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43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车厢内一片寂静。魔术师瞪着杜尔米。

“这位先生,请容许我提醒你一句,连我都知道,吃饭的东西是不能被别人随意碰触的。”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下次记得保管好你的魔术箱。”

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杜尔米猜是艾伦。魔术师涨红了脸,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杜尔米又说:“所以,你们应该一直很好奇,我究竟问了那位列车员先生什么事情?想来这位列车员常年待在火车上,阅人无数。

“——所以我只是问他,在你接待这个马戏团的时候,你认为这些成员的关系怎么样?”

“看来,的确有?”肯试探着问。

“当然!”杜尔米就朝着那位列车员点了点头,“他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不错。因为在登上火车的时候,这位杂技演员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艾斯特立小姐。幸亏这事儿才发生在大半天以前,所以列车员先生仍旧记得。”

格里菲斯失望地说:“就这?”

杜尔米惊异地瞧了瞧格里菲斯,不明白这位【梦钥】的选民是想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吗?

他便说:“可是,请注意,这位小姐虽然身形瘦弱,但也不至于登不上火车。况且,他如何能一下子就扶住了她呢?这说明他们两个一直在一块,并且他随时注意着她的动向。

“更具体一点来讲,格瑞,请你思考一个问题:在你这样的年纪,你会随意碰触一位异性的手臂吗?即便只是礼貌性地搀扶——可艾斯特立小姐当时也并没有跌倒啊?”

格里菲斯愣了一下,然后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沮丧地承认,那个小小的搀扶动作,确实暗示了这两人的关系。

毕竟,在马戏团登上火车的那样一个忙乱的当口,每个人可能都拖着自己沉重的行李,或是研究自己的车票,或是注意自己脚下的道路。

他却伸出了手,扶住了他爱着的姑娘。

“……中午的那场争吵。”杜尔米说,“让我们来重新整理一下时间线吧,并且瞧瞧当时的各位都在做什么。”

这场争吵,明面上是因为这次遥远辛苦的旅途,实际上是因为马戏团团长不满意成员们的表现,本质上则是因为父亲对女儿的恋情感到生气。

最终,艾斯特立先生挥袖离开。

“根据各位的口述,此时此刻,杂技演员在另外一个车厢,而艾斯特立小姐追了上去。她说她没有追上自己的父亲,但我不得不认为——或许,你们两个都撒了谎。”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那名杂技演员低声说:“我的名字,是科林。”

杜尔米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科林先生,以及……珍妮特小姐。看来你们两个并不否认我的猜测,对吗?”

在马戏团团长负气离开车厢之后,珍妮特追了上去,而科林其实并没有待在另外一个车厢,而是跟着珍妮特一起找到了她的父亲。

这里头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时间差——魔术师说,在争吵之后,自己就直接去了另外一个车厢整理道具。可他却没遇上声称自己待在那个车厢的科林。

那么,科林究竟是什么时候才跟那两名驯兽师汇合,一起去吃午餐的?

“……我们吵了一架。”珍妮特低声说,“在车厢的尾部。”

火车的庞大噪音淹没了这一切的争吵。

科林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我看到了一把消防斧。”

那场争吵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提及的地方,无非就是女儿恳请父亲同意他们的恋情,而父亲一如既往地不松口,而那个不被认可的恋人——在那一瞬起了杀心。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陌生的火车。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大不了就一走了之,换一个城市开启新生活。这毫无顾虑的退路,让科林最终动手了。

珍妮特颤抖了一下,她低着头,不再说话。

杜尔米却不容许这样的沉默,他说:“随后,珍妮特小姐,你为你的恋人,掩盖了他杀死你父亲的罪行,对吗?”

肯再一次吃惊地“啊”了一声。可他再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因为在马戏团的所有人之中,唯一能得到魔术师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地位超然,未来注定会继承这个马戏团,所有人都尊重你、不敢拒绝你的请求。”

珍妮特的身躯依旧在轻轻地颤抖,但她仍旧不说话。

魔术师默认了这个猜测。

杜尔米又说:“可是,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干脆将整具尸首都扔下火车算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个头?”

