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636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此时此刻,其余的神明全都默然不语。杜尔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选择了沉默与旁观,只剩下他与穆尔在这儿交流——连埃默森都沉默了!这不应该啊。

但穆尔的回答也没能解释杜尔米的许多问题。比如说,教团想对付【时历】,难不成是想要重新书写人类的历史吗?

杜尔米又好奇地问:“那教团会怎么对付【时历】的界碑?我的意思是,那根本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一道石碑吧?”他在外域倒是说不定能看到,“教团难道会针对人类的历史?那不就是跟【时历】同归于尽了吗?”

教团自己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甚至是教团将这些神明带到了人类的面前,并且引领着人们共同匍匐与信仰——从这个角度来说,教团想对抗【时历】,那不就是自取灭亡吗?

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穆尔:“……”

他气呼呼地看着杜尔米,心里想:杜尔米这个笨蛋!怎么这么多问题!

怪不得其他的神明都沉默呢,原来是不想招惹杜尔米的好奇心啊……可恶,竟然只有他跳进了杜尔米的陷阱!

怎么感觉他输了!

第622章 人的时间

“还是我来回答你的这些问题吧。”

伊斯温和地说。

他使用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性形象,声音也是温雅和善的。话虽如此,杜尔米对于他上一次不停变换声音的事情还是印象深刻……现在伊斯的形象固定了下来,杜尔米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教团想要对我的界碑动手,就必须抹消人类在北地留存的一切历史痕迹。”伊斯平淡地诉说着,“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杀死我。”

杜尔米怔了一下,不禁怀疑地说:“抹消……一切历史痕迹?”

【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这话杜尔米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但是这一次,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这背后的某个……更为深邃的、更为阴森的答案。

他突然吃了一惊:“等等,那不就意味着,如果要杀死你的话……”

“如果要杀死我的话……”伊斯重复了一遍,然后他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那就必须杀死人类的全部历史——换言之,杀死人类的国度、人类的城市、人类的文明。”

【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时历】根本就是绑架了人类的历史!

杜尔米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斯。

“很惊讶吗?”伊斯反而流露出意外的情绪,“这就是人与神的关系,不是吗?这听起来神才是弱小的,而人才是强大的。杀死人才能杀死神,啊——究竟是谁在信仰谁啊?”

埃默森在一旁冷笑着:“历史只是历史,而你是历史之外的东西,从来不是历史本身。”

人们走过的路早已经形成了历史,那是时光之中的论断、星空之下的印痕。只是有一位神不甘心、不情愿、不认可,所以就默认了一切的推倒重来、一切的循环往复。

到了最后,人们也只是在光阴之中逡巡徘徊!时光的白雾遮掩了多少的故事啊?而人们的亡魂仍旧身处光阴的间隙,难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与结局。

而伊斯——恰如他的身影漂浮在世界的钟表之上,祂也不过是从世界的历史之中生长出来的寄生物,却锚定了过往的全部历史,使昔日的故事反而成了祂肆意涂抹与更改的玩具。

“我情愿教团与你同归于尽。”埃默森说。

“即便北地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伊斯摇了摇头,“这不像你,安德烈。”

“因为我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埃默森平静地说,“而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了。”

舞台之上,有一瞬的沉寂。

莱拉女士为自己的那位同僚叹了一口气。可她知道,任谁都无法阻止那个时候的安德烈·法涅斯。况且,法涅斯王朝也已经不在了,安德烈·法涅斯又究竟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即便是法涅斯王朝稳固的那一百零二年时光,都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

“……简单来说,”杜尔米有点头疼地——他希望神明们别在这个时候针锋相对,可他也没有任何制止的立场——总结了一下,“教团想对北地的人动手,对吗?”

“嘻嘻,你说对了!”

