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随后卢克想要反悔要回来,裘德却已经将复制品交给别的人了。之后卢克杀了裘德,却发觉藏宝图的原件也已经不见了。
如今卢克已经进了警局,藏宝图的原件与复制品却全都下落不明。
这里头很有可能藏着钱斯·加迪尔真正意义上的遗产——神秘学意义上的。因此杜尔米更情愿从神秘侧来调查这个案子的线索。他疑心是什么神秘侧人士暗中推动着一切发展。
这个幕后黑手就相当于是从裘德手里拿到了复制品、又从卢克那边偷到了原件。钱斯·加迪尔的真正遗产,就仅仅归于幕后黑手一人所有了。
……会不会是图雅信徒狗咬狗?杜尔米产生过这种想法。但他还真不清楚佞神信徒内部存不存在“团结”这个说法,所以他没法下判断。
而且,“宝藏”究竟是什么?是图雅相关的质料吗?可是,图雅的质料……难不成是一大笔钱?
杜尔米没怎么明白图雅的力量。利厄斯与图雅,究竟哪个才更加象征“财富”呢?
法罗夫人便说:“是的,近来利文斯通的【乡】之中流传出关于藏宝图的传言。这事儿并不稀奇,您知道的,森罗海上关于这样的流言更是多种多样。
“只不过,这一次却有真实存在的藏宝图随着流言一同传播,所以我们认为此事可能另有蹊跷。”
说着,她将一张纸递给杜尔米。显然这就是传言中的藏宝图了。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接过来,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忍不住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纸上只有几条看不出规律的线、两个指头大小的圆圈,以及一个星星图案的标志。纸张本身平平无奇,这些线条与图案多半是用炭笔绘制的,不过这是从【乡】得来的,梦里什么都有,所以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倒是能看出来这星星多半是宝藏的地点。”杜尔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废话,谁看不出来啊!”
法罗夫人莞尔一笑,她说:“我们找了几个相关人员,但他们都说自己瞧不出这张藏宝图的谜底,也没听说有任何人猜出来。不过,他们一个两个都信誓旦旦,认为这里头藏着一大笔钱——我想,这恐怕就跟图雅有关了。”
神秘侧的宝藏却是钱?看起来这群神秘侧人士也挺凡俗的。
法罗夫人又说:“此外,【乡】恐怕已经在处理这些流言了。我们拿着这张藏宝图离开的时候,正巧遇到一位【乡】的成员,他对我们说,最好别去探寻这个秘密,那些声称自己明白了藏宝图含义的人,最终都没有回来。”
“哦?”杜尔米反而一下子来了兴趣,“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有人出发了?”
“恐怕是的。”
杜尔米便好奇地问:“所以,这位【乡】的成员是谁,你们知道他的名字吗?”
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对视了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她说:“不过,我听到有人喊他格瑞。”
“格瑞吗?”一旁沉默的狮子先生突然开口,“我曾经在【梦钥】的信众名册上看到过一个名字——格里菲斯·索伦。我没见过他,但听【乡】的其他人提及过他,他们都喊他格瑞。他是【梦钥】的选民。”
但凡是正神教会,都会登记每一个踏上道路的信徒,这就是所谓的“信众名册”。
当初杜尔米请侦探裘德寻找太阳骑士的时候,裘德也曾经告诉过他,他其实可以直接去太阳教廷查阅信众名册,这种信息几乎是半公开性质的。
在太阳教廷、森罗协会这样的地方,信众名册更是类似于“职工登记”一样寻常。政务署同样拥有信众名册,不过那可能更偏向于员工列表。
而【乡】与【塔】当然也有信众名册,不过这两个地方都更加偏向于神秘侧,所以普通人恐怕很难接触到这两本信众名册。
只不过,狮子先生是太阳教廷的骑士,是【太阳】的选民。或许是为了公务之便,他的确翻阅过【乡】的信众名册。
……杜尔米发现,有这样一位靠谱、尽责,并且真的当过正神信徒的领民,实在是一件方便的事情。
而且,格里菲斯·索伦?
这不是塞奇·维特克教授的学徒吗?那位考古学教授知道自己的学徒竟然是一位选民吗?
杜尔米突然惊异并且兴致勃勃起来。他本来是想要去【乡】之中寻找线索的,可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他想直接去埃尔哈特大学找人!哎呀,格瑞啊格瑞,你也不想你的导师知道你竟然在【乡】当着选民吧?
