未免剧透),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自己查一下
亚玛利埃这个城市名字没记错的话是生造的,当时就是想营造一种又神秘又“尘埃”的感觉(比划),最后就想出了这个词,感觉读起来还挺带劲的(是吧),同理可得斯特里特
然后还有一个布哈瓦尼,是俄语寒冷Прохладный(prokladnyy)的音译,不过我后来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词指的是令人舒适的凉爽,跟布哈瓦尼设定上的极北之地有点偏差……但明明是极北之地却“令人舒适的凉爽”,这很冷笑话(可恶)
最后解释一个问题,我用这么多西班牙语的词是因为我真的学过西班牙语(笑)
第297章 效率不错
既然裘德侦探说一会儿见,那杜尔米就准备在协会这里等他回来。
其实杜尔米本来还挺兴致勃勃想跟过去一起见见世面,瞧瞧一位货真价实的侦探是怎么办案的,可裘德笑着说他跟过去反而会影响调查进度——在弗拉格街区这种地方,生面孔只会引来警惕与反感。
杜尔米一想觉得挺对。但等裘德离开了,他再仔细一想,意识到裘德大概是觉得他跟过去有点碍事。
……好吧。杜尔米暗自嘀咕。这两种说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可人家都选择了更有情商的说法,咱就别拆台了。
于是他在棋牌协会里溜溜达达,这儿混混那儿聊聊,还上手打了两局牌,并且兴致盎然地跟着其他人学习艾顿牌的打法。
等到中午,杜尔米正准备跟霍华德叔叔商量一下去哪儿吃午饭,结果裘德竟然就已经回来了。
裘德·亚历山大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但目光深沉。他随意地扫了两眼,找到了杜尔米,然后将他拉到一个角落,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结局:“死了。”
“……什么?”杜尔米有点发懵。
“弗拉格街区每天都会死不少人。”裘德说,“但我打听了一下,这里头有三个说自己接了一笔大生意,赚得又多活儿也轻松,据说只是出门了一个清晨,回来还炫耀了好一阵,结果当天晚上就死了。”
杜尔米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我确认了他们出门的时间,跟你说的时间对得上。”说到这里,裘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来幕后之人习惯赶尽杀绝,只希望我没被他们注意到。”
“……但您是侦探,调查这些也没什么问题。”杜尔米低声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那灵光一闪是什么了,“如果有人来找您旁敲侧击,那您可以说,您是为了调查安德鲁·戴维森之死。”
“什么?”
“跑腿的。”杜尔米说,“前段时间利文斯通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商人,在他死之前,他的妻子找了一个跑腿的去通知他一件事情。您可以将这事儿推到这桩案子上,既然弗拉格街区的那些人的确会帮人跑跑腿。”
裘德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这也是个办法。”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就是为了让裘德不被牵涉其中,杜尔米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们都暗自怀疑,这么做究竟能有多少用处。
杜尔米却又说:“不过这可能也有个问题,因为现在利文斯通的警局想把这桩案子扔到钱斯·加迪尔的身上。您知道钱斯·加迪尔吗?您知道这个恶棍死了吗?”
裘德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问:“不过,杜尔米,我是不是该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呃……”杜尔米尴尬地咧了咧嘴,“倒霉,您知道的。”
他真正想说的是——您知道的,咱们白橡木号的人就是这么倒霉,没得救了。
“好吧,关于安德鲁·戴维森,这是因为在他死前,我刚巧与他接触过,还在他那儿买了东西。”杜尔米摊了摊手,“……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来找您……此事可以遮掩我们真正要调查的东西。”
裘德不置可否,隔了片刻,他突然说:“你完全没有怀疑的对象吗?”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
他当然有。
可那会不会牵涉太广了?比如说,他们现在就去调查【海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