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345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哎呀,杜尔米!”霍华德说,“我正想去找你呢。”

“什么?”杜尔米有点好奇地问,“是什么事?等等,先让我猜猜——伊芙琳姐姐的婚礼?”

“猜对了!”霍华德大笑了起来,“他们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等一个好天气!”

杜尔米问:“下个月吗?”

当然不可能是这个月。少有人在昼生之月办什么喜事,虽然这是“昼生”,可这终究是死亡的月份。而下个月是浮梦之月,再下一个月是帝临之月,听上去都比昼生之月喜庆得多。

“是的,就在月初。”霍华德继续说,“回头我就把请柬给你。”

“好的。”杜尔米真诚地说,“祝伊芙琳姐姐新婚快乐。”

霍华德笑吟吟地收下了这份祝福。只是在门口聊了两句天,他们就已经热得出汗了,而这还是下午时分。霍华德不禁说:“见鬼的天气,比寻常时候热得多。这两天晚上我都热得睡不着。”

杜尔米头一回觉得,外域的抵达还有些好处,毕竟夜晚的外域永远阴森冷酷。他劝慰他说:“等婚礼办完了,您就跟艾米莉亚阿姨去乡下避暑呀!”

霍华德摇了摇头,他说:“我们年纪大了,并不想折腾。况且,如果心平气和的话,这天气当然没什么。可我一想到我亲爱的小伊芙琳马上就要出嫁了,我就怎么想都睡不着。”

杜尔米呆住了,他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霍华德。”艾米莉亚走过来,嗔怪说,“你在跟小杜尔米说什么呢!这可是一桩喜事,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我可没哭哭啼啼,莉亚。”霍华德为自己争辩,“你才是,当着小杜尔米的面,怎么能说我哭哭啼啼呢?”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出来。

伊文思·奈特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在这个黄昏将要抵达的下午。

他是从森罗协会过来的,因为刚刚收到了两条消息——碰巧在同一时间传到他这里,却又偏偏跟同一个人有关,让他不禁怀疑这或许也存在某种神秘学意义上的关联。

为此他甚至迟疑了一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更晚一点再去拜访杜尔米·奈特。他听闻【白日梦】先生总是出没在更加寂静无人的夜晚。

可他一想到自己大半夜跑去拜访自己的堂弟还等同于晚上加班……于是他就义无反顾地当即就出发了。

他不止一次来到过普林克大街。

最早奈特夫妇定居利文斯通的时候,他们还不住在这儿。后来他们搬到了这里,伊文思有一回随父母一同来拜访,还跟当时才几岁大的小杜尔米玩了一会儿。

后来伊文思获得了来自【海镜】的力量,开始常驻在利文斯通的森罗协会,因而每隔一两年都会来一趟普林克大街——不算非常热络,但始终保持着联系。

……伊文思不太明白的一件事情是,他怎么会成为【白日梦】先生的领民?

在另外一个治世?当然,在另外一个治世,或许他会做出一些不一样的选择,他能够理解这一点。

可是,即便在另外一个治世,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义正词严、毫无笑场地效忠杜尔米·奈特的场景——他那个总是笑嘻嘻、活泼还不爱看书,带着点儿傻乎乎的天真劲儿的堂弟?

有时候,伊文思甚至不太明白,他这位伯父伯母为何选择将孩子教养成这副模样。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毫无疑问都在神秘侧占据一席之地,而他们的孩子却对此过于无知吗?

……好吧,考虑到他们的孩子现在甚至是个巨面者了,指不定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

伊文思对此感到一些无奈。因为倘若杜尔米·奈特成了他的领主,那这些俗务不就落到他这样的领民身上了吗?可他在森罗协会已经上够班了!