就在杜尔米与他的领民们进行着对话的时候,在利文斯通的另外一端,阿切尔·英尼斯也正与一个人进行着一场对话。
——他的父亲,同时也是利文斯通的市长、英尼斯家族的族长,亚森·英尼斯。
亚森·英尼斯年过五十,尽管鬓边微白,但仍旧器宇轩昂。他妻子早逝,往后也没有再婚。他独自一人将阿切尔·英尼斯抚养长大,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阿切尔·英尼斯恐怕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了他的父亲的。因为亚森·英尼斯亲手推动了奥古斯王国的迁都进程,并且在过去二十年间逐步将利文斯通发展成为如今这般繁华的模样。
如此伟大的成就,却仅仅是在亚森·英尼斯二三十岁的时候就完成了。如今他的儿子也已经三十多岁了,却没什么显眼的功绩,如何能比得上这位父亲?
“……他们找回了图纸。”阿切尔声音低沉地说,“多亏了一名侦探。”
亚森语气沉稳地评价说:“能找回来就不错。只不过,阿切尔,你仍要全力推行这个城市改造计划吗?”
“当然。”阿切尔稍微有些不理解,“父亲,新城区与旧城区之间的差距,难道您没有发现吗?”
亚森望着他的孩子,不禁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对于阿切尔的教育十分成功,阿切尔是个优秀的贵族子弟,年轻有为、颇有成算。与同年龄的贵族后代相比,阿切尔更是没那些骄奢淫逸的坏习惯。
可惜的是,在教育过程中,亚森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神秘侧的那一部分。
一座城市可以埋葬很多秘密。
这些秘密可以被埋葬的原因是,一座城市并非是一片平原,平坦到能够让人一眼望尽。一座城市拥有各式各样的建筑,拥有街角、拥有小巷,拥有下水道、拥有“猪圈”。
而城市的改造,会让一些秘密——一些人不想暴露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二十年过去了。亚森·英尼斯恍然意识到。
二十年前,利文斯通成为奥古斯王国都城的那一刻,他踌躇满志,认为利文斯通得到了迟来三百年的荣誉。
当然了,那座旧都、那座位处谢兰中心腹地的城市,也同样拥有来自法涅斯王朝的荣耀。可那是已经过去的事情。在新的时代,利文斯通才享有新的荣誉。
因此他殚精竭虑、费尽心血,用二十年的时间将利文斯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切都日新月异、欣欣向荣。
阳光之下当然会有阴影。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更清楚的是,他不可能除去人类所有的恶念。杀死所有人才能杀死所有恶,可杀死所有人与恶何异?
所以他对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相信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会这么做。安德烈·法涅斯建立了政务署又如何?难不成这位帝皇还能消除所有正神的力量吗?
而他的宽容得来的回报是,利文斯通拥有了数之不尽的金钱来源。
前几年图雅的信徒做得过分了,闹出了假币的丑闻,他就给他们一个教训——事情又回到了最初、这样不就好了吗?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亚森意识到,自己年纪逐渐大了,也是时候慢慢退居二线、培养接班人了。他当然挑中了自己的儿子。而他的儿子呢?一上来的大计划就给了他这样的惊喜!
阿切尔·英尼斯固执地想要推进城市改造计划,他头一个注意的就是城里没人在乎的贫民。
这一点跟亚森的理念几乎是天差地别的。在亚森看来,贫民只是财富流通的一环,但绝非目的地,也绝非终点。
而阿切尔在某些部分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比如阿切尔也认为金钱不会属于贫民;可他的想法是,拥有了金钱的贫民当然就不是贫民了!人是会发生改变的。
而那些穷人也是城市之中的一员。既然阿切尔自己有野心有抱负,而那些贫民需要一个人为他们声张诉求,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有时候,阿切尔也不明白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
他该永永远远地当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去俯瞰、去蔑视那些愚蠢而低贱的平民。
可是,在某一刻,他却产生了一个离奇的念头:或许某一天他也会跌落尘埃、双腿尽断,像废物那样匍匐于城市的底端;而无人在意他的生死与尊严。
他真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最后,他盯着那个最终成型的城市改造计划,吃惊地发觉其中大部分竟然都跟旧城区、跟那些穷人有关。他当然知道这个计划出现在市政厅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贵族同僚们会说他发了疯,去同情与怜悯那些穷光蛋。
可他却在心里满怀恶意地想,三百年前……不,二十年前,利文斯通还一无所有!
