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390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可贝西莫估计没想到,杜尔米最后竟然连图纸都一起找回来了!

当然了,其实杜尔米自己也没想到。

因此,在贝西莫·博伊尔那里,杜尔米·奈特指不定是个挺厉害的侦探——接连解决了两个棘手案子!而且,他说不定还跟神秘侧有点关系——那两个案子听起来就不简单。

而艾格特·博伊德与博伊尔家族有旧,而贝西莫又是个不着调的性格,在外头指不定将杜尔米吹嘘成怎样神通广大的侦探,于是艾格特就死马当活马医,将杜尔米看作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了。

只不过……

这位艾格特·博伊德先生……杜尔米有些古怪地心想,您在梦中杀死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我啊?

第398章 终于死亡

夜幕终于扯下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

肯·林恩照旧变成了一颗腐烂的鱼眼睛,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杜尔米没来得及接住他,因此稍微心虚地嘀咕了一句:“兄弟,真对不住。明日我一定不会让你摔这一跤的。”

杜尔米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身上落的灰。他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像是陷进了故纸堆里,恨不得打一个喷嚏,又担心自己打这个喷嚏会惊扰更多的灰尘。

他真是习惯了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沉寂,与这般腐朽、落魄的世界。

然后他终于回过身,去望向沙发对面坐着的一个浑浑噩噩的幽魂。

艾格特·博伊德。想必他已经死了。他已经将自己的灵魂遗落在了西岛的死亡之中,又或是随西岛的人们一同死去。想必他想当个拯救万物的救世主,但最后也不过是成为了推波助澜的帮凶。

“……艾格特·博伊德先生。”杜尔米说。

那亡魂惊醒了过来——连死亡都未曾带走那场噩梦。

而杜尔米瞧着他,便笑着说:“您仔细瞧瞧我,看看您梦中杀死的那个人,是否就是我?”

那亡魂惊恐地望着他,像是有一场噩梦追上了他的余生。

“……其实我也没想到。”杜尔米想了想,又说,“我的意思是,杀死我——杀过我的人有很多……唉!这话听起来真古怪,但总之,确实有很多人杀死过我。只不过,少有人像您这么倒霉。”

有多少人杀过杜尔米?

杜尔米粗粗一算,就能想到艾米、本杰明·诺普、亚恩先生、朱厄尔·伯里、小海狮,还有那无穷无尽的不知名的亡魂……指不定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曾让死亡降临到杜尔米的头上,只是他们自己不曾知晓。

所以杜尔米也不怎么在乎艾格特·博伊德当初动手的事情——他在乎的是此人虚伪的假面、伪善的用心,因而他以自己的死亡去戳破对方的道貌岸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时至今日,杜尔米已经见多了神秘侧的勾心斗角与下作手段。艾格特·博伊德身为记录者……好吧!起码他真的去挽回了西岛的死亡。

杜尔米心想,这世上纯粹为了正义而追求正义、为了善良而忠于善良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伪善若是不用来作恶,起码还是一种虚伪的善。

因此杜尔米早就不去想自己还在西岛死过一回的事情了。他甚至大大方方地想,死就死了,他死的次数多了去了,艾格特·博伊德还排不上号!

然而艾格特·博伊德终究是个凡人。

他与其他杀死杜尔米的人不同的是,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选择杀死杜尔米的。死亡的诅咒是这世上最残酷、最无可辩驳的诅咒——杀人者与被杀者,这是一条难以挽回的稳固而深刻的联系。

倘若艾格特·博伊德仍旧当着【记录者】,仍旧享有着【时历】赐予的力量,那么隔着这样重重的治世帷幕,这死亡的诅咒绝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

可是,当他年轻时初初接触到【时历】的力量的时刻,死亡的诅咒便透过那一份力量沾染了他的灵魂——给他带来了一场噩梦。的确是因为他接触了神秘侧,所以他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说到底,杀死一位巨面者,真以为没有任何代价吗?

