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什么梦?谁的梦?
……是【梦钥】遗忘了这场梦?不,应该说,是【梦钥】将这场梦锁了起来。为了将这场梦锁起来,【梦钥】才不得不陷入永恒的沉眠,只能以莱拉女士的形象出现在凡间?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梦?
梦境的神明也是在神战期间才获得了【钥匙】的力量,亦或说是锁匠的力量。但时至今日,杜尔米还不清楚祂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份力量的。似乎没有什么冲突或者矛盾,梦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梦钥】。
那么,【工匠】究竟是……
“……我真的需要跟我那位敬爱的老祖宗再见一面。”杜尔米诚恳地请求外域,“求您啦,您现在就让我去拜访他,怎么样?”
外域不言不语,懒得理他。
漆黑的棺材摆放在杜尔米的面前,只余下一丝夜晚与地底的寒意。
突然一下子,杜尔米觉得这世界是这样的孤独与荒凉。即便那么多问题与谜团充斥着整个世界,可世界仍旧只能寂寥地栖息在一场梦中。
并等待梦醒的时刻。
于是杜尔米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任帷幕覆盖了他的灵魂,去往那漆黑空荡、寂静落魄的黑暗之地。
并等待梦醒的时刻。
第二日,杜尔米去了一趟政务署。
他为政务署带来了几个消息:“第一,诺曼·菲尔丁杀死了卡里·布朗……别问我证据,总之我就是知道。目前我还不确定他是因为什么才犯下这种罪行,但这很有可能与他失踪的父亲有关。因此,我想看看艾德蒙·菲尔丁的相关卷宗。
“第二,我需要之前【记录者】处决康格里夫市长继承人的相关资料,我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对此人动手,而此人又究竟做了什么‘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事情。
“第三,这是一尊来自深海、很有可能来自于【墟】的古老塑像。一位神秘侧的大人物跟我说,这尊塑像身上萦绕着可怕的诅咒,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将这东西放在哪里,就带过来请你们帮忙保管。”
政务署署长诺伯特·克鲁克斯一下子被好几条消息砸晕了,但他的脑子里只想着一句话:那你就把这玩意儿扔回去啊!带到政务署来做什么,晦气!!
……可他最后窝窝囊囊地挤出一个微笑,万分恭敬地说:“好的,您放心。我们会好好保管的。”
杜尔米给了他一个热烈又灿烂的笑,并且诚恳地说:“你们政务署都是一群好人!”
诺伯特:“……”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让人高兴。
杜尔米在政务署待了一整天,看完了全部他想看的卷宗,最后昏头昏脑地离开了。
关于艾德蒙·菲尔丁的记录并不多。
看得出来,政务署也只是基于菲尔丁家族的显赫过往,以及他们曾经追随安德烈·法涅斯的缘故,才会对这个家族有所关注,因此相关记录大多十分简单、一笔概括。
据说艾德蒙·菲尔丁是个古怪的性格,比起凡俗世界的权柄,他更喜欢神秘侧的力量。这种事情在贵族之中其实也不算罕见。
不过,许多贵族大多是利用金钱与权势雇佣一些神秘侧人士,让他们像是马戏团一样在贵族子弟面前进行表演,亦或像是杜尔米在利文斯通听说的那样,利用神秘侧的力量来折磨与压迫普通人,并以此为乐。
换言之,这些贵族只是“利用”神秘侧的力量,而非“学习”或者“掌控”神秘侧的力量。
艾德蒙·菲尔丁却不同。人们猜测他真的掌握了某种特殊的神秘侧力量,但因为此人一直深居简出,而且也已经失踪了二十年,所以许多事情都无法考证了。
杜尔米对此也十分无奈,他疑心艾德蒙·菲尔丁即便拥有了某种力量,他的名字可能也不会出现在信众名册之上。又或许,艾德蒙·菲尔丁是信奉了某一位佞神?
不过联想到克里斯琴的【乡】之中沸沸扬扬的炼金术传闻,杜尔米便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性:艾德蒙·菲尔丁该不会是去研究炼金术了吧?
