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571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哦,我明白。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男人就说,“咱们的姐妹——她也来了,我们要为这座城市带来【节日】,而她要为这座城市带来【奇迹】。”

人们永远铭记奇迹。他在心中抱怨。可人们却没有想到,那些平凡的日子里偶然展露的曙光、那些不该存在却最终定格的节日——也是一场奇迹啊!

人们只是无法直白地感受一个日子,还有时光潺潺流去的那些痕迹。他们以为生活日复一日,节日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奇迹却能够照亮他们全部的人生……真是一场白日梦!

奇迹才懒得照亮他们庸俗的人生,明明是节日铭记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但黑发的男人也并不能将抱怨的话说出口,因为他生怕他的姐妹听见这话。他的姐妹是个小心眼的、恶趣味的、戏谑又狂烈的性格,要是让她听见了他的抱怨,那她也会拿骰子来捉弄他呀!

比如说,她会将他酒杯里的美酒换成苦涩的泪水!

想到这里,黑发的男人就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情愿与他的兄弟争论欢乐与悲伤的意义、争论节日与纪念日的区别,也不愿意跟他的姐妹讨论数字的含义、讨论命运的走向。

可能是因为这一年到头,人们无非也就拥有这么多的日子来充作节日;可是在时光泛滥成灾的长河之上,人们却有无数次的机会,去迎接他们此生仅有一次的奇迹。

而他的姐妹也快要疯了。黑发的男人哀怜地想。因为他们那位神明的反复无常。

这世上发生过很多奇迹,数不胜数、浩如繁星。

可治世的变更、时光的改换,让那些曾经发生的奇迹也转瞬消失了,至少是被人们遗忘了。

那位奇迹的神明若是能够保有自己的奇迹,那么祂的层域也该是这世上最灿烂、最张狂的地界,可那些奇迹就这样消弭在荒废的时光与破碎的历史之中,成为无人问津的垃圾了!

因而这世上最厌恶【时历】的神就是【奇迹】,因而这世上最痛恨【时历】的神——就是那位【时历】的副神啊!

时光的神明杀死了一切过往的奇迹,却还要奇迹的神明在无尽的光阴之中寻觅奇迹、记录奇迹,等待奇迹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刻。何其荒唐!

因而【奇迹】也快要疯了。

祂行走的道路却与祂自己的道路背道而驰,祂自身的力量却消解在了那张混乱斑驳的面孔之中,成了时光的陪葬品。

人们说,【奇迹】是多么古怪、疯狂的神,会用一只蚊子的生命抵消一个人的生命,也会用一场突然的意外毁掉一个人的毕生心血。

人们说,【奇迹】正如【时历】!祂们像得很呢,都是如此反复无常、如此轻浮混沌。

可人们知晓祂曾经目睹多少奇迹、又目睹多少奇迹无动于衷地消融与湮灭在时光之中吗?祂的奇迹本该在的,祂原本也万分珍惜祂的奇迹啊!

“……唉。”黑发的男人便叹息着说,“我的姐妹,别再伤怀了,别再为了逝去的东西流泪与悲哀了。你再如何伤怀,也改变不了咱们那位正神的想法。

“等到了世界笃定、稳定、敲定的那一天,你的奇迹自然也会随之归来的。如今的我们不过是行走在故事之中,还没等来自己的结局罢了。

“可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的、神明也会死去的、世界也会死去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总能等到一个结局。因此,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让我们纵情欢歌、享受快乐吧!”

【奇迹】的神明十分不快,于是把他的美酒换成了苦泪。

黑发的男人便因此悻悻,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招惹他的姐妹——可他以为自己说的没什么问题啊!

这世界就是如此,混乱也好、悲哀也罢,越是如此,人们就越是应该及时行乐吧?等待死亡的日子并不好受,但其实是死亡等待你不再留恋这个世界呀!

于是黑发的男人就叹了一口气,他高举起酒杯,不以为意地拿苦涩的眼泪与世界相邀。

他便高声说:“克里斯琴!我赞美你的荣光、你的旧日、你的落魄,愿你为这个世界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愿你重新成为谢兰最中心的城市、最耀眼的明珠!”

