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要是真的感兴趣,不如看看这城里有几位眷者、几位使徒吧!起码得是那个层级,才能勉强参与其中。”
“这我知道,【塔】就有好几位,【乡】也有好几位。”
“【记录者】我不清楚……现在真有人愿意加入克里斯琴的【记录者】吗?是利文斯通的日子不好过?”
“森罗协会……呃……克里斯琴有森罗协会吗?”
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
海沃德扯了扯嘴角,心想,森罗协会可能在克里斯琴没什么影响力,但克里斯琴现在可是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奈特”啊!
“太阳教廷明面上只有一个使徒,在利文斯通不在克里斯琴。但他们的教宗还在克里斯琴呢,我是不相信他们不会在克里斯琴留一些人手……他们的执刑官里有几个使徒,你们猜猜?”
“我猜起码有两个。”
“我赌有五个。”
“五个?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政务署才是真的没有眷者也没有使徒,或者他们将自己厉害的角色藏了起来?”
“算了吧,你不知道政务署每年死伤多少人吗?其实帝皇之路压根就不适合政务署,他们还不如像那些警探一样一起去信奉【奇迹】呢。”
“……你让政务署去信奉【时历】的副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当我没说。”
“那政务署不妨去信奉【白日梦】先生算了!反正【白日梦】先生也踏上了帝皇之路,与他们殊途同归。”
海沃德又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他发现【白日梦】先生在这群神秘侧人士的话题中的出现率还真是不低。
这可能是因为这位巨面者实在是离凡世太近了,前不久才刚刚在格拉德出现过、并且做了一番大事;而且,【白日梦】先生真可谓是难得的好心肠的巨面者了,人们自然也更愿意讨论祂。
……但是,让政务署信奉【白日梦】先生?真的假的?你们就这样在安德烈·法涅斯的眼皮子底下讨论这种事情?
海沃德不禁腹诽,只觉得这群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罢了,那群大人物的事情,咱们也没什么好掺和的。”
“那万一真的有人把我看作炼金材料呢?”
“哎呀,你怕什么!就你对炼金术的了解来看,你应该算不上什么材料吧。”
“那我是什么?”
“废料!”
海沃德:“……”
他真的要受不了这群魔法师了!
可他们在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竟然还吸引来了附近的人一同参与他们的对话。
“你们聊什么呢?又是【帝皇】又是太阳教廷的……怎么,咱们一头一尾的两位正神打起来了?”
“哎哟,求你们了,我可不想让当初的神战重演啊。咱们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就不能指望那群正神也其乐融融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日子和平太久了,总会出点事情。”
“我看你们不是在说神,是说人!”
便有人嗤笑着说:“咱们在克里斯琴,可不是在利文斯通。利文斯通与瓦伦蒂的事情,咱们管不了。”
海沃德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以为凡俗世界与真理侧也各有各的烦恼。
只是,他之前与劳伦特·霍索恩见了一面。据说【记录者】仍在观测世界的指针——而世界的指针仍旧向着真理侧微微倾斜,预示着某种将要到来的变化与危机。
他恍惚心想,不知道这会是因为什么。因为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持续不断的冲突吗?还是因为,谢兰与雾兰从未停歇的争端呢?
人们悻悻,不太想讨论这样的话题。
当他们讨论那些神明的时候,他们亢奋又激动,好像那并不是与他们的人生息息相关,而是遥远的另外一颗星星的故事;可当他们讨论近在咫尺的人类之间的冲突的时候,他们又暗自叹息,以为生活与世界实在是变了样。
就有人随口提到了另外一个话题:“知道劳德大学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什么事情?”
“就是他们新发现的那个遗迹啊。”
“这年头还有什么新发现的遗迹?真的不是弄虚作假来骗经费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劳德大学把这事儿说的有模有样的,好像马上就要去勘测与实地考察了。”
“……你说什么?”
阿普里尔·格雷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来送信的人,身影摇摇欲坠。
“女士,您还好吗?可劳德大学的那位教授就是让我这样转告您的:您的导师詹纳教授去往那个新发现的遗迹进行初步考察,但是在考察过程中意外身亡了!”
第565章 已经抵达
“老大,已经第五天了!”
闻言,班克斯无动于衷地掀了掀眼皮,他说:“收拾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往回走。”
这是他们抵达迷宫山的第五天。
他们在这片区域游荡了许久,却一无所获。雇主提及的“废墟”,他们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不过迷宫山的区域范围很大,班克斯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在第一次行动的时候就找到目的地。
相比之下,班克斯心中却产生了另外一种隐忧。他是个资深探险家,出过海也进过山,曾经栖息在雪山脚下、也曾经接近陷落在沼泽迷雾。他很清楚一片土地应该是什么样的。
而眼下的迷宫山,就给他一种十分不祥的征兆。他甚至怀疑最近有许多人来过迷宫山,走的还都不是常见的那些路,而是另外开辟的小道;他们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他们看到了奇怪的脚印、隐蔽的记号、没有带走的生活垃圾,甚至还有尚未熄灭的篝火,以及地上明显的拖拽痕迹。
“一群蠢货。”班克斯讥笑着说,“可惜迷宫山没有什么猛兽,不然这群人早就死光了。”
迷宫山没有猛兽,只有毒蛇、毒虫、雾霭、泥沼。那些弯弯曲曲的小溪与河流淌过那些土壤,带来一阵软烂的触感,同时还散发着陈年的恶臭。
为了满足雇主的要求,班克斯特地带领自己的团队往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去。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他们却看到了一些人类的踪迹——这不是见了鬼了吗?
