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他只是说了怎么进阶眷者。”杜尔米小声嘀咕,“我本来还想问他怎么进阶使徒来着……”
莱拉女士便说:“使徒就是半个巨面者,这一点你应该可以理解了。使徒已经可以窥探层域的奥秘、可以跨越层域的阻隔。譬如说,帝皇之路的使徒就能够做到‘己身所在皆为领土’,这也是层域的一种应用。
“而这就是完完全全的神秘侧范畴的力量了。即便是帝皇之路这样足够世俗的道路,在成为使徒的时候,也必定需要考虑神秘侧的影响。”
杜尔米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也就是说,要在神秘侧也造成足够的影响?”
“太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莱拉女士说,“不过我在梦中听闻过一些可能的传闻,帝皇之路的使徒恐怕要得到神秘侧的认可与见证。”
在使徒层级之前,帝皇之路的人们可以完完全全地仰仗于凡俗世界的领地与统治。如今的那些贵族领主们最常使用的力量,就是帝皇之路,而这单纯只是为了确保麾下领民的忠诚。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种忠诚又仅仅局限于凡俗世界。若是领主并不是什么好人、领民想要摆脱这种效忠关系,那么在神秘侧寻找力量与庇佑,进而反杀领主,这也是完全能够做得到的。
但使徒已经是微面者的顶点了。在永世雾墙刚刚崩塌的头几十年里,【时历】的那两位使徒为了争夺治世者的位置,甚至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了他们的战火。
帝皇之路的使徒更是横跨真理侧与神秘侧,显然不是什么容易达成的目标。
……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在群星之间点亮了一个新的领地。可是,在满天星星的见证之下,这件事情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星群】的信徒为什么要加入【塔】?还不是因为【塔】掌握了去往【群星会幕】觐见【星群】的渠道,可以帮助他们进阶吗!【群星会幕】是为了进阶,忘了吗?
群星为何要见证杜尔米的行动?【星群】为何要帮杜尔米将那一束光辉投放到人间?甚至连利厄斯与图雅的胜负,也是在群星的见证之下。
——你从神秘侧的黑暗之中,捞取了属于自己的光。
群星见证,你即为新王。
杜尔米愣了一会儿,不禁问:“这么说,其实任何一位神明都可以作为见证?”
“可以。譬如我也可以、埃默森也可以,或是任何一位巨面者都可以。”莱拉女士说,“这标志着帝皇之路的前行真正踏足了神秘侧,而不仅仅只是凡俗世界的领主。”
杜尔米心想,自己好像本来也不是凡俗世界的领主。
而莱拉女士望着杜尔米似懂非懂的面孔,思索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咽下了一个更有可能、也更容易让人理解的说法:见证者,也将成为受征服者。
譬如说一位领主在某个巨面者的见证之下,真正抵达并占据了神秘侧的某个层域——这不就是征服了这个巨面者、收获了一位新领民吗?因而领主才能进阶、因而领主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这也是帝皇之路很少出现使徒、也几乎没有巨面者的原因。因为微面者阶段的领主,几乎不可能征服并获得一位巨面者的臣服。
许多人往往会选择更取巧的方式,比如与一位巨面者的缔结契约、建立合作,或是去欺瞒一些更加弱小、笨拙的巨面者……呃,莱拉女士很熟悉这种做法,因为许多人会选择哄骗一只【梦境生物】。
杜尔米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海镜】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为什么要给我杀死神明的一次机会?”杜尔米有些搞不明白,“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那么我需要杀谁?”
哪一位神?
谁的神?
莱拉女士微怔。窗外烈日当空,格拉德的鲜花摇曳着初夏的烂漫。
她目光深深地望着杜尔米,并说:“当你抵达克里斯琴,并去往亚玛利埃之后,你会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克里斯琴与亚玛利埃?
杜尔米有些惊愕,他困扰地说:“这与那终末的六皇有关吗?”