对于普通的谢兰人来说,北地也是神秘而遥远的地方。

不过这与亚玛利埃的与世隔绝截然不同,而仅仅只是因为北地的气候过于严酷,以至于一年到头,人们也就只有夏日的那几个月份能听闻北地的一些消息。

况且,北地虽然参与到了最近三百年的航海探索之中,但终究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统一的国家与政权组织,更多只是作为松散的联盟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之上。

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北地的各大城市各自为政、互不相让,冰天雪地的环境也让他们很难与彼此保持稳定的联系与沟通……在雪皇与末皇之后,北地并没有迎来新的一位统治者,更遑论帝皇。

塔拉纳是距离北地最近的国度,但是——从凡俗世界的角度来说——塔拉纳对谢兰的很多事情,都处于一种置身事外的中立态度。

许多人好奇塔拉纳是否会参与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争端,但塔拉纳王室从不对此事发表意见,好似压根不在乎邻国的剑拔弩张……知情者以为,这不过是因为神秘侧太深刻地影响了塔拉纳的故事。

总而言之,倘若杜尔米说自己要去亚玛利埃,那许多人会恍然大悟,认为那的确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城邦;但倘若杜尔米说自己要去北地,那人们可能只会下意识愕然说:“你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杀死北地。”杜尔米缓慢地说,“……教团果真能做到?”

事到如今,杜尔米还没有正经接触过教团的人。他倒是接触过【世界教团】,但他很怀疑这两者之间究竟能不能画等号。无论如何,现在的教团究竟拥有何等的力量,能让这群神明也不得不开会讨论呢?

“可以。”埃默森言简意赅地回答,“事实上,北地最古老的那几座城市,也都是教团的成员建立起来的,他们有能力摧毁这些城市,不论以何种方法。

“教团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他们都认可自己是教团的一员。更有甚者,即便他们不知道教团的存在,但他们也已经成为了教团的一员。”

杜尔米想到希尔芙德,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是真的:教团也发生过内乱、甚至分裂,但时至今日,雾兰神殿也不仅仅是【死昼】的追随者,更是教团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说是怪物也并不过分。这个怪物就盘踞在世界的阴影之中,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所有人。

“比如说……”埃默森举了一个例子,“教团知道怎么用炸药炸毁布哈瓦尼,因为他们拥有这座城市的图纸。”

杜尔米抽了抽嘴角,匪夷所思地看着埃默森:“炸药?”

不是,你们这群神,还能被炸药威胁了?

“……一座城市的跌落确实没什么。”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但如果教团用一些流言蜚语污染了我们的层域——譬如说,让人们坚信,是神明放弃了这座城市、这是一次神罚,是古老的雪山之神将要摧毁这个世界……”

杜尔米愣愣地说:“这世上还有一位雪山的神明吗?”

“有啊。”伊斯若无其事地说,“便是那位雨水的神明——一场前所未有的雪崩!多有意思的事情,那将会埋葬北地的一切,连同北地的风雪也一同覆盖在冰川之下。”

穆尔也收敛了笑意,他不高兴地看着伊斯,嘟囔着说:“而且,教团动手的时候,这家伙也一定会动手的。我告诉你,伊斯,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格拉德的那些亡魂就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你这次要是把北地的所有人都弄死了,我跟你没完!”

杜尔米:“……”

他突然明白了。

他突然明白这些神明为什么要开会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教团,更是【时历】!

【时历】向来是一个疯子,难道祂会因为教团对北地动手、对祂的界碑动手,就放弃自己的打算与野心吗?难道祂在乎自己的存续与生命吗?

恰恰相反,祂也可以利用教团的这一次行动,去摸索时光之中更多的可能性,让世界在更古老的岁月里闷头打转。

而死亡——北地之人的死亡,只是这次变故之中最不值一提的数字。

……杜尔米不能因为教团要对付【时历】,就以为这是一次保护【时历】的行动,恰恰相反,他们不仅仅要对抗教团疯狂的行径,也要压制住【时历】的蠢蠢欲动!