他吓坏了。恐怕他的父母也吓坏了。于是他们便不再继续接触神秘侧的力量,他的噩梦似乎也停歇了。事情要是终止在这里,那一切也不过是神秘侧的又一桩怪事。

这世上的怪事多得很!一场噩梦也不过是巨面者掠过微面者灵魂之时所投下的阴影。

“简单来说……”杜尔米振振有词,“我承认您最初做的那一场噩梦恐怕是因为我。哎呀,我也不知道嘛,把您给吓坏了,真是不好意思。”

话虽如此,他还是笑眯眯的。毕竟是艾格特·博伊德杀了他,还是对方自己选择动手的。杜尔米还是有些记仇的,他只是没想到【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已经帮他报了仇——小小地报了仇。

终究是一场噩梦,对得起杜尔米的那一场死亡。

所以,杜尔米感到歉疚的只是“自己的力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家吓坏了”这件事情。他琢磨着,感觉这种复杂的心情有点像是——自己养的小动物在外面嗷地叫了一声,把旁边的小朋友吓哭了。

至于艾格特·博伊德的噩梦……当奥尔德斯治世的他亲手推动并且造成西岛的死亡的时刻,他就应该有这个自知之明,意识到死亡的厄运也终将缠绕在他的身上。

只不过,这霉运竟然传给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他自己。更令人惊奇的是,他本身就是【记录者】之中的一员,并且也是因为【时历】的力量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一饮一啄,早已注定。

多年之后,他又因缘际会,重新找到了杜尔米——为他所杀死的【白日梦】先生。

委托人求助侦探,却是杀人者求助被杀者,听起来可真是滑稽。

“不过嘛……哈哈哈哈,真没想到,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杜尔米笑了一声,又怅然说,“西岛的故事,还有您最初的那场噩梦,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您,似乎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在那之后,杜尔米又经历了波尔普恩的故事、利文斯通的故事。而艾格特·博伊德呢,他经历了治世的变更,还有他自己半生的变故。

重又相遇的时刻,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杜尔米就转而说:“我也不想计较当初的事情了。如果每一次死亡都计较一遍,那我都没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了。您只是杀了我,又不是杀了别的什么人!”

他伸手,想拍拍那亡魂的肩膀,却不巧穿透了幽灵的躯体。因而他悻悻,认为外域又在偷偷笑话他。

“那么……”杜尔米说,“现在的问题是另外一个。”

二十年前,本该离去的那场噩梦重又袭来。

杜尔米有点烦恼地皱了皱脸。这可不是他头一回接触到“二十年前”的这个时间点了,甚至可以说,他现在一听见“二十年前”这个关键词,他就会猛地一激灵。

如果说艾格特·博伊德头一回接触到【时历】的力量,让他遭遇了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神秘侧力量的侵袭,进而使他陷落在一场噩梦之中……那么,二十年前,他又遇到了什么,才让他重新深陷噩梦,并且持续了二十年之久?

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二十年前,艾格特的父母离世……但当初西岛的事情,肯定跟艾格特的父母毫无关系。说到底,这份力量来自于奥尔德斯治世的【白日梦】先生之死,而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艾格特·博伊德没什么关联。

……等等,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

杜尔米怔了一下,并且突然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如果换一个角度、换一个思路……

他想到,这场噩梦的本质,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艾格特·博伊德受到了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自己的影响。后者亲手杀了人,而这份厄运传到了前者的身上。

艾格特头一回做噩梦,就是因为他接触到了【时历】的力量。因而这个噩梦指不定是随着时光的波动而传递的。

而艾格特再一次做噩梦,是在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他又一次接触了【时历】的力量吗?可这份力量为什么整整持续了二十年,到如今也仍旧存在?

那就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抵达。

治世真正变更的时间,就是在二十年前。在那个时刻,阿尔弗雷德治世真正取代了奥尔德斯治世,成为了凡俗世界的时光与历史——每一个凡人,都能体会到这份力量。

正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延续了过往的这二十年,所以艾格特的噩梦也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杜尔米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指:“我真是个天才!这下真相水落石出了。”

艾格特的幽魂呆呆地望着他。恐怕是死亡夺走了他的理智,所以他甚至不明白杜尔米在说些什么。

“……但是这也不对啊。”杜尔米又有点抓狂,“如果阿尔弗雷德治世二十年前才真正成为凡俗的模样,那为什么能替换占据了三百年光阴的奥尔德斯治世?”