语毕,他将人们的泪水一饮而尽,为那发烫的苦、那发冷的涩而轻轻咋舌。

这便是他的兄弟与他的姐妹俱都沉浸的——世界的悲伤。

第578章 尚未终结

“乔纳森·哈特又失踪了。”

凯瑟琳·贝休恩匆匆离开圣艾德里安大教堂,并且为杜尔米带来了这个消息。

菲尔丁父子落网,对于克里斯琴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杜尔米釜底抽薪,直接阻止了艾德蒙·菲尔丁野心勃勃的炼金实验,也阻止了更多惨案的发生。

但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绝不止艾德蒙·菲尔丁与诺曼·菲尔丁两人的行动。

譬如说,那位前任市长的秘书,乔纳森·哈特先生——他的目的是扳倒菲尔丁家族,他的手上甚至有菲尔丁家族的罪状与罪证。

目前整个城市都知道诺曼·菲尔丁已经成了个杀人犯,他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但如今人们的反感与厌恶还只是针对诺曼·菲尔丁这一个人,而不是针对整个菲尔丁家族。

要知道,菲尔丁家族成员众多,更还有琼·赫德腹中的胎儿可作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菲尔丁家族只需要蛰伏数年,等到诺曼·菲尔丁的丑闻逐渐销声匿迹,这个家族就又可以在克里斯琴兴风作浪、呼风唤雨了。

这正是菲尔丁家族一贯以来的做法!否则它如何能在克里斯琴存在这么几百年的时光呢?

既然如此,乔纳森·哈特不应该立刻站出来、乘胜追击,将自己手头的证据公之于众,彻底打倒菲尔丁家族吗?

但乔纳森·哈特却还是无声无息,好像瞬间消失在了克里斯琴的人潮之中。上一次他们在孤儿院见到乔纳森·哈特的时候,他们给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但这一次杜尔米这边试图联系乔纳森·哈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凯瑟琳联系了孤儿院的玛杰里,但后者坦诚说自己最近压根没见到乔纳森。

玛杰里还说,要是乔纳森手里真的有证据,那她情愿他快点把证据拿出来——凯瑟琳相信了玛杰里的说法,因为玛杰里真的对诺曼·菲尔丁被捕一事感到十分痛快,恨不能杀而后快。

凯瑟琳也联系了太阳教廷,那边寻人的手段就更加极端与暴烈,但同样没有找到乔纳森的任何蛛丝马迹。

看起来,乔纳森·哈特又一次彻彻底底地隐藏了起来,甚至是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我开始觉得他想做的事情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否则他不会一直隐藏自己的行踪。”杜尔米若有所思,“或许他会使用某种……极端的手段?”

“可是他能做什么?”海沃德·诺伊斯怀疑地问,“他是个普通人吧?完全没有神秘侧的力量吧?”

“这我怎么知道?”杜尔米奇怪地反问,甚至有点儿莫名其妙,“他也没在我面前展现任何力量啊?”

海沃德一噎,心想您都是巨面者了您还不知道?但随后他又想,可能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杜尔米吧,无所不知是不可能的……

“有些力量的确隐蔽,很难发现。”凯瑟琳反而站在杜尔米那一边,“不过我倾向于认为,无论乔纳森·哈特本人是否拥有神秘侧力量,他一定是借助了某种力量,才能彻底隐藏自己的踪迹。”

肯·林恩在旁边语气弱弱地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又在找人?”

“是啊。”杜尔米语气轻快,还顺手拍拍肯的肩膀,“习惯吧哥们,咱们侦探行业就是这样的,从找上一个人到找下一个人,永远在找人。”

“很有道理。”格温·阿尔克温附和,“因为人就是一个事件的核心与节点。”

格里菲斯·索伦还没睡醒,迷迷瞪瞪地说:“什么?什么事件?又出什么新案子了?”

“……醒醒,格瑞。”杜尔米悻悻说,“维特克教授不是派你来睡觉的。”

劳伦特·霍索恩正在苦笑,他无可奈何地说:“所以,我们怎么找到乔纳森·哈特?”他停了一下,然后奇怪地说,“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个人非常重要?”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倒了。

最后杜尔米迟疑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太阳教廷在找他?”

“可我们非得给太阳教廷干活吗?”

他们面面相觑。

“……哦!”杜尔米惊叹一声,“是啊,咱们为什么要给太阳教廷干活呢?唉,咱们还不如安安分分地等到月中,要是一切顺利,那咱们就可以收工了——离开克里斯琴,去往亚玛利埃。”

太棒了!他还记得自己是为了调查格温女士的父亲烧毁亚玛利埃之歌的手稿的事情,才踏上这样漫长的旅途的。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查出了很多案子,但是最早的那个案子却好像……毫无进展。

至于克里斯琴,事实上,他们不是已经解决了炼金术师杀人案了吗?

劳伦特算是彻底服了他们这群人了,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到处乱窜,可离奇的是,他们竟然还真的解决了一些事情,至少是给克里斯琴的市民们排除了一位绝对不靠谱的市长候选人。

他就叹了一口气,略微悲哀和茫然地说:“只是,我是在踏上这趟旅途之前,发觉自己的时钟突然偏离了五格的光阴……”

眼看着他们又要聊到神秘侧的事情了,肯·林恩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正在努力研究杯子上的雕花。

“什么?五格?”杜尔米惊异地说,“你不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就偏离了五格光阴吗?那现在又偏了五格,岂不是倒回原样了?”

