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你去问【星群】的信徒啊!”
“你们神难道不应该比那些人知道更多吗?!”杜尔米简直难以置信埃默森在说什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少来问我。”埃默森懒得搭理杜尔米,“我都说了,你要小心【偃偶】的力量。还有,也别去问莱拉,小心惊醒正在沉眠的【梦钥】。”
杜尔米:“……”
那他还能问谁?!这群正神里他就熟悉这两个了,合着他真就只能去问脑子先生啊?
不能找巨面者解惑,反而要找微面者求教——你们神秘侧究竟有什么毛病啊?!
杜尔米郁闷地闭了嘴。
埃默森看着杜尔米的表情,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给了杜尔米一句提示:“你自己的故事与来历,就已经给你提供了足够多的线索,只不过你一直……”
“只不过我一直视而不见,对吗?”杜尔米已经学会抢答了,“……我自己的故事与来历?您的意思是,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
“没错。”埃默森回答。
“……这好像也没什么吧?”杜尔米嘀咕着,“我倒是一直在想那棵树……”
“闭嘴!”
杜尔米立刻闭嘴。
他想到了第一次在【无人知晓】女士面前提及“那棵树”的时候,对方那种如遭雷击、濒临疯狂的表现。
“你看看你在说什么!”这次轮到埃默森说这样的话了,他恨铁不成钢、甚至有点匪夷所思的纳闷,“你完全就已经知晓了线索与方向,你竟然还不去调查与考证——还随口就说了出来!”
要不是他在这里,整个克里斯琴的层域都会被杜尔米彻底动摇!
“我错了。”杜尔米老老实实地道歉,但又有点儿委屈,“可我真不知道那玩意儿意味着什么,我也只是从祂那儿薅了几片叶子,顺路去【乡】转了几圈而已……”
埃默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一定是安德烈·法涅斯造了太多孽,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应付杜尔米这个臭小子!
“薅了几片叶子、顺路去【乡】转了几圈。”埃默森一字一顿地复述了杜尔米的话,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很好,杜尔米·奈特,下次记得把这事儿告诉其他神,别光想着气死我!”
杜尔米十分乖巧地闭了嘴。他琢磨着埃默森竟然都喊他全名了,那恐怕真的是气得不轻。
但他想了想,最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去树干上蹦了几下。”
……埃默森的表情真真切切地空白了几秒。
“你知道——”埃默森深呼吸了几次,只觉得杜尔米不是在那棵树上蹦跶了两下,简直就是往他的血管上踹了几脚,“你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杜尔米一脸“冤枉啊”的表情,“我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敢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埃默森终于意识到,他不能指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还能到处乱跑的臭小子拥有某种自知之明。他还是得让杜尔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并且敬畏……至少郑重。
“那是神序之树。”埃默森直白地揭晓了答案,“同时,那也是整个世界、全部层域、所有人类的灵魂之乡。”
杜尔米:“……”
啊?
你是说,所有人类的灵魂,就在他的头顶上?
然后他还薅了几片叶子、踩了几脚枝干,把这地方当成去往【乡】的捷径?
这、哈哈……这对吗?
第563章 天涯海角
很久以前,在白橡木号抵达罗伊岛的时候,杜尔米为了【层域】的知识去拜访了海沃德·诺伊斯。
后者正在为【群星会幕】而疯狂复习,开门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他正在复习的知识点。要不是同行的劳伦特·霍索恩及时阻止,那么他们的大脑可能就会因为那一次无意识的聆听而陷入疯狂。
正如许多人说的那样,【星群】实在是过早地将知识赐予给祂的信徒。这带来了智慧也带来了混乱。
但是,那确实杜尔米头一次听闻这个说辞。
——神明晚宴的入座顺序。
神明还拥有某种顺序吗?可神明的晚宴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虚指、还是这世上真的举行过一场属于神明的晚宴?
巨面者的三个阶段,其一为列席、其二为圣名、其三为冠冕……所谓列席,就是在这场神明晚宴之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作为陪衬的列席客人吗?
又或者,那其实象征了世界的某种秩序、某种因果、某种轮转?所谓“神序”,并非神的顺序,而是神的秩序?
依照这个顺序与秩序,世界开始诞生、层域开始生发、力量开始酝酿,并且最终形成了他们如今所望向的真理侧与神秘侧。
……就像是一棵树。
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这就像是一棵树。
从渺小微茫的一粒种子、到热忱灿烂的一株小苗、到繁盛永恒的参天大树——神性种子、神性热忱、神性永恒。这既是生灵生长的过程,也是世界生长的路途。
因而神序也是人序,也是这世界的秩序。
所谓神序之树,就屹立在人们灵魂的最深处、生长在世界的最深处。
那是倒垂的巨树,因为立于大地之上的人们,最终只能望见世界最终的茂盛枝叶,而难以想象世界最初的枝干与根系。生于天空的倒垂巨树与生于地上的种种生灵遥遥相对,形成完美的对称的结构。
那记录了世上的一切场景、一切故事、一切层域,那安放着世上的一切生灵、一切传奇、一切过往。或许那也可以称之为世界的镜子、世界的图书馆、世界的梦境。
因而那也是神序之树。
任何诞生的神明亦或是巨面者,都会在这棵树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其实微面者也将在灵魂之乡留下自己的姓名,但他们在神序之树留下的姓名却过于微小、以至于其余人们无法发现那个名字。
仅有占据了更多层域的巨面者才能在神序之树上,深刻地烙印下自己的名字;这就是祂们的圣名。
从强大到弱小、从古老到新近、从根源到表象,巨面者们依次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形成了一种顺序、一种秩序,也形成了更加枝繁叶茂的神序之树。
而这在另外一个意义上符合了倒垂巨树的形象:越早烙印姓名的巨面者,就越靠近神序之树的根部、也就越靠近世界最遥远处的天空;而越晚烙印姓名的巨面者,就越靠近神序之树的树冠,也就越接近凡俗人间的大地。
可不是嘛!那些更加弱小一些、更加年轻一些的巨面者,也确实离人间更近啊!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有些惊叹了。
事实上,他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那一棵倒垂的巨树——当然他现在也是抬抬头就能看见神序之树,简直快吓死他了——但他却觉得这样一幅场景十分令人印象深刻。
他甚至以为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对照简直令人心旷神怡;其心旷神怡的程度,大概就是能让【海镜】继续安安稳稳当这个神的水平,十分符合强迫症的审美标准。
……然后他非常心虚地想起来,在【乡】的深处,为了给自己与领民们建造一片见面的地方,他干脆利落地仿照了倒垂巨树的模样,直接给幽灵船的上方营造了一片倒垂的树海!