二十年却改换了三百年!神秘侧的面貌怎能如此变化多端?

他现在很需要一位脑子先生为他解惑;时钟先生也可以。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名堂来。他认为二十年前是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但话又说回来了,关键又如何?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推翻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想法与办法。

因而他重新望向了艾格特·博伊德,并且为这位先生的遭遇感到些许怜悯:“倘若阿尔弗雷德治世一直持续下去,那么那场噩梦恐怕也要一直纠缠着您了。”

杜尔米爱莫能助。那些来自另外一个治世的诅咒与厄运的纠缠,他恐怕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因为选择杀死一条生命乃至于无数生命的,终究是当初的艾格特·博伊德。

至于【白日梦】先生,祂只是朝蒲公英轻轻吹了一口气;而蒲公英种子落到哪里,那就得看狂风将它们吹向何方了。

苍老的幽魂含糊地发出哀嚎。随后,一切都轻轻地归于沉寂,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在了石头上。

……人类的性命与灵魂,在神秘侧面前,就好似那粒尘埃。

杜尔米默然了片刻,最终他笑着说:“唉,算啦!这个案子我接了。那可是二十年的噩梦,如今我与外域相逢也不过……呃、几年来着?应该算四年还是五年,还是算如今这个治世的短短一个多月呢?”

他惆怅地钻研了一会儿,感觉这个问题就像是家中书房那些永远也看不懂的古书。问题不在于看不懂,而在于不像以前那样,他可以跟爸爸妈妈撒个娇,他们自然就会为他解答。

同样地,无论他是询问真理侧还是神秘侧,恐怕这世界的两端都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您真倒霉,遇上了我。”杜尔米又自顾自说,“要是遇上别的巨面者,您可能也会倒霉;但您肯定杀不死他们,所以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倒霉。”

往日的时光编织成一条绳索,将他们每个人都牵连在一起。

“但愿您的亡魂能从这个治世解脱!”杜尔米说,“也但愿您不再作践他人的死亡。”

他朝艾格特·博伊德的亡魂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粒蒲公英的种子从他肩上拂落。微小的种粒飘飘荡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落到艾格特的身上。

“这大概能给您带来……三五天的安眠吧。”杜尔米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短短的距离,“虽然不太长久,但起码能给予您暂时的美梦了。往后,你可以再来找我。”

艾格特的亡魂呆怔地盯着他,隔了片刻,亡魂缓慢地呢喃说:“谢谢……你。”

“不用谢!”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小事一桩。”

那亡魂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复杂的表情,随后便如同一块粉碎的砖头,转眼就化作尘埃、随风飘散了。

杜尔米难免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想着外域里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恐怕这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隔天,杜尔米又去侦探社的时候,却发现肯正举着一封信,表情十分惊愕讶异。

肯对杜尔米说:“杜尔米!我正要跟你说呢,昨天那个委托人,那个艾格特·博伊德……有人传信来说,他昨天夜里在睡梦之中死了!”

杜尔米惊讶地“啊”了一声。

肯苦着脸说:“怎么回事啊?杜尔米,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吧?”

日光便如昨日一般照耀进来。一切似乎改变了,又似乎从未改变。这偌大的利文斯通,一天离去多少人?一天迎来多少人?而这世界又当如何?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随口说:“怎么会?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别担心,伙计。这只不过是……有人领回了他终于抵达的死亡。”

施予死亡之人。

终于死亡之手。

第399章 矛盾之处

“……凯瑟琳。”朱厄尔·伯里说,“你来的正好。”

在记忆剧院的大火过后,大部分调查都是交由政务署来进行的,其中自然包括【虚无边境】、图雅信徒以及一部分记录者的暗中谋划。

但太阳教廷也有他们自己想要调查的事情——那名死而复生的太阳骑士,哈金斯·法雷尔。

恰好是凯瑟琳·贝休恩遇到了这名——前——太阳骑士,也恰恰是凯瑟琳承接了对方尚未完成的调查内容,而对方也正是因其而死。

太阳教廷本身对于【白日梦】先生的态度更倾向于友好,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一位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的巨面者,也是因为他们观察到了政务署的态度;更是因为,他们内部同样有着来自其他治世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