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因而他就说:“或许并不是这样。或许,你的奇迹还在别的地方等你,是一样东西替换了另外一样东西……一块石头和一块金子?要是你现在醒过来,说不定你家里真的摆放着一块金子呢!”
那名失意的炼金术师、那名得意的【奇迹】信徒,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身影就直接从【乡】之中消散了。
“他还真的回现实去看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这样的好运气?”
“听说最近【奇迹】的力量在克里斯琴十分活跃,许多人都收获了一次大成功,或者……”
“一次大失败。”
“哦,这活跃与沸腾的【奇迹】,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奇迹】的力量可以让人们十拿九稳的目标变成一纸空谈,也可以让人们心里压根没底的难事变成简简单单的举手之劳。人们真说不好他们情愿【奇迹】干涉他们的人生,还是情愿【奇迹】不干涉。
不管怎么说,人也无法决定神,是吗?所以啊,看开点吧,老兄。
有一位【奇迹】的信徒便向人们分发【奇迹】的骰子,他笑眯眯说:“大家都有,别着急,人手一个。”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奇迹】的骰子?”
“你不知道吗?人们直接去领就行了,到处都能领,直接去【时历】的钟楼也能领!”
“什么!这可是我头一回知道。”
杜尔米也顺便领了一个骰子,他有点儿好奇,觉得这个骰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反而能够决定人们的命运吗?他还顺便听了一耳朵人们对于【奇迹】的力量的诠释,得知这个骰子是象征了某事发生的概率。
杜尔米琢磨着自己要不要骰一个……比如说,“【太阳】会不会焚毁克里斯琴”这样的问题。但他转念又想,【白日梦】先生投骰子,问的还是正神,这事儿真的靠谱吗?
于是他就顺口问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我明天能顺利吃到早饭吗?”
骰子咕噜噜滚动了一会儿。
然后停下:0。
杜尔米:“……”
“什么玩意儿?!老兄,你大失败了?”
“你问的什么问题……吃早饭?神啊,你问的什么鬼问题啊,你怕不是把【奇迹】给气坏了吧。”
“很好,这也不错,一顿早饭抵消一次坏运气,多好的买卖啊。”
“也就是说,你明天绝绝对对、完全不可能、想都不要想——吃到早饭!”
杜尔米抓狂地说:“为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吃不到早饭啊?”
这座城市能发生什么可怕的大事件,能让【白日梦】先生吃不到他心爱的早饭?【奇迹】,你说!
“哎哟,这可是大失败啊,伙计,这可是0啊!完完全全的不可能啊!”一人便悲哀地说,“与其说是你为什么吃不到,倒不如说是你明天下楼梯的时候脚一滑,直接断手断脚进了医院也很有可能啊!”
杜尔米不敢置信地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要是他一跤把自己摔进医院——他情愿摔死算了!这样至少还能在当天夜里的外域完好无损地复活。
“那否则呢?”又有人琢磨着,“或许是一颗火流星砸到你家,把你家的厨房砸坏了?”
杜尔米:“……”
他觉得这群炼金术师可真不靠谱,果真是琢磨炼金术把脑子也琢磨坏了吧?
又有人说:“哎呀,你们别再吓唬这个年轻人了。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他明天早上临时有事,所以来不及吃早饭了。这才是最简单、最合理的解释吧!”
杜尔米终于心平气和了,他点点头,同意这个看法——可他再一次转念又想,有什么事情能如此匆忙焦急,让他都吃不了早饭呢?
杜尔米又开始忧心忡忡了。
“但那可是0!”有人据理力争,“你要知道,0不仅仅是大失败,更意味着某种匪夷所思的、疯狂的事情的降临。无论如何,命运都会敲开你家的门,甚至是踹开、撬开、砸烂你家的门,就为了把命运带给你!”
杜尔米听了,也不禁感慨神秘侧的人们对于【奇迹】的力量的看法……即便人们并不信奉【奇迹】,但人们似乎十分相信【奇迹】可能带来的命运。
一群炼金术师瞬间扯开假面,暴露了自己魔法师的本质,然后开始争论许多神秘学知识与概念。
杜尔米听得头都大了,连忙逃离了黄金黎明协会。
他好奇明天早上会发生什么,所以也没在【乡】多逛,直接去了帷幕,等待新一天的日光将自己唤醒。
当他真的醒来的时候,他猛地起身,左右看看,发觉克里斯琴还挺太平,也没有什么火流星把旅馆的厨房给砸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奇迹】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听闻一阵急促的、焦躁的脚步声靠近了他的房间。
杜尔米眨眨眼睛,在他们来之前就打开了房门。他好奇地望出去,却惊愕地发现领头的正是那位政务署的署长!
诺伯特·克鲁克斯在看到杜尔米主动开门的时候也怔了一下,可他很快就面色严肃地说:“奈特先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杜尔米愣愣地问。
“一夜之间,城里大半的上层贵族全部毙命,很多人还身受重伤,是某种神秘侧的诅咒杀死了他们。”诺伯特匆忙复述着,看出来他整个人颇受震动,“……那诅咒甚至也发生在我的身上,要不是我身在政务署,恐怕也命丧当场。”
杜尔米:“……”
他突然头晕目眩了。他突然觉得【奇迹】的力量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那些贵族也不必拿命来抹消他的早饭吧!