天啊,一片树海!
可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很酷!
况且他爸妈的家族一个指向了森罗协会、一个号称是森之神殿,所以他才整出了一片树海出来……他绝对没有亵渎和模仿神序之树的意思啊!
杜尔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提这片倒垂树海的存在,不然埃默森估计得被他气坏了(虽然现在已经气坏了)。他决定下一次去【乡】的时候,偷偷把那地方改了。
他更是想到,他去神序之树上蹦跶过好几次,每次都不过是将一些人从梦中惊醒……某种意义上,他其实也无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力量吧?
……好吧好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会去树上乱蹦跶了!他以后一定轻手轻脚、蹑手蹑脚!
杜尔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被外域扔来扔去、甩来甩去。
但是这么一想,当初他好像是因为想要去往【乡】却没找到入口,而神序之树主动垂下枝条、邀请他去往人们的灵魂之乡、梦境之乡……哎呀,这棵大树可真是好人、呃、好树!
从灵魂之乡去往梦境之乡怎么不算捷径呢?杜尔米信誓旦旦地想。只是大家伙儿找不着神序之树的入口罢了!
……那么,究竟是谁在神序之树上,为【白日梦】先生烙印下了【白日梦】的圣名?
总不可能是杜尔米自己吧?他又不是没去过神序之树,他都不知道那棵巨树是做什么的,只是随便去乱晃,还以为那是人类的梦境呢!
哪怕莱拉女士告诉过他那就是人类的灵魂之乡,他也还以为那是“梦乡”……结果那果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魂之乡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心里简直有点儿抓狂了。
他想到神秘侧人士难得有一次没有发挥那种神秘主义的作风,结果他还是没有搞懂、还以为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谜语——这算什么,他自己把自己“神秘主义”了吗?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的确是他自己选定了【白日梦】这个圣名。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可后来却意外真的从“白日梦先生”变成了“【白日梦】先生”……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这场【白日梦】是“世界的白日梦”,那么难不成是世界在神序之树上为他镌刻了姓名吗?
这听起来简直更疯狂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个残酷的真相。”杜尔米忧伤地说,“每当我以为我已经知晓足够多的真相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我。”
即便他知道头顶那棵巨树就是神序之树,那又怎么样?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外域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那倒垂的巨树还是好端端地悬在他们的头顶,不言不语、默不作声,好像亘古长存、事实上也的确亘古长存。
埃默森呵呵一笑,淡漠地说:“当你得知所有的真相,那你就抵达了结局、将要领受自己终末的命运。珍惜现在这些谜题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失去它们。”
夜晚的克里斯琴仍旧宁静地栖息在时光与历史的怀抱之中,【帝皇】的宫殿漂浮在天上,闪烁着遥远冰冷的光。
杜尔米突然有些困惑:“……所以,您的确希望我沿着帝皇之路一直走下去,并且认为这能够解决这个世界的困境?可是,那听起来跟【白日梦】格格不入。”
他之前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当人们得知【白日梦】先生竟然踏上了帝皇之路的时候,他们都会忍不住一怔,觉得这两者压根毫不相关。
要知道,【白日梦】先生甚至已经是【梦钥】道路的圣名了!好吧,他甚至可能压根没踏上过【梦钥】的道路,但【白日梦】这个圣名确实属于【梦钥】的道路。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沿着【梦钥】的道路走下去,而一定要舍近求远、去追逐帝皇之路呢?
况且,帝皇之路注定要征服凡俗的领土与地界,这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与烦恼。倘若沿着【梦钥】的道路一直走下去,那他完全可以专注于神秘侧的力量……等等,这不就是老主祭给杜尔米开出的价码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悚然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任何一条道路都坦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最早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力量】并不真正需要天赋与信仰,又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外域已经为他满足了这些前提条件。
因而他选择了看起来最为坦荡、最为自由、也最贴近凡人的帝皇之路。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选择帝皇之路简直就是必然的。
……可是,杜尔米却暗自怀疑、暗自揣测:他真的能够征服这个世界、建立一个辉煌盛大的王朝,甚至借此来解决这个世界的麻烦吗?
他觉得自己与“帝皇”这个词压根不搭界呀!
“帝皇之路是失败的道路。”埃默森并无讳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道路就没有参考价值。”
杜尔米洗耳恭听。
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杜尔米却凝望着已成废墟的城市。偶尔他想,外域可能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才要他去征服这个已经落魄倾颓、已经毁于一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