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347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他不明白奥尔德斯治世为什么会变成阿尔弗雷德治世。之前他以为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过程,奥尔德斯治世或许已经消失了、或许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就如同赫米什王朝沉眠在海底的废墟一样,或许他们的老奥尔德斯也已经彻底粉碎了。

可是克克的出现让他意识到,或许奥尔德斯治世只是睡着了。人们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可他们仍是在做梦吗?还是真的醒来了?

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孰轻孰重,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譬如说,阿尔弗雷德治世多给了他三年与父母共处的时光,也给了他亲自为父母举办葬礼的机会;阿尔弗雷德治世缓和了谢兰与雾兰的关系,也拯救了格拉德饥荒之中死去的人们。

而奥尔德斯治世呢?倘若他要回到奥尔德斯治世,那么那段时光又拥有怎样的、足以说服他的优点呢?

而如果他一个不选呢?如果他再选择一个新的会怎么样?会有一个完美的治世吗?可是,这样一来,他与他看不惯的那些【记录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们在面对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手足无措。如果他们选择尽善尽美,那么他们终将追求更多的选择;如果他们立刻选择其中之一,那就一定是拥有无可比拟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如果他的父母还活着,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阿尔弗雷德治世。原谅他的天真与自私。可他们仍旧是死去了。

所以,杜尔米觉得伊文思说的是对的。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即便见到来自不同时光的人们,比如永远惨死的时钟先生、比如永远在复习的脑子先生,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的时光坚韧而稳固,所以他可以作壁上观。

而等他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他发觉自己的过往故事也能发生如此鲜明的巨变——原来只是利文斯通成为新都这一件事情,就能让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与故土发生改变;原来他们也不过是碌碌终生之中的一员。

他突然觉得慌张了。他突然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死胡同: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他有点畏怯了,他想要回到曾经的熟悉的奥尔德斯治世,去体会自己仍旧熟悉的故事。

可他不是本就会面临来自不同治世、来自不同时光的碎片吗?

那才是他的世界、他的层域。

在他跟埃默森的那一次对话中,他甚至得知,连【帝皇】都要面对不同的混乱的时光!

……他应当相信,杜尔米·奈特永远都是那个杜尔米·奈特。

最关键的是,他应当相信,他与他熟知的所有人,都将对得起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往旁边一瞧——咦,克克与伊文思怎么不见啦?外域又将他扔到哪个奇奇怪怪的碎片了?

他狐疑地猜了一会儿,疑心这世界偷偷跟他开了个玩笑,于是他就自己走出了森罗协会。他在利文斯通的港口区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他突然瞧见沙滩的礁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什么人?

他走进了一看,然后喜出望外:“哎呀,脑子先生!”

第354章 世界两端

这绝对是他熟知的那位脑子先生。

杜尔米有这个自信,毕竟,他可不认识第二个会在大半夜出来晒月亮的脑子先生。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个脑子先生是来自哪个治世……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完全不。对他来说,脑子先生就是脑子先生。

他倒是挺有些戏谑地想到这样一个场面,或许某一天,两位不同治世的脑子先生也会齐聚一堂,开始争论“你是海沃德·诺伊斯?不,我才是海沃德·诺伊斯”这样的话。多有趣呀。

总之,杜尔米自顾自往脑子先生旁边一坐,然后亲热地说:“我终于见到您了,脑子先生!”他万分诚恳地说,“我可太想念您了!过去这些日子,谜团简直将我的大脑都压扁了呀!”

“……【白日梦】先生?”

脑子先生好似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他的语气有些惊异,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白日梦】先生。

不过这一点反而让杜尔米安心了,因为从语气和声音来说,这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一位脑子先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竟在利文斯通的这个初夏之夜相逢了。

略微带着些潮热气息的海风吹拂着杜尔米的面孔,与脑子先生的脑子。

于是杜尔米就开了个玩笑——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这个玩笑的含义:“我现在都看到您了。想必距离我见到逐光女士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白日梦】先生。”脑子先生的语气逐渐生无可恋,“我们明天不就要启航了吗?怎么您还在这儿转悠?而且,什么叫‘终于’见到我?”