他的计划也得来了他父亲的不赞许。不过亚森·英尼斯对于自己儿子的教育方式向来是因势利导,倘若阿切尔真要撞破南墙,那么亚森也不会制止他——孩子大了,就需要自己吃点教训。
于是亚森不置可否地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票:“那么,拿着这个吧。”
“……这是?”
“你应该听闻了来自克里斯琴的那家剧团吧?”
阿切尔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巡演当日,王女阁下正巧有空。”亚森将票往阿切尔那儿推了推,“包厢票。去邀请莫尔芙·法涅斯吧。”
阿切尔的表情一瞬间紧绷起来,他抿了抿唇,并不乐意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换利益。
但他的父亲就那样平静地、幽深地望着他。亚森慢条斯理地说:“倘若你想要实现你的计划,你就需要更多的筹码。你知道,王女阁下的夫婿之位仍是空缺的,而你也很清楚,你是其中的热门人选。”
阿切尔安静地聆听着,并且缓慢地垂下了眼睛,他盯着那张剧团票。
他听人说过这个剧团,但没想到自己会去看剧。这是什么剧目来着?爱情,还是死亡?
“为你的计划而迈出一步吧。”亚森叹息着说,“但愿你能意识到,阿切尔——通往成功之路,绝非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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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一下,在奥尔德斯治世,造成喷嚏先生双腿残废的幕后主使,就是王女阁下(笑)
所以不用担心这两人会不会结婚,首先担心一下这两人会不会结仇(。)
第365章 代价之一
海沃德·诺伊斯来到利文斯通已经有些时日了。
他不太习惯利文斯通身处海边的湿润气候,已经开始怀念内陆深处的干燥与热烈。好吧,利文斯通或许同样也是热烈的,这座城市的底色是一种人们无法无动于衷、无法置身事外的热烈。
这是商业的热烈、金钱的热烈,同时也是斗争的热烈与时局的热烈。
来之前,海沃德便听闻利文斯通的凡俗世界与神秘侧都不怎么太平。绝不太平,当然的了。这里是都城,曾经克里斯琴便不可能太平,如今利文斯通聚满了更多的商业贸易,当然就更加不可能太平了。
……海沃德麻木地报了警,因为他又瞧见了一具尸体。
这回是在所居旅馆的后巷。
上一回是他刚刚抵达利文斯通的时候,正要进城,却在荒郊野外的地方瞧见了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利文斯通真是疯了。”海沃德忍不住惊叹,“难不成是因为这世界正处在昼生之月,所以这座城市就要用死亡来回馈那位神明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海沃德有一些轻微的遗憾与困扰,因为他甚至没明白自己这个问题是在向谁发问。
跟警探们说完了自己知道的事情,海沃德也就离开了警局。那一具尸体自然是被警探们拖走了,海沃德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换一家旅店。
他没跟父母住在一块,这是因为他父母是来谈生意、是来参加贵族宴会的,而海沃德对那些事情都没兴趣。而他父母也只是希望他出门散散心,于是对他另外独居的选择并不置喙。
——不管怎么说,海沃德也都是三十岁的人了,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成为父母的跟屁虫。
但好像是最近,海沃德·诺伊斯才开始思考起自己与父母的相处与关系。他知道,有时候这种莫名其妙出现在人们大脑之中的思绪与观念,很有可能与神秘侧的某种变动有关。
这是人类的本能,与一种高于理智的、高于常理的特殊层域。
那是巨面者掠下的阴影。
……这里的“巨面者”未必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生物巨面者,而更加指向了巨面者所身处的层域。
恰如人类需要栖息于居所之中,巨面者也栖息于祂们各自的层域之中。那些层域遥远或神秘,充斥着人们难以理解的复杂力量。
“哦?”海沃德有点好奇地问,“利文斯通有怎样的巨面者?”
他最后还是辜负了父母的期待,选择去【乡】消磨时光。他知晓他的父母期待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者,尽管他们不这么说,但他们的确这么期待;可是,海沃德自己却无论如何无法想象那一幕。
他还是在神秘侧更自在一点。他与神秘侧人士闲聊的时候,带着一种往日因懒散而未曾得见的光彩。
桌上摆放着一盘饼干。在【乡】,这种东西总是非常常见,人们甚至不知道这是谁“梦见”的。而这一次,这东西是海沃德梦见的。他随手拿了两块,一块吃了,一块藏在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