至于【记录者】做的那件事情,政务署的档案之中同样提的不多,但也大概给了一些信息。
康格里夫市长选中的继承人名叫路易斯·莱亚德。
此人家族不算显赫,但也是个小贵族。据说路易斯本人勤勉好学、长袖善舞,并且家族参与了不少跟雾兰有关的生意。康格里夫市长挑选此人作为继承人,恐怕也是为了在海洋贸易之中分一杯羹。
【记录者】为什么要杀死这个人,并且还是以如此极端的手段……针对这个问题,政务署也进行了不少分析,尤其是关于克里斯琴的【记录者】的现状的分析。
也就是在这里,杜尔米才终于得知此时克里斯琴内忧外患、难以为继的现状;他也终于明白了,【记录者】不同于太阳教廷或森罗协会,与政务署或者【塔】、【乡】也截然不同。
【记录者】自身的力量,过多地绑定于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尤其是依托于凡俗的时光与传奇。他们用不着那些庸碌的平凡的人生,他们需要那些有价值的、有意义的光阴。
譬如利文斯通的【记录者】,拥有塞西莉亚女士坐镇,又有过往三百年的航海故事作为补充,质料从来无穷无尽、时光从来源源不断。即便没有王都的名号,利文斯通【记录者】群体的日子也依旧挺好过的。
但克里斯琴却在过往的三百年里失去了荣光,因而克里斯琴的【记录者】也变得衰弱、变得前途无望。
难不成他们能指望一位出身克里斯琴的记录者成为治世者吗?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克里斯琴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跟上时代的脚步了,更遑论引领未来的时代!
因此,【记录者】如此残酷地剥夺了路易斯·莱亚德的时光……这样的做法象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要么是因为此人代表了一种绝对无望、绝对毫无意义的可能性,可以随手掠夺、可以肆意夺取。
要么是因为此人的时光足够珍贵、足够璀璨,象征了一种辉煌盛大的可能性,所以【记录者】决定竭泽而渔,抢先一步夺走此人的珍贵光阴。
这个猜测简直让杜尔米瞪大了眼睛,可是政务署的分析报告甚至还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
“【记录者】不屑于夺取无用的时光质料。”政务署的员工严谨地写道,“因而,路易斯·莱亚德多半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目睹了什么,或者拥有了某种关乎未来的可能性,所以【记录者】才会借机发难,取走他的质料。”
可是,这样一来,路易斯·莱亚德也没法创造他理论上能够取得的功绩了!
或许就如同发生在西岛的事情一样,未来将会有一位记录者出现,取代路易斯·莱亚德的位置,并且按照路易斯·莱亚德的想法去做……理论上说,除了路易斯·莱亚德本人,其实没有任何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可杜尔米怔了片刻,却感到这种景象是如此的令人不寒而栗,简直更进一步加深了他对于【记录者】的恶感。
而【记录者】甚至是以“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名义处决了路易斯·莱亚德。
“处决”!瞧瞧这话。【记录者】简直就是……
杜尔米想了又想,只觉得什么样的词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可怕的、既是窃夺又是谋杀的做法。
他心情郁郁地离开了政务署,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就应该去一趟【记录者】,去看看路易斯·莱亚德的时光究竟是什么。
可他突然觉得,自从自己来到克里斯琴,与这座城市相关的事情竟然没一个让人舒心和愉快的。在格拉德的时候,他们至少还参加了夏日庆典呢!
直到他走到街上,看到人潮拥挤的街道、还有仍旧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帝皇】的宫殿,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他想,不管怎么样,【帝皇】他老人家至少还在呢!
杜尔米一路溜溜达达,走到了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他正准备去钟楼蹲守的时候,却突然瞧见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向来神出鬼没的埃默森。
“哎呀,下午好啊,埃默森!”杜尔米兴高采烈地跟埃默森打招呼,“又见面了!您最近一直待在克里斯琴?”
“不。”埃默森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杜尔米。”
“您找我?”杜尔米有些意外,他试探性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难不成是克里斯琴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埃默森无语了一瞬,简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杜尔米——说老实话,这眼神可是久违了:“你都去地底下找那个老头子了,我还不应该来找你?”
杜尔米:“……”
呃……好像还真是!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他这趟短暂的拜访,竟然就直接惊动了埃默森。
“怎么?”埃默森阴涔涔地笑道,“你小子是觉得我在没事找事?”
冤枉啊!杜尔米简直要脱口而出了!