“什么?启航?”杜尔米傻乎乎地问,“从哪儿到哪儿?”

哪怕隔着脑壳与时光的距离,杜尔米也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打量的目光,那让他在心中有点愤愤不平——这难不成是他的错吗?显然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错!

过了一会儿,脑子先生恐怕是屈服于杜尔米的无知了,也或许是他终于意识到,他眼前可是一位巨面者;巨面者犯什么傻、发什么疯,都是情有可原的。

因而他无可奈何地说:“当然是从波尔普恩返回谢兰啊!”

杜尔米恍然大悟。

这下他明白了,看来他是在利文斯通的沙滩上,而脑子先生却是在波尔普恩的沙滩上。他们身处各自的层域,尽管隔着辽阔的森罗海、隔着遥远的时光与治世,但仍是重又碰面了。

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时刻了——这是奥尔德斯治世的弥留之际。

……可是,您认真的吗?海沃德·诺伊斯瞧着【白日梦】先生面孔上如梦初醒一般的表情,忍不住腹诽:您这是跑哪儿溜达去了,所以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海沃德今夜心思浮动,怎么都睡不着觉。一种奇怪的心惊肉跳的感觉令他辗转难眠,而对于【星群】的信徒来说,他简直能想出一二三四五种对应的可能性,每一种都能让他死无全尸。

最后他还是决定起床来沙滩上透透气。他觉得宁静的夜空、吹拂的海风能够让他收获久违的睡意。他望着头顶上漂浮着的——半漂浮着的——波尔普恩,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而难以言喻的感想。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沙滩上碰到了【白日梦】先生。前段时间祂与祂的领民们不是刚刚开了会吗?怎么还成了“终于见面了”?

难道这位巨面者也跟他一样失眠了,所以正在到处溜溜达达吗?

……也或许,这位巨面者是从另外一个遥远的地界前来,在抵达的那一刻,祂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

“您快别跟我说笑了。”海沃德叹了一口气,“您要知道,我是个【星群】的信徒,我的想象力总能指向一些不妙的结果。况且,我可还得考试呢。”

“今年的【群星会幕】?”【白日梦】先生饶有兴致地说,“……说到这个,是不是无论哪个治世的你,只要其中一个被挑中了,另外的就得跟着倒霉……我的意思是,跟着考试?”

“是的,跟着倒霉!”

海沃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位【白日梦】先生可绝不是同情或者怜悯他,而是在笑话他……好吧,倘若这事儿没有发生在他自己身上,那么他可能也会笑话一下。

他又说:“您说的完全没错,就是这样。但愿另外一个治世的我能够好好复习吧,起码能通过考试,我可不相信我能被选中第三次。又或者,但愿治世的变更能晚一点抵达,等我考完试再来。”

可那就在明天。杜尔米心想。就在明天,治世就将要变更了。

只不过,脑子先生,起码在这一点上,您应该能放心——毕竟新治世的您甚至已经成了群星之下的魔法师。既然您当初还是个信众的时候就能通过考试,那么当了选民的您一定手到擒来吧?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凝视着利文斯通的海面与港口,却忍不住想到波尔普恩寂寥而深静的夜晚。他恐怕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刻了,因为每个人都在向前走;他只是不巧遭遇了往日的一抹幻影。

因而他又长叹着说:“唉,脑子先生,在见到您之前,我是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问题要跟您聊聊。可是真的见到您之后,我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您说的像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一样。”脑子先生随口说,“况且,您难道不就是一口气积攒了许多问题,再来我这儿寻求答案吗?您向来如此,但您可是巨面者!而我才不过是个信众罢了。”

杜尔米一噎。他觉得脑子先生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可每一次,杜尔米却都没法否认。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像埃默森、莱拉女士这样的存在,祂们的确了解很多,但是能坦然跟杜尔米说清楚的事情却并不多。而脑子先生这样的信众或者选民阶段的神秘侧人士呢,那可就刚刚好!

没错,巨面者压根不行,还得是信众!