因此,从第四天开始,班克斯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带着队伍往回走了。只不过他们还在山里绕圈,所以没人发觉他的实际方向是往回走。
这是第五天的清晨,山里泛起了蒙蒙的薄雾。班克斯心绪沉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和焦躁缠绕在他们的身上,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愁眉苦脸,迫不及待要离开迷宫山。
他知道这可就麻烦了。麻烦不在于外来的厄运,而在于他们自身的焦虑。
“好了!”他提高了声音,“别苦着脸了,等到了晚上,咱们就能回家了!”
有一个成员下意识笑了一声,想戏谑地调侃,说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可他最后想了想,默默地闭了嘴,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们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离开这块休息的区域往山下走。
回去的路也仍旧漫长。傍晚时分,他们几乎就要离开迷宫山的时刻,却不巧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班克斯大吃一惊。在黄昏朦胧的阳光之下,他有一瞬间的恍神,甚至不知道这群人是活人还是死人——随后他呸了一声,心想,要是死人的话,他这会儿也该死了!
这群人有十好几个,神色匆匆、表情压抑又焦急。领头的一个看见班克斯,却好像松了一口气,大声说:“先生、这位先生!”
在迷宫山这样的地方大喊大叫,真是不要命了。班克斯越发认定这伙人就是一群蠢货,或者刚进山里的新手。他就问:“什么事?”
班克斯的目光扫了扫周围,他发现一件很晦气的事情:这群人竟然刚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们迷路了。”那个人说,“我们是劳德大学的教授和学生,是为了一个历史遗迹才来了迷宫山,要进行初步考察。可是……詹纳教授突然出事了……我们打算先回去,可是我们却走不出去了!”
他急得脸色都发青,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瑟瑟发抖,一阵悲伤又绝望的氛围蔓延开来。
事实上,这群历史专业的教授与学生非常清楚,他们可能是惹上了大麻烦。来之前他们可能还信心满满,来之后他们却逐渐无处可逃。
班克斯意识到,他们之前在山里看到的那些人类痕迹,很有可能就是这群考古团队留下来的。
于是他冷静地反问:“你们在迷宫山待了多久?”
“我……”那人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
“我们一直在山里行走,走了很久很久,无论是这棵树还是那条河,我们都已经经过了许多遍。”又有人说,“我们也找不到我们来的方向,也找不到那片遗迹的位置……我们彻彻底底地迷了路。”
班克斯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他再一次问:“你所说的那位詹纳教授,他是如何出事的?”
……刚到迷宫山的时候,一切顺利。
这是劳德大学历史系的一个大课题——一座巨大的、无人发现的遗迹!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倘若他们能完整地进行勘察、彻底地开发这座遗迹,那他们说不定也能青史留名,与过往的一段历史一同作伴。
这座遗迹就是詹纳教授发现的。詹纳教授是一位考古学家,平常就会外出考察、野外探险。年初的时候他宣布了这个消息,没人怀疑他是怎么发现的,人们只是觉得亢奋与激动。
况且,也是詹纳教授主动请缨、带队前来进行初步考察。他们驻扎了一片营地,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入口,做好了万全准备,然后进入了坑道……
事情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
回忆此事的人语气慢慢颤抖,可他却不自知。他开始描述詹纳教授充血肿胀的眼睛、发冷发僵的肌肉、死板持续的步伐、冷漠平静的话语。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詹纳教授好像十分熟悉那座无人知晓的遗迹。
他们在黑漆漆的坑道里行走。一开始说好只前行几米或者几十米,可是在詹纳教授的带领下,他们不知不觉前进了几百米。他们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壁画,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拐角。
詹纳教授似乎目的明确,朝着某一个方向前进,面对任何拐角都毫不迟疑。后面的十几个人停留在那些壁画面前,做着描绘与记录,并且惊叹这座遗迹的完整程度。
他们以为这真是历史的奇迹!千百年的时光过去,他们却还是与古老时光之中的人们行走在相同的故事里。
等他们回过神,他们才发觉前面的詹纳教授已经走没影了。他们商量了一下,认为自己不应该继续前进了。于是他们继续描摹那些壁画,然后在一段时间之后原路返回。
……他们在遗迹的入口发现了詹纳教授的尸体。
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坏了。
如果詹纳教授死在了遗迹的入口处,那后来带领他们继续前进的人是谁?如果詹纳教授是回程的时候死去的……可是入口只有这一条路,詹纳教授怎么可能避开他们的关注,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在入口?
那个消失在遗迹深处的詹纳教授……究竟是谁?
一些人当机立断,就要离开迷宫山、返回克里斯琴。他们认为这座遗迹疯狂、危险、混沌,他们根本不应该窥探其中的秘密;若是他们能安全返还,那才是万分幸运。
而另外一些人却沉醉于他们描摹与记录的那些壁画,无论如何都要再一次去遗迹看一眼。
他们争执不休。最后那几个一定要离开的人什么东西都没带、当即就走了,还说要给劳德大学送去消息,往后不能再探索这个遗迹。
余下十来个人,有的头也不回地再次进了遗迹,或许死在里头、或许迷失方向,还有的犹豫了半日,最后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也准备启程回去。
可就是这犹豫的半日,却让后走的这部分人突然就迷了路。他们这一行人在迷宫山里兜兜转转,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遗迹的路。他们越来越害怕,可是害怕之余竟然开始麻木。
他们发觉彼此的眼神、行动、言语,越来越像是当初那个进了遗迹的詹纳教授。恍惚之中,他们甚至以为,迷宫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遗迹——他们从来没有离开那座坟墓。
“……然后我们遇到了你们。”那人对班克斯说,他苦涩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作为历史专业的学者,他们对自己的结局与命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感到苦涩、绝望,却又无法遏制地想到那座遗迹之中恢弘又阴森的场景。
有人不自觉抚摸着自己怀中的纸张,那是他描摹的、遗迹之中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