“绝非如此!”他信誓旦旦地说,“只是我以为这事儿没那么重要,不会劳您大驾。而且,我压根没怎么听懂他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提到了帝皇之路、还有……”
还有一场被遗忘的梦。
但是杜尔米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题,埃默森就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帝皇之路。”埃默森抬头看着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那家伙就这么走到了安德烈·法涅斯的面前,告诉他法涅斯王朝并非他想象的永恒王朝,然后……将他推入了神秘侧的深渊。”
……原来正是这位老主祭将安德烈·法涅斯推向了神秘侧?这就是教团塑造神明的手段?他们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以真相、以谜题、以力量……或许安德烈·法涅斯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杜尔米有点儿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老主祭的棺椁就在克里斯琴的地底了。
那既是象征了老主祭对于安德烈·法涅斯的引领与指导,也象征了这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在往后的千千万万年里,安德烈·法涅斯就追寻着这条道路、追逐着足以稳固他的王朝的力量。他不甘沉沦在凡人庸碌与衰微的人生之中,他要亲手为自己夺取属于他的权柄——无论是人间的帝皇,还是神秘侧的【帝皇】。”
多年之后,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仍旧人来人往。人们满心敬畏地行走在这座城市之中,以为即便是时光也不可能消磨克里斯琴曾经无上的荣光。
而这都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听从了老主祭的话,决心踏足神秘侧的领域,即便千千万万次轮回也永远要攫取他希冀的那一片未来。
……但是?
埃默森闭了闭眼睛。
随着落日余晖一点一点涂抹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他也同样艰难而沉重地道出了那个秘密:“……最后,那就形成了【偃偶】。”
杜尔米一瞬间卡壳了:“……什么……?”
“没听懂?”埃默森呵地笑了一声,他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冰冷而笃定地说,“教团以自身意志影响、操控人类,让人们如同偃偶一般听从他们的指示行事,并无数次达成了相似并相仿的过程与结局。
“这形成了一片巨大而空洞的层域,力量正是从这样的层域之中应运而生——这就是【偃偶】。”
第562章 真正原因
【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时至今日,杜尔米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年轻人了。他能够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层域。
有什么样的层域,就会蕴生相对应的什么样的力量;有什么样的力量,就会存在相对应的什么样的层域。
……有时候杜尔米其实也搞不懂什么是层域。每个人的层域都与彼此不同,而这世上还有死亡、梦境、时光这样的层域。他以为横过来竖过来斜过来,反正层域就这样将世界切得细细碎碎,每一块都是离奇又诡谲的故事。
譬如说,为了收殓那些无人问津的尸骨,这世上甚至多了一位【荒野】的神明!
当第一位木偶大师……不,当阿切尔·英尼斯窃取了朱利安·邓莫尔的躯体与名字,以木偶船长的模样出现在杜尔米的面前的时候——在那个傍晚、在那一天的外域,杜尔米从没想过,【偃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反正这世上的力量、这世上的神数不胜数。他见过那些诡谲的力量,要是每一个都怀疑一遍,那他这辈子也不用过了!因此他学会了默认与接受,明白这世界就是这样,而不可能随着他的心意而变化。
他的确感到困惑。他不明白【偃偶】为什么会是【帝皇】的副神。
安德烈·法涅斯的人生什么时候伴随着“偃偶”一般的故事了?这片层域究竟是如何出现的?这世上果真存在什么无形的丝线,操控着人们的人生、宛如掌控着舞台上的人偶吗?
他以为这或许象征了某种……领主对于领民的统治、帝皇对于臣民的掌控?好吧,虽然安德烈·法涅斯并非那样的暴君,但这个理论已经是最符合常理的了。
后来杜尔米就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这是因为埃默森带着他去了一趟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知晓了【偃偶】的力量在克里斯琴作乱的事情。
从这个时候开始,杜尔米的好奇心就从“【偃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转移到了“【偃偶】和【帝皇】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之上。
后来他确实一部分解开了这个谜团——【偃偶】和【帝皇】就是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这真的算是解开了谜题吗?),但前一个问题却仍是迷雾重重。
埃默森却坦率地、近乎残酷地,在克里斯琴的又一个夏天,将真相甩在了杜尔米的面前。
——【偃偶】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偃偶】的力量就来自于安德烈·法涅斯相信了教团给出的说辞、听从了教团指明的道路,去对抗、去驳斥、去征服,无数次走上同样的道路、无数次踏上同样的命运、无数次奔赴同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