“……好吧。”杜尔米悻悻说,“那我先问一个问题。”

“您请。”

杜尔米思考了一会儿,他委婉地说:“您知道……我的意思是……”他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说,“您知道【海镜】的秘密吗?”

……海沃德·诺伊斯盯着咫尺之遥的大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白日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海的面问他知不知道大海的秘密?

好吧,虽然大家都知道【星群】的信徒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他们就在海边!有这么当面撬人家保险箱的吗?

他忍不住怀疑地看了看那位【白日梦】先生,疑心这位巨面者是不是又在开什么玩笑;可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竟然十分认真而真诚地望着他,以至于他反而为自己的猜疑而感到一丝愧疚了。

人们应当很清楚,【白日梦】先生可绝对是个“友善”的巨面者。

于是海沃德便说:“什么秘密?”他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您确实是圣名,是巨面者,是大人物;可您考虑考虑,我才只是信众!我要在海边说海的秘密?”

“可您甚至还在雾兰呢。”杜尔米脱口而出,“那不是更加……”

随即他们两个都沉默了。

在那样死寂的沉默之中、在那般沉冷的夜晚之中,他们仿佛都在等待某种厄运的降临。

但海浪仍旧波澜不惊地敲打着礁石,仿佛压根不为所动。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因而死不悔改地好奇地说:“看来您知道啊!”他一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难怪【海镜】与【星群】的关系不好呢,这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海镜】费尽心思要隐藏的秘密,却被【星群】随随便便地赐予给祂的信徒。难怪港口区的水手们还要跟【塔】的成员打架呢,或许他们不明就里,但是肯定上行下效。

现在想来,港口区与【塔】的冲突,甚至是杜尔米第一次见到脑子先生的时候,就已经听他提到过了。可那个时候杜尔米绝不会想到,【海镜】与【星群】的关系不好是因为什么。

……这么说来,【星群】与其他神明关系不好,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样一个神秘汇聚、秘密云集的世界之中,【星群】却恰恰掌握了神秘学的奥秘,也必定掌握了无数的真相与谜底。可偏偏这是一位慷慨的神明,随随便便就将那些禁忌知识赐予了普通的信徒……多么慷慨又多么无情。

“……我必须得纠正您一个想法。”脑子先生的语气十分古怪,“至少在信众阶段,吾神还没有慷慨到这个地步。”

“哦?”杜尔米好奇地问,“那么,选民?眷者?”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还不是选民。”

这么说来,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脑子先生就知道咯?

脑子先生又说:“只不过,人们的确会产生很多猜测,特别是关于……雾兰。”他精心挑选了自己的说辞,他可不想在海洋面前提及镜子,“关于雾兰的事情,人们当然已经好奇很久了。”

杜尔米决定洗耳恭听。

“简单来说,您的确知道,我们的世界是球形的——是一颗星球,对吗?”

杜尔米说:“的确,我中学毕业了!”

他声称自己不是那么无知,但脑子先生毫无疑问地无视了他的抗议。

脑子先生便说:“可永世雾墙却阻挡了谢兰人探索海洋的脚步。您有没有想过,怎样的一种情况,才能阻止人们在一颗圆球上进行探索?”

杜尔米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阅读小说家的小说的时候,他看到了人们往地下挖洞、意图抵达一个新世界的情节。当时他就考虑过,如果真的想要完全阻止人类探索这个世界,那就更像是需要将这颗星球一分两半,在球体的中间设置阻拦。

光是在星球表面设置阻隔是不够的,毕竟这可是一个存在着神秘力量的世界,人们若是能在地表挖个洞、直接挖穿到世界的另外一侧,那就可以不顾表层的阻拦。

所以,这道屏障必须得是横亘了、切开了整个世界——整颗星球。

杜尔米便试探性地说:“就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碗?”

“您这样的描述非常形象;咱们的这颗星球,就是两个碗合在了一起。”脑子先生说,“可您还记得吗?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那是世界的两端。”

杜尔米茫然了一会儿,愣是没明白脑子先生这是在说什么。他觉得脑子先生一定意有所指,但他空空如也的大脑压根挤不出任何一丁点儿知识。

于是他沮丧地说:“您快别打哑谜了,直接公布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