教团会更改历史的说辞,【时历】也会改换往日的模样。一切故事都有可能在这一次的冲突之中重新来过,而他们并非是要站在教团或者【时历】的立场之上,而是要保卫这些故事!

“所以,杜尔米,就交给你了。”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杜尔米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茫然地重复说:“就交给我了……?”

“对啊,你不是要去北地吗?”埃默森一派轻松的模样,“正好顺路处理一下这件事情,要是能把教团和【时历】一起弄死就好了。”

伊斯在一旁听了,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但愿杜尔米有这本事”的表情。

杜尔米:“……”

他没这本事!

埃默森也不知道是不怀好意,还是果真对杜尔米有信心,总之他非常振奋地说:“等你解决了教团和【时历】,这世界也就迎来了转机,我们也就不必担心近在咫尺的末日了!”

“……我觉得您现在这个冷笑话比您之前讲的那些更有水准。”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您这位冷笑话大师的真实能力。”

埃默森:“……”

他没在说冷笑话啊?

穆尔在旁边大笑起来,笑得相当猖狂,比他所说的那些烦人的呓语还要更加烦人。

门萨不为所动地说了一句:“终有一日,群星见证。”

……这意思是等到杜尔米解决了教团与【时历】,祂很乐意见证?杜尔米心想,您还是别见证了,指不定做一场白日梦更快一点。

莱拉女士悲哀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群神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对劲的……大概就是每时每刻吧?

她便说:“杜尔米,我并不赞成埃默森的说法,但我的确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解决教团和【时历】的机会?”杜尔米几乎生无可恋地说。

伊斯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希亚却已经明白了莱拉女士的意思,她缓慢地说:“将【白日梦】先生的姓名,镌刻在历史之中的机会。”

杜尔米怔住了。

不知为何,希亚竟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她兴致盎然地说:“一切巨面者的生命都是古老的,即便祂们不曾古老,在祂们真正成为巨面者之后,祂们就理应古老。”

这是因为,巨面者将会跳脱出历史的局限性,望见这世界真实的、漫长的时光。一个治世与另外一个治世,即便只是在同样的一段历史之中打转,但时光却从不回头、仍旧向前行进。

因此,一切巨面者都是古老的,祂们将会活在人们不曾碰触的、历史之外的时光之中。

可是【白日梦】先生呢?

这真是一位太过于年轻的巨面者了,如此年轻,以至于其他的巨面者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不是【白日梦】先生年轻,而是祂们自己过于苍老,与当下的时代格格不入了。

在一切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传闻之中,“年轻”都是一个经常被提及的特征。若是知晓了【白日梦】先生的真实身份,那人们恐怕就更加要惊叹了:这岂止是年轻啊,简直就是稚嫩的!

杜尔米成为巨面者才多久呢?一年?三年?

于世界的光阴之中,他的诞生像是一株幼苗,摇摇欲坠、脆弱而贫瘠。

那常正的七神的确盼望他的降生,可是如此年轻的孩子,如何能托起世界的重负呢?

——请注意,这“年轻”不是说杜尔米无知、不是说杜尔米无能,而是说杜尔米作为巨面者的生命如此短暂,在世界漫长的时光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他果真要为自己寻觅到足够的“古老”啊!

而教团对北地动手就是一次契机。倘若历史将会变动,那么【白日梦】先生也有机会出现在那些更古老的光阴之中,成为那些更古老的巨面者之中的一员。

圣名究竟要如何成就冠冕?

一场【白日梦】如何能成为人们顶礼膜拜的正神?

那真正的神明却为这场【白日梦】的轻忽、散漫、惫懒而恨铁不成钢——如此好的机会,那些真正的野心家早该意识到自己如何才能从中获利,但杜尔米怎么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呢?

连【时历】都知道利用这次机会!

杜尔米岂止是没反应过来啊,他甚至有点儿纳闷地说:“把【白日梦】的姓名镌刻在历史之中,这就能让我变得古老了?听起来像是什么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