克里斯琴是末皇栖息之地,亚玛利埃是首皇驻留之地。
莱拉女士提及这两座城市,只能让杜尔米想到那段将明未明的神历之战。说老实话,杜尔米还不怎么明白那场神战是怎么打响、又如何结束的。
“你踏上了这条道路,自然会明白他们的故事。”
杜尔米敏锐地注意到莱拉女士用的是“他们”而非“祂们”。
“路还长。”莱拉女士轻声说,“你也终将见证。”
第511章 往好处想
埃德加·洛弗尔打了个喷嚏。
夜色之中,雨水如同茫茫的细丝,轻柔地抚摸着人们的脸颊。埃德加觉得鼻子痒痒的,于是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想看一看时间,但瞥了一眼才想起来手表早已经坏了。这只是局里给他们分发的身份象征,为了确保他们不会将彼此错认为凶手。
他已经在这盏路灯之下站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等来的问候。
雨丝闪过路灯的光晕,像是一片蜘蛛网。
“往好处想、往好处想。”埃德加对自己说,“这意味着今天夜里太太平平,一切都相安无事。”
他想着那名连环杀手会出没在这样的雨夜,在利文斯通的街道上游荡着寻觅猎物。他想着谢兰与雾兰如此遥远、却总会有什么东西——譬如一艘船、一种商品,或是一场死亡——将两块大陆联系在一起。
……其实埃德加·洛弗尔也拥有一些雾兰的背景。
他本人拥有四分之一的雾兰血统。他的祖父是来到谢兰闯荡的雾兰人,在利文斯通结婚生子。
“洛弗尔”这个姓氏事实上来自于埃德加的祖母,她是一个谢兰人。雾兰人的姓氏基本都追随他们的神殿,但绝大部分兰介人都不会继续使用雾兰神殿的姓氏。
二十多年前,埃德加的祖父做生意赚了点钱,又感到自己逐渐年迈,于是想要落叶归根、返回雾兰。但也恰恰是那个时候,奥古斯王国将要迁都的消息传出来了。
当时埃德加·洛弗尔也刚刚降生。他的祖父思前想后,以为波尔普恩终究不如利文斯通有前途,他的子孙后代还是应该留在更繁华的城市之中成长。
于是,埃德加·洛弗尔就成了利文斯通人,而不是波尔普恩人。
埃德加是长大之后才听父母说到这个事情的。彼时他的祖父已经过世,遗体也送回了雾兰进行安葬。当时埃德加年纪还小,所以没有一起去往雾兰。
每每想到此事,埃德加都深感命运的神奇与无常。
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在另外一段光阴之中,他真的是个雾兰人,而非谢兰人。
又或者……埃德加盯着路灯下的雨幕,无意识地发散思维:谢兰人和雾兰人的差别没那么大。
要是按照谢兰人的标准,那么埃德加也是一个兰介人。但埃德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血,他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谢兰人。他对雾兰毫无归属感,唯一的印象就只有祖父给年幼的他讲的一些小故事、小传奇。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人们又不能自己选择出身与血统,到最后,他们还是在自己的生活之中打转。
谢兰人在谢兰打转。雾兰人在雾兰打转。或者换一换,也没什么差别。
神明低头的时候,只会觉得世上的所有人类都是一群小蚂蚁。神不在乎蚂蚁的血统。
但人在意。
埃德加换了一条支撑腿,思绪也跟着换了一个话题。他唉声叹气地想着,也不知道其余街区的同僚们怎么样了。在这样的雨夜之中,他们还得在外头守着整个利文斯通。
要他说的话,报纸上已经将那个连环杀手描述得神乎其神了,他可不相信会有任何市民敢在月底的雨夜出门。
哪怕只是在午餐的时候使用了一粒来自雾兰的香料,他们都有可能在夜里遭遇一名凶残的连环杀手——这世界简直疯得没边了!