傍晚日落的余晖透过树梢,如同碎金一般跃入人们的眼眸。

杜尔米若有所觉,遥遥向伊文思投来一瞥。于是伊文思知道,自己踏入了这位【白日梦】先生的层域。

——可那是当然的,这街道上再没有比鱼头人先生更引人瞩目的东西了。

普林克大街向来是伊文思走过无数回的道路。可这一回,他却突然感到这一条长路、这一排树木,乃至于这落日的光辉,似乎显得有些陌生了。

……竟然已经是黄昏了吗?可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来着?从森罗协会来到这里,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人的时间就是这样被分隔成一段又一段,使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他竟是忍不住停了停脚步,然后才重又加快步伐,走到那个幽绿色眼眸的年轻人的面前,满心复杂地说了一句:“【白日梦】先生。”

“哎呀,堂兄,下午好!”杜尔米很热络地说了一句,“你这也是特地来找我吗?我刚刚才收到另外一份邀请呢,请我去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伊文思略微狐疑地想。什么样的婚礼,需要一位巨面者的驻足?

……这对新人真的指望自己领受来自巨面者的祝福吗?

他收拢了自己的想法,便直接进入了正题:“是的,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

“哦?”

“第一是,上次你说的那幅画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正在森罗协会。我不好将那幅画带出来,所以需要你跟我去一趟森罗协会。第二是……”伊文思停顿了一下,“打捞船要回来了。”

杜尔米状似不闻,只是自顾自评价说:“堂兄,你的工作效率可真不错。”

“……杜尔米。”伊文思有些不忍,可他还是说,“他们找到了……你父母的尸体。”

杜尔米突然地沉默了。

即便利文斯通的夏天已经显现了自己的威力,可这一瞬,夜晚的凉风仍旧令他心脏紧缩。

“……我知道。”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这甚至不是头一遭。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就已经见到过父母面目全非的尸体了。当时本杰明·诺普还拦着他不让他去瞧,知晓他必定会为此伤心与难过。

而他在冷冰冰的停尸间待了好几天。不是指望父母复活,而是指望外域让他见到父母的灵魂。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见到,外域从来不将父母死亡的秘密摊开在他的面前。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而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死亡终究是死亡。

即便他能够在外域聆听亡者的呓语,即便他甚至见到过许多死者的亡魂,可那终究与白日的世界无缘了。死者与活人的世界,就好像白日与夜晚那般界限分明。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伊文思·奈特望着杜尔米,并不清楚过去这一个月里,杜尔米是如何度过的。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似乎蕴藏了太多复杂而晦暗的思绪——甚至不仅仅是情绪。他恐怕一定是考虑过许多种可能了,他因而怀疑奈特家族或者弗尼瓦尔神殿也绝不奇怪。

可是,死亡终究是死亡。

“走吧。”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情,但打捞船并非今夜抵达利文斯通的港口,对吗?所以,让我们先去瞧瞧那幅画吧。”

第352章 好久好久

谢兰与雾兰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以至于这两块大陆之上的人们往往会以为,对方是从不存在的。

若不是那些来自雾兰的画作、香料、传闻与故事,那么人们或许会觉得,那一切都不过是那些疯狂的航海家与探险家的臆想,都不过是一场凭空而来的白日梦罢了。

……行走在这位【白日梦】先生的身旁,伊文思·奈特情不自禁地感到,连利文斯通这样一座他理应熟悉的城市,似乎都变得陌生了。

他找了个话题:“船长们都开始更换新船了。”

“新船?”杜尔米好奇地问,“新的制船工艺吗?”

考虑到杜尔米曾经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水手,他的好奇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么一想,新的治世甚至欠了他一张水手证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得来的资格证!

“的确。”伊文思回答,“克拉肯制式的帆船原本是森罗海上最常见的船只,但现在已经有些落后时代了。”

杜尔米知道这个。因为白橡木号就是克拉肯制式的帆船。

在更遥远的时代,譬如波尔普恩船长、博伊尔船长这样的存在,他们所使用的船只当然更加古老、更加简陋;但他们也在那样的时代之中创造了毫无疑问的历史成就。

往后的各色航船,也都是在那个年代的船只的基础之上进行改进的。

新制式的船只屡见不鲜。不过,只有那些最激进的探险家船长才会一昧地追求速度,普通人都会万分看重安全,因而最终还是克拉肯制式这样稳重、均衡的船只更加受到欢迎。

在过去的近百年间,克拉肯制式始终是森罗海上最常见、也最为受到信任的一类航船。

不过,听伊文思的意思,如今他们似乎是要进行一场彻底的推陈出新。

“新制式的船只拥有更坚固的船体、更迅捷的速度、更强劲的动力,以及更宽阔的船舱空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至少能将眼下跨越森罗海的航程缩短三分之一,同时也并不影响其安全性。”

