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自海沃德·诺伊斯将此事告诉贺拉斯之后,他就一直耿耿于怀,不明白有什么秘密是另外一个治世的自己能发现,而如今这个治世的自己不能发现的——说到底,那也不过是过去的他自己!
因而贺拉斯最后还是承认:他必须出发,必须去重新揭穿那个秘密、发现那个真相。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就拜托您了。”杜尔米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提议,“这么说来,您要不要与我签一份领民协议?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助您。”
万一贺拉斯迷失在了混乱的光阴之中,有了这样领主与领民的联系,杜尔米还能有办法把他捞回来啊!
贺拉斯很想傲慢且大气地说,压根用不着!可现实是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认为【白日梦】先生的提议非常合理。
说白了,他这次出行的心态和上次出发可完全不一样。
他这次是真的要去追寻一个危险的真相!他可不确定路上会发生什么,不管怎么样,这也是【白日梦】先生关注的问题,所以有【白日梦】先生的帮助自然好。
正好,杜尔米带上了来自本杰明·诺普的馈赠:那份来自法涅斯王朝的地图。
“……这是您的【容器】?”贺拉斯的语气有点微妙。
“的确。”杜尔米瞧了一眼,补充说,“最近才开始用的。”
确切来说,今天。
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顺手拿了个用不上的地图暂且充当容器。
贺拉斯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白日梦】先生可能压根不明白这东西能在市场上卖出如何的高价……算了,巨面者。
当然,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不知道自己虽然骂错了人,但其实也骂对了——巨面者。
事已至此,贺拉斯也就爽快地在地图上签了字。
他问:“您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做什么?”杜尔米想了想,“去一趟亚玛利埃和北地。”
“很好。”贺拉斯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会离这两个地方都很远,看来我将会远离谢兰的一切混乱了。”
杜尔米:“……”
瞧瞧这是什么话!这位新来的脑子先生,您这是对【白日梦】先生有什么意见啊?
看在贺拉斯将要去往旧日时光的份上,杜尔米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的小口误——虽然脑子先生说的其实也没错。
接下来杜尔米需要将贺拉斯引荐给塞西莉亚,而贺拉斯将要踏上另外一个治世的——昔日的——自己曾经行过的道路。他们都不确定他将会发现什么。
只不过,任何一个脑子先生都注定会迎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无论那是不是他想要的真相。
告别了脑子先生与【塔】,杜尔米在加利克谢图书馆转了两圈,但是那无穷无尽的图书与书架直接让他晕头转向了。他忙不迭离开了图书馆。
他独自一人在克里斯琴游荡。这一天又将要过去了,杜尔米知道自己该离开克里斯琴了。未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重新回到这座城市;或许终有一日,或许随时都有可能。
毕竟他在这座城市留下了一棵果树、一片新叶,还有一朵云彩,对吗?
在他的地图之上,克里斯琴已经被点亮了。这是他新的途径之地,也是他曾经的遥远故土、他昔日的启航之地。
他随时可以回到这里;但是他也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回到记忆之中的那个克里斯琴。
而这座城市也在告别过去的自己、也在褪去过往的辉煌。人们都将迎来新生,城市也将绽放新的光彩,世界也将萌发新的种子。
杜尔米静默地等待着,等待黄昏、等待另外一个治世的自己的老房子。他会跟爸爸妈妈告别,然后踏上明日崭新的、同样漫长的旅途。
这是又一次的出发,也是重逢之后的再度别离。
“爸爸妈妈,咱们之后再见。”杜尔米喃喃自语,“我会想你们的……不管是在克里斯琴,还是在奈廷格尔,还是在利文斯通,我都会想你们的。”
与此同时,他也于心中默念:
再见。
克里斯琴。
第614章 黄沙漫天
“你说,那个商队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是啊老大!那个商队里的人咱们都认识了,该怎么抢咱们也都知道了,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竟然多了几个人!有男的有女的,老大你看……这怎么说?”
黄沙漫天。
这是谢兰大陆中北部地带的一片沙漠。在这片广袤沙漠的背后,就是传闻中的那座神秘的城池,亚玛利埃。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幸运地跨越沙漠、抵达那座据说是遍布了黄金的城邦。许多人不幸出生在沙漠边沿的小村落,活着便已经是尽力而为。
他们之中有的去了更遥远的大城市讨生活,但也有的选择落草为寇,直接在当地闹起了匪患。
附近的村落、过路的商队,乃至于更远一些地方的小城镇,都是他们劫掠的对象。人们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沙匪帮。一些不太客气的,就直接说他们是一群强盗。
实际上,沙漠之中规模最大的这个沙匪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原则的——以穷凶极恶的标准来说。
他们不杀老弱妇孺,大部分时候也不杀人,只是抢夺金钱与物资,甚至还不会全部抢走,而是给人留下勉强度日的一部分生活必需品。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在谢兰中西部的许多城市都布有眼线,能够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沙匪帮的老大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劫掠对象,特别是那些商队。他们不去招惹太强的,但也懒得理会太弱的、或者那些独行客。
最近,他们就盯上了一个商队。那个商队是从克里斯琴出发的,要去亚玛利埃进行一次贸易。
其实这个商队跟沙匪帮是老熟人了。有几次,商队还会专门准备一些物资,直接交给沙匪帮,希望换取通行的机会。对于商队来说,这虽然说损失了一些利润,但也换来了太平。
沙漠茫茫,除却沙匪帮,还有其他一些更加无恶不作的小团体。相比之下,一些有经验的商队情愿从沙匪帮这里换取庇佑和护送。
当然了,有些时候,单纯的物资还无法满足沙匪帮的胃口。到这个地步,一切就还是回到了旧的轨道之上。
“这个时候,去亚玛利埃?”