真应该让人来评评理。埃德加漫无边际地想。哦不,让神来评评理:这世界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初夏的雨水还带着未曾停歇的凉意。埃德加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深以为自己回去之后应该洗个热水澡。明天要还是这样的天气的话,他过来执勤的时候就得穿个外套才行……
“谁在那里!”
埃德加·洛弗尔突然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盯住了前面的一个街角。光线昏暗,他没有看清,但他的确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闪了过去。周围仅有淅淅沥沥不停的雨声回应着他。
他狐疑地想,自己肯定没看错,但那个影子是什么?
一个人吗?一个流浪的孩子,或者一只流浪猫、流浪狗?那一瞬过去得太快,甚至只是给他留下了一个“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的念头。
他拿出了警棍,缓慢而警惕地往那个方向走去。他以为周围的光线变得越发昏暗了,像是一个没装路灯的后巷。
“你!”又有人叫住了他,“你往哪儿去呢?”
是警局里的一个警探的声音。
埃德加没有回头,只是警觉地说:“我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就从这里,闪了过去。”
“是一只猫或者一只老鼠之类的吧。”那名警探跟了上来,并且抱怨说,“天晓得我们得在这儿待多久,雨下得这么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说不定明天后天都得来执勤……”
一道黑影闪过。
“小心!”
埃德加猛地扑了上去。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飘落的报纸。报纸上正是对于雨夜连环凶杀案的报道。
“你怎么了?”警探惊讶地望着他,并且随便地看了看那张报纸,“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是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以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任务吧?其实大部分时候,凶手都不敢过来招惹我们的……”
埃德加沉默不语地盯着报纸上的描述,不知道心中那种越来越浓重的不祥是因为什么。他顺手将报纸翻了过来,然后猛地一怔。
报纸背后,是一个血手印。
雨水打湿了报纸,血水流淌在报纸的每一行文字上。
“神啊!”旁边那位警探看到这个,也不由得大叫了一声,“这是恶作剧吗?还是对我们的挑衅?!”
埃德加没有愣太久,他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叠好,放进口袋里,打算等白天再好好研究。他抬起头,与警探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望向了前方的街角,并且缓慢地往前走。
雨落下的声音变得轻了,他们逐渐听见另外一些声音:沉重的喘息、若有若无的哭声、凌乱的脚步声。
埃德加刚刚就看守在这条巷子的出入口,不可能有人能够瞒过他的眼目、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于是他意识到,他们或许是在面对一个非同凡响的、莫名其妙的敌人。
他不自觉伸手到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骰子。那给了他一丝冷冰冰的、不切实际的安慰。任何人都知道,【奇迹】是戏谑的、残酷又冷眼旁观的神明。
即便那确实是一份力量,但他们也仍旧需要祈求一场奇迹。
“……还有声音。”埃德加艰难地说,“受害者……应该还活着。”
他们听到了哭声。因此他们决不能落荒而逃。作为利文斯通的警探,他们是那些凡人们最后的守卫者。
另外一名警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警棍。
他们终于拐过了一个街道。
雨幕之中,他们望见一个黑影,正提着一把斧头,脚步沉重地来回走动。而旁边则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男人,臂膀受了伤,血水正沿着雨水的方向一同流淌。
“放下凶器!”埃德加下意识大喊了一声。
而那个黑影停下脚步,回身望向埃德加。他发出了一声冰冷的笑,却无动于衷。他既没有放下斧头,也没有立刻杀死那个男人。他只是拿一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利文斯通的警探。
“放下凶器。”埃德加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的……”
“第四个。”那黑影声音嘶哑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埃德加都没能看清楚他的面容、他的模样,仿佛此人躲藏在时光的迷雾之中,任谁都无法瞧见他的真实面貌——除非与他共处同一段光阴的间隙。
“什么?”埃德加下意识问。
他却迎面看见一个飞来的斧头。他大吃一惊,挥动着警棍,下意识想要阻止那个斧头。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本能地以为,他身后半步还有一名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