在奥尔德斯治世,白橡木号跨越森罗海花费了十个多月。而新制式的船只拥有更大的船舱空间,想必也能带上更多的补给物,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前往岛屿进行补给。

这样一算,往后的人们恐怕只需要半年时间就可以跨越森罗海了。

“真好。”杜尔米真诚地说,“想必新制式的船只也将拉开一个新时代的帷幕。”

伊文思却不知道【白日梦】先生说这话是真的真诚还是假的真诚。

一位巨面者会希望人类征服海洋吗?随后他羞愧地想,可是,这终究是杜尔米。

杜尔米在想的却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也的确听说过新制式船只的消息,可当时仍旧还是在研发之中;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不知道为什么,新制式船只却已经推广开来了。

……这么说,难道这两个治世之间还存在着这样技术更新迭代的时间差异吗?

“是利文斯通的船厂推广了这样的制船工艺。”伊文思又说,“英尼斯家族又拥有了一枚筹码。”

杜尔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伊文思在跟他说什么——原来这是大人们讨论政治与时局的时刻了吗?他还以为这事儿离他十分遥远呢。

不过他还是没太听懂,这跟英尼斯家族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仍走在前往森罗协会的道路之上。杜尔米望着他的鱼头人堂兄,感到一丝久违的因无知而产生的心虚。往常他是对神秘学感到无知,如今他是对凡俗世界感到无知。

他问:“英尼斯家族赞助了船厂?”

“的确如此。”伊文思的鱼脑袋晃了晃,应该是点了点头,“而这是一桩毫无疑问的功绩。人们都在猜测,或许阿切尔·英尼斯将要与莫尔芙·法涅斯成婚了。”

杜尔米大吃一惊。他的确知道这会是一桩政治联姻,毫无疑问。可是,真的假的?喷嚏先生与王女阁下吗?

难怪阿切尔一直烦恼那张旧城区改造图纸失窃的事情。

对他而言,这并不仅仅是个人的政治声望,也同样意味着家族的前途未来。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往后英尼斯家族也将会是奥古斯王国的统治者之一了,他们就不再仅仅只是利文斯通的统治者了。

可是,杜尔米再仔细一想,伊芙琳姐姐正要与意中人结婚,而喷嚏先生却将要面临一场审慎权衡利益得失的政治婚姻。真是天差地别。

这就让杜尔米有点失去了兴趣。他悻悻说:“好吧,但愿他们一切顺利。说到这个,堂兄,你好像认识阿切尔·英尼斯?”

伊文思总觉得【白日梦】先生喊他堂兄的语气有点令他心惊胆战,不过他回答:“是的,社交场上的常客。”

考虑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神秘侧更为明目张胆,作为奈特家族的神秘侧话事人,伊文思·奈特还是参加过不少贵族晚宴的。当然,杜尔米其实也去过一两次,不过他并不喜欢那种地方。

“……哦。”杜尔米慢吞吞地说,“其实……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

杜尔米无辜地卷了卷嘴唇,他说:“阿切尔·英尼斯也是我的领民。”

“……什么?!”

伊文思有点失态了。

当然,这样的失态是很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

反正伊文思是想不明白,一位前途光明的世俗大贵族是发了什么疯才跑去当巨面者的领民。难不成又是另外一个治世的故事?那个治世究竟是发了什么疯啊!

“一时半会儿确实是有点解释不清楚。”杜尔米想,这故事起码得从奈廷格尔开始讲吧?可是,奈廷格尔在哪儿呢?“总之,结果就是这样了。堂兄,你都是我的领民了,喷嚏先生……我是说阿切尔·英尼斯怎么就不能是呢?”

伊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