科林又一次看了看珍妮特,最终,他回答:“因为,来不及了。那个时候……”

他是在愤怒之中砍断了艾斯特立先生的脖子。然后,鲜血溅在脸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呆了。在冲动的愤怒的情绪消退之后,他几乎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懵了。

“……是我将斧头和尸体扔下火车的,也是我处理了之后的一切。”

珍妮特突然抬起头,但语气却变得非常冰冷。

——或者说,她几乎变了一个人。

第452章 大变活人

杜尔米瞧着这个……“陌生的”珍妮特·艾斯特立,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除了魔术箱,这个案子里头竟然还有大变活人的戏法么?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呢。

所以,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跟神秘侧有关?

或者应该说,神秘侧力量是整件事情之中潜藏着的、不起眼但也至关重要的因素。这是一抹阴影,而阴影从来都是潜移默化地产生影响。

杜尔米慢慢想到了一种可能。

在一众沉默之中,珍妮特继续往下说:“当时,我们的争吵、还有父亲的叫喊声,都让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甚至还有人来敲门。所以我们没来得及把头颅扔下去,也担心别人会看见车窗外的尸体。

“我让科林去洗把脸,然后跟其他人一起去吃饭。之后的事情就不必他参与了。我用科林的外套将头颅包了起来,然后去了存放道具的车厢,那就在旁边。

“我本来只是想将头在那儿藏一会儿,等到晚上人少一点的时候,我就将这个头扔到车外头。但是我没想到魔术师会在里头整理道具、准备午后的演出……”

“……我似乎明白了。”杜尔米接话说,“你看到了那个魔术箱,并且意识到你可以先将这个头颅藏在箱子里,这样别人就暂时不会发现。

“于是你朝着那位魔术师先生提了个建议。你说你有个主意,可以让他的魔术表演变得更加精彩一些,只是需要用一下他的魔术箱。

“……不,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如何把这个人头放进去……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你故意说,希望魔术师自己也不知道魔术箱里是什么,由你来将‘道具’放进那个魔术箱。等到演出开始的时候,魔术师对箱子里的东西并不知情,就会流露出毫无表演痕迹的惊讶表情,更能带动在场观众的情绪,对吗?

“你应该很清楚魔术箱的原理,所以是你帮魔术师完成了道具准备的环节,而魔术师也想尝试一下这种新戏法,毕竟马戏团团长一直在逼迫他们改进演出形式。

“事实证明,情况也跟你想的差不多——魔术师确实十分惊愕,在场观众们也一样。”

魔术师坐在一旁,黑着脸,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珍妮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承认了杜尔米的猜测:“基本上跟你说的没错,侦探先生。魔术师当时一直低着头,在整理别的道具,就顺口同意了我的提议,也确实是我亲手将人头放进魔术箱的。

“但有一个地方错了,先生。我并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演出就会用到魔术箱,我以为他的演出用的是他正在整理的那些道具。所以,我只是想着暂时在魔术箱里存放一下,过段时间就来取走。

“……也或许,他本来的确会用那些道具,只不过我的提议反而让他改了主意,打算立刻试一试魔术箱。

“在当时,为表感谢,我将身上的一叠钞票给了他,说这是提前发放的工资。然后我就将头颅放进了那个魔术箱……外套放不进去,我就扔进了动物的笼子里头,反正都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接着我回了自己的车厢。本来我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过一会儿、等魔术师离开了,我就去处理那个人头,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

说着,珍妮特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在懊恼这件事情。

杜尔米听着,不禁有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珍妮特。他从她的行为之中听出了冷静、但也听出了莽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怎么能确定,在她离开之后,魔术师不会打开那个魔术箱?

但与此同时,杜尔米也突然明白了,整件事情之中的怪异之处。

——神秘侧要素。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拥有神秘侧要素的案子:莫名出现的头颅、离奇消失的尸身、偷天换日的魔术。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每一件事情却又都有着足够“凡俗”的解释手段。

但这两位凶手是不是也有些怪异了?

那位科林先生,只是因为岳父不同意恋情,就要杀人?而这位珍妮特小姐,恋人杀了自己的父亲,她却无动于衷,甚至还为他处理善后?