第582章 愿你仍是
“听说了吗?菲尔丁家族的那对父子……”
“哦,那当然听说了。”
深夜的牌桌,几个贵族正在打牌。名贵的雪茄被随手摆放在桌边,点燃后飘散出一阵略微呛人的烟雾。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糕的。
“真是丢了脸。”
“我原先还挺看好诺曼那家伙去当个市长的,那样的话许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呵,他自己没把事情摆平,如今又被人翻出证据来……”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死卡里·布朗,那小子值得吗?而且还是在他自己举办的宴会上。布朗家族要是知道他只是想要那小子的命,当天夜里就得把人送过去。”
“菲尔丁家族的一群疯子。老疯子小疯子,哦,现在还留了个女疯子。”
“……哼。那女人现在倒是成了菲尔丁唯一的希望了。”
“怎么,你还没忘了她?”
“她现在成了寡妇——迟早的事——大不了你去给她当个情夫,或是再等等,起码等她生完孩子。反正这等事咱们也见得多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输钱都不能让你闭嘴?”
“我看是老菲尔丁发了疯,才让这女人嫁进菲尔丁。不清不楚的私生女。”
有人随手拿了雪茄,拿火柴点了火。那摇摇晃晃的红色火光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不明感触。突然有人皱起了眉,却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来自何方。
“——哦!行了吧,你玩点别的不成吗?”
“这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夜里总也出不了门,没劲透了。”
“那你去别的城市吧,譬如利文斯通。”
“……家里的老东西们非得杀了我不可。”
“我就不必了,今日与你们打了一次牌,明日就得忙起来了。”
“为了菲尔丁留下来的东西?”
“菲尔丁家族还有谁能守得住那些东西?要是市长选举再晚一年,我看我来当这个市长也未尝不可啊!”
“你?诶哟,你——”
“你还不如诺曼·菲尔丁呢。”
“我哪里不如他?是了,我没他那样漂亮柔顺的夫人,但我可没留下任何把柄供人指摘……”
“诺曼是该学学你!”
“你怎么不说你雇了几个奇怪的家伙……你那话怎么说来着,欣赏那些‘魔法把戏’?下次把你的珍奇柜拿来给大伙儿看看,我记得你还收藏了一个漂亮的人头骨呢!”
“行了,伙计们,大半夜的……”
“你又来当和事老?上回让你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拒、呃……”
他们的目光突然聚到了那个说话的人的身上。男人的喉咙里咕嘟咕嘟地冒着血,可他困惑地望着他们,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可随后他的目光也惊惧地望向他们——是因为他也望见了他们的模样。
他们身上腐烂的血管、流淌的污秽、掉落的皮肉,从人变成非人。
雪茄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孔洞,随后是血肉一同从骨头上剥落,淹没了雪茄静谧的火。
……哎呀,他们竟以血肉灭火!
另外一根雪茄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又或者,没那么坏的运气?它被一个挣扎的哀嚎的人不小心打翻,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滚到窗边,一下子点燃了布艺的窗帘——年久失修的、沾满了烟灰和脏污的。
惨叫声为这场火添了一把柴!他们在绝望之中产生了希望,就好像那些曾经也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们一样——多么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们啊!
但没人来打扰他们的牌局,所以也没人来打扰他们的死亡。
火舌爬上了窗帘精美的纹路,然后悄悄望向窗外的血色之夜——看啊,克里斯琴的夜晚,无数窗户都倒映了这场火!
……人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场惨案、这些尸体、这些非人的人。
考虑到克里斯琴的宵禁如此严格,那想必是清晨时分。
有的更早一些,想必是火灾蔓延的不幸时刻。等到人们发觉的时候,说不定死者的尸体都一道烧成灰了,得从那些粉末与灰烬之中寻找熟悉的痕迹;但他们倒是不必担心,自己凄惨的死状会使多年后的市民仍旧津津乐道。
有的更晚一些,因为他们没有遭遇悲惨又彻底的火葬,而留下了自己扭曲的丑陋的苍白的尸体。他们的鲜血都流光了,淌到床褥的每一根棉丝里头,或者浸到地板缝隙的每一粒灰尘里头,或者弥漫在房间里的每一缕空气之中。
人们吃惊地发觉,死亡留下了一堆血肉,而人生却一无所有。
——谁杀了他们!
天色微熹的时候,这些贵族的仆人们就开始惊慌。天色朦胧的时候,马夫们耐着性子安抚那些等候主人的烈马。天色大亮的时候,警探们打着哈欠上班、却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震动全城的死讯。
“什么?!他死了?”
“这个也死了?”
“……还有这个?!”
“你干脆就说谁还没死吧!咱们顶上的贵族老爷——有谁还没死?!”
其实没死的人多着呢!女士们、先生们、诸位市民,其实没死的人还多着呢!可千万别惊慌、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