沙匪帮的老大无名无姓,自己给自己去了一个别名叫做利昂。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粗犷的面孔上横亘着好几道伤疤,谈吐粗鲁、但眼神精明。他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单单是乐于发展眼线、与那些情报贩子打交道,就已经证明了此人心中颇有城府。
此时,利昂就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商队可能出现了一些变化。一些生面孔混在商队里头,这显然是为了去往亚玛利埃,所以找了个商队同行。
亚玛利埃……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这群人是愣头青,利昂也不想招惹。
很多年前,利昂曾经去过一趟亚玛利埃。
对于这些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们来说,亚玛利埃就是所谓的“沙漠深处”,而非沙漠背后。一切故事的起源、一切灾厄的源头,都来自于沙漠深处的悲歌。
而他们所在的沙漠边沿乃至于附近的城市,尽管是凡人眼中更加繁荣、更加和平的地带,却永远是他们这些沙漠住民眼中的“荒漠”。
仅有亚玛利埃才是黄金与清泉之城;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的利昂活着回来了,可是他却对自己那一趟的经历讳莫如深,任何人问起来,他都只是说:亚玛利埃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们用不着想那里。
况且,万一那几个生面孔里头还混了那种神秘侧的怪人、疯子……他只是抢劫,没想作死。
利昂骂了一句,他还以为这一趟能收获一些好东西,没想到却只能收手不做。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就问:“没别的消息了?”
“没啊。那个商队才刚刚到罗卡镇上,咱们的人还在收集情报呢!”
利昂成了沙匪帮的老大之后,有模有样地搞起了一些文化培训。几年过去,连沙匪帮里最无知的小混混,也能有理有据地说上一句“情报”了。
罗卡镇是距离这片沙漠最近的镇子。绝大部分商队都是坐火车或者赶马车到罗卡镇,然后在这里换上骆驼,开始跨越沙漠。在沙漠之中还有另外的几个绿洲小镇,可以让他们休整与补给。
无论如何,罗卡镇都是前往亚玛利埃的必经之地。
利昂咂摸了一会儿,心里却产生了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预感。他也不知道这种预感是从何而来的,可他干脆利落地说:“不,不查了!让咱们的人回来!”
“什么,查也不查了吗?”
利昂摸摸胸口,只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就坚定地点点头,说:“不管了!其他人也是,不要去管那个商队的事情了!”
“什么?呃,好吧,老大,听你的。”
“……等等。”利昂突然又说。
“老大?”
“咱们是不管了,但其他那些狗东西可不一定会收手。”利昂冷笑着说,“咱们不抢外头人的,倒也可以抢抢附近的那群狗东西。让底下的盯着他们!”
他说的自然是沙漠里的其他匪帮。沙匪帮是最出名的那一个,也是人数规模最大的那一个。人多自然规矩也多,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跟附近的村落镇子做做生意,慢慢地也把自己的据点发展起来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匪徒,就真的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为所欲为了。利昂手底下的人甚至都被某些匪徒抢过甚至杀死过。
现在利昂倒是想看看,是不是会有蠢货直接去抢那个商队。哈哈,那可就有好戏看咯!
“……嘁,没意思。”
还以为这个匪帮真的会来劫掠商队,结果反而谨慎起来了?真没用、真没意思!
此时此刻的罗卡镇,杜尔米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不是,咱们就没个办法吗?”杜尔米无可奈何地说,“这位先生,这位眷者先生,您能不能露个面啊?别这样神出鬼没在我们耳边说话了,行吗?”
自从踏上了这趟旅程,在火车的时候,杜尔米与他的同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听见一些零碎的话语。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见鬼了,后来他们发现这是英格丽德女士聘请的那位猎人先生在说话。
那位猎人从来不露面,像是一抹飘飘忽忽的影子出现在他们的周围。但是猎人很喜欢说话,而且他每次都是随机抓一个人聊一会儿天,聊天内容也天南地北、无所不有。
猎人倒是很体贴,晚上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睡觉。但只要天边的第一缕晨曦照耀他们的脸庞、将他们唤醒,猎人先生的唠唠叨叨就又开始了。
几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最后发现这位猎人是个酒鬼、赌鬼、爱看乐子、爱听唱歌。
于是他们分别想了不同的办法来对付猎人:准备一些好酒(一转眼的功夫就被猎人拿走了)、准备一副纸牌(结果他们打牌的时候猎人在旁边通牌)、准备一场歌舞表演(然而猎人偷他们身上的零钱去给演员们喝彩)……
简而言之,这倒是让他们好几天的火车之旅从来没消停过,简直精彩纷呈(鸡飞狗跳)。
杜尔米真不晓得英格丽德从哪儿找来的这位猎人先生——这还是个眷者!天啊,杜尔米对神秘侧的大人物们越来越绝望了——难道这就是大商人的人脉吗?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他们除了知道猎人是个男人之外,竟然还对他的相貌特征一无所知!
这就意味着,猎人可能藏身于他们的周围,可能是路边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而他们却认不出来。
而就是这个家伙,在看他们的笑话!
所以杜尔米也不想知道猎人在说什么“没意思”了,他坚决地说:“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猎人现身!”
“你自己玩得也很开心吧。”
杜尔米充耳不闻,非常认真地说:“现在我们到了罗卡镇,镇上的生面孔就这么几个,跟火车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出来!”
“好!”杰奎琳·伊顿大声附和,现在这位贵族小姐已经彻底融入他们团队的画风了,她甚至露出了慷慨激昂的表情,“咱们一定能成功!”
格温·阿尔克温在一旁露出非常绝望的表情,第不知道多少次再度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团伙……呃不是,团队。
“你心里不是在偷偷觉得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