当然了,或许他们就是这样的疯狂、就是这样的病态。可在神秘侧的影响之下,这或许也有别的可能性。

“……你来自埃洛特岛。”杜尔米缓慢地说,“你拥有了倒映【海镜】的机会。”

“不,我是不小心倒映了【海镜】。”珍妮特纠正了杜尔米的说法,但其实也承认了这一点,“那是我年幼一次去海边的玩耍,我们一家三口。我母亲当场死亡,我父亲没什么事,而我获得了……‘我’。”

这是森罗海上的人们最容易接触到的力量。

同时,这也是艾斯特立先生始终不同意他们恋情的根本原因。

在他看来,一方面,女儿拥有着神秘侧天赋,是个厉害的神秘侧人士,他正指望着女儿拿这份力量让马戏团东山再起,哪能便宜了那个穷小子?

另外一方面,正因为他怀有着这种复兴的希望,所以他没让任何外人知晓这份力量的存在,甚至没有在森罗协会进行过登记;他更加需要牢牢掌控着自己的女儿。

“我父亲希望我能重振家业,复兴马戏团。”珍妮特轻蔑地说,在这一刻,她与她恋人之前的表情简直完全一致,“当然,是这个‘我’,而不是那个怯懦善良的我。”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但我没理解错的话,是另外那个‘你’,最开始跟科林先生相爱了吧?”

珍妮特并不介意这个话题,她只是说:“因此,父亲就更加不可能同意了。”

杜尔米不禁看了看科林,却发现科林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他早已经知道了他心爱的姑娘的这个毛病,并且乐在其中。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件事情或许还促进了他们的关系进展:一个不为人知的、必须隐藏的秘密。

杜尔米烦恼地揉乱了头发,并且说:“我现在开始怀疑,那一位珍妮特小姐,其实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她并不清楚‘你’的行动,对吗?

“她只是知道科林杀死了她的父亲,她就晕倒了。再醒过来,她就躺在自己的车厢里——因为这中间的全部行动,是你在做的,而不是她。她不知所措,却仍旧本能地想要维护自己的恋人,所以她一直沉默、一直哭泣。”

珍妮特大大方方地说:“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我是镜中的她。”

杜尔米就又更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一来……我猜,科林先生的杀心,也是你带给他的。其实你早就想要逃离马戏团、逃离埃洛特岛了,是吗?”

“当然。”珍妮特说,“我拥有神秘侧的力量,我不想困在那个岛屿、困在这个马戏团里。只是我原本的打算是在格拉德之行结束之后再离开,也不需要杀死我的父亲。

“只不过,或许是我给他带去的暗示与愤怒太多了,所以他在冲动之下失去了理智,最终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杀死了父亲。这一点实在是有些仓促了。”

……杜尔米产生了这样一种疑心。

他疑心,珍妮特与科林完全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他们完全可以将人头往外一丢,然后等到明天火车到站,他们就可以钻进人群之中、逃之夭夭了。

可是,阿尔弗雷德治世就是拥有这样一种显著的、不可思议的征兆,即神秘侧要素会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凡俗世界之中,近乎张牙舞爪地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因而珍妮特选择了一种更为戏剧化的、更张扬的、更匪夷所思的处理方法——她将血淋淋的人头藏进了魔术箱,就好像自己真的创造了一个魔术。

杜尔米打量着这个年轻又陌生的姑娘。

他突然意识到,珍妮特的情况与杰瑞米是不一样的。米洛是杰瑞米的半身,但珍妮特似乎只是另外一个珍妮特。

因而,在珍妮特这么短短二十年的生命之中,另外的一个珍妮特出现的时间是相当短暂的,甚至可以说,她并不拥有与她的年龄相对应的、足够成熟的心理年龄与知识见闻。

这个珍妮特尽管看起来冷静、镇定,甚至所作所为称得上残酷,可她实际出现在凡俗世界之中的时间长度,说不定还只说得上是一个小女孩。因而她十分“任性”地处理了那个人头,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感到畏惧与真正的悲伤。

……关于凡俗世界的法律如何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定罪,杜尔米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可与此同时,他又不怎么感兴趣地意识到,死亡终究是死亡、杀戮也终究是杀戮。他们以爱情、以神秘侧力量来为自己脱罪,来显得自己无辜又相爱,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镜子。”杜尔米叹了一口气,这样说。

“镜子?”格里菲斯下意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