劳伦特:“……”

海沃德已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了。

“我是在那个基础上又往前偏了五格!总共是十格!”饶是劳伦特如此温和的性格,他都有点气急败坏了,“杜尔米,你是怎么能理解成倒回原样的?”

“……呃……”杜尔米心虚地挠了挠脸颊,但他最后信誓旦旦地说,“毕竟咱们这都两个不同的治世了,肯定能带来一些不同的,对吧!”

劳伦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虚弱地说:“其实我依旧是【时历】的信徒……”

比如说,他也认为【时历】的许多做法很成问题,但他也同样认为,是人类与神明共同造就了眼下这个混乱且复杂的局面,并且让一切越发不可收拾;因此,人们不能仅仅责怪那位神。

若说【时历】与【记录者】谁的问题更大……那劳伦特觉得【时历】可能是根源、可能是本质,但【记录者】是真正行动的人——普通人不必指望自己有能力对付神明,还不如付出实际的行动,至少让人类的组织改进一些弊端。

来了克里斯琴这几天,劳伦特也已经与不同的人聊过这些话题。他从逐光女士那里收获了共鸣,因为凯瑟琳·贝休恩眼下也苦恼于太阳教廷的种种弊病。

而海沃德在旁边戏谑说:“你们干脆把太阳教廷和【记录者】扔到一边,然后自立门户吧。”

反正他看【白日梦】先生较之正神也不差什么。那些陈旧的组织早沉溺于凡俗的贪婪与欲望,既没有保持纯粹的宗教信仰,也没有维持正神教会的中立客观……早该收拾了!

只是海沃德又突然想起了,他这位朋友目前还不知道杜尔米·奈特就是他们那位【白日梦】先生呢……

一旦想到这里,海沃德又要放声大笑了。

他知道劳伦特很想从杜尔米那儿得到来自阿德琳·弗尼瓦尔的未出版手稿,可以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也可以是来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但他就想看看劳伦特怎么从【白日梦】先生那儿得到这些手稿!

“……况且,我认为我们应该关注另外一件事情。”劳伦特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很了解凡俗世界的政治斗争,但是……【记录者】这边是真的有一位使徒露面了。”

劳伦特这几天还是经常去【记录者】的,查阅资料以及与人交谈,他发觉那位莱尔先生竟然真的时常出现在钟楼与书库。莱尔总是面无表情,目光冰冷而平静地掠过他们所有人,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又或许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一位使徒!一位真真正正的,足以影响一座城市、乃至于一个国度的命运的,强大而尊崇的神秘侧人士。

其余的巨面者可不像【白日梦】先生这样离凡俗这么近,因而使徒就已经是凡俗世界之中最厉害的一等角色了。但克里斯琴的人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一位使徒的出现可能带来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倒不如说,人们真的能想象——明日自己醒来的时刻,可能遭遇什么样的世界吗?

“可是……”格里菲斯思索着,“【帝皇】仍在啊。”

安德烈·法涅斯的宫殿仍旧高悬在克里斯琴之上,人们真的会怀疑,神秘侧能给克里斯琴带来什么样的重创吗?

人们能在这里安安生生地讨论一个贵族的杀人行径、一群市长候选人的各自言论、这个夏日的天气与烟花……这都不过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仍在。

在场的其余人基本都更加认可格里菲斯的观点。即便安德烈·法涅斯是最年轻的神明,但在人们心中,他也是最可靠、最值得崇敬与信赖——而非信仰——的神明。

就在这个时候,杜尔米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太阳】。”

“……什么?”

杜尔米只是还在想劳伦特所说的那十个光阴。

他想起来,在他们从利文斯通前往格拉德的火车上,杜尔米曾经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看到了已经成为一具焦尸的时钟先生。

当时【死昼】说,劳伦特·霍索恩是被活生生烤干了身体里的每一滴水,因而才会死去。【死昼】还说,那是祂也无法涉足的层域,因此多半就是那常正的七神之一做的。

那个时候杜尔米就想到了【太阳】。

只不过,当时杜尔米还没经历格拉德的一系列事件,也不曾知晓【太阳】究竟是如何烧灼人类的灵魂与血肉……

时至今日,杜尔米再重新去审视当初自己看到的画面,他不由得怀疑,那可能是因为劳伦特也成为了【太阳】熊熊燃烧的一份薪柴。

这完美地解释了一切!他化作了焦炭,同时也成为了太阳的一部分。因而【死昼】也无法窥视他具体的死亡过程——确切来说,那甚至并非凡俗意义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