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又说:“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了。尼古拉斯·福开森是教团成员,而这位……”
“伊戈尔。”加斯克尔公爵板着脸说,“他现在跟小玛格丽特姓。”
“很好,那么,这位伊戈尔·克劳顿先生,应该挺了解教团在北地做的事情吧?”杜尔米说,“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地点、或者一些确切的行动过程与行动时间。”
加斯克尔公爵终于收敛了那种气愤,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沉思了片刻,最后说:“我知道神秘侧现在有一种看法,认为这次变故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的陨落而导致的一系列后续反应。
“但我认为,即便没有【帝皇】的陨落,这件事情也同样会发生的。这是我身在塔拉纳,对于北地局势的观察,所得出的结论。克里斯琴发生的事情只能算是导火索。”
“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知道您从亚玛利埃来。您觉得亚玛利埃的生存危机,较之北地的,哪个更加紧迫与危急?”
这个问题让杜尔米有点愣住了,他没去过北地,但他已经见识了亚玛利埃的沙漠。至于北地的冰雪……说真的,即便现在仍旧是夏天,在抵达塔拉纳之后,他也仍旧能嗅到空气中一丝轻微的凉意。
他甚至都不觉得塔拉纳有多热。沙漠的干热与雪山的寒冷,哪一个会更快地杀死一个人?
“一场雨就可以短暂缓解亚玛利埃的危机,但北地……”
亚玛利埃的危机可以分为真理侧与神秘侧的两个部分,凡俗世界那边的姑且还好解决,但神秘侧那边的才是真的难以解决。而北地的危机同理。
但北地如今的问题是,就连凡俗世界的危机——寒冷漫长的雪季——也被有心之人一同扯进了神秘侧的疯狂之中。
在混沌的时光之中、连冬天与夏天也同样变得混乱和难以捕捉。北地人被困在了永恒的时光狭间,难以寻觅出路,甚至难以与外界进行沟通与联络。
……已经月底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个空白月,也就是每一年的第八个月。
杜尔米疑心利文斯通那边的连环杀人案是否又会重演。可他又在塔拉纳与北地这边无法抽身。他想,连一场【白日梦】都疲于奔命,那么难怪这世上拥有无数的苦痛。
他叹了一口气,便说:“也就是说,北地一直有人计划改变这个现状……甚至不仅仅只有教团?”
“是的。”
“他们想如何改变?”
“……仅有火光能带来温暖。”
杜尔米怔了一下,语气古怪地问:“【太阳】?不,肯定不是【太阳】……等等,【伪日】?”
加斯克尔公爵给了杜尔米一个微妙的眼神,大概意思是“这是你猜的哦,可不是我说的哦”。但这眼神简直让杜尔米更加头疼了。
【伪日】!
在外人看来,【伪日】与【虚月】依旧是佞神,而非【太阳】的副神。
通常来说,神秘侧人士会认为那是异端信仰而带来的混乱,涉及到层域的变动与改换——换言之,许多神秘侧人士甚至认为【伪日】与【虚月】是伪神,仅是列席而并非圣名。
不过佞神是肯定的了。这两位佞神的信徒在谢兰与雾兰、乃至于森罗海上的岛屿都犯下了无数的罪恶,比如杜尔米自己就在罗伊岛听闻过血腥祭祀的事情,甚至克克就是这种佞神信仰的受害者。
也就是说,北地的变故甚至还有佞神信徒的参与吗?他还以为这只是教团的手笔……
不,杜尔米提醒自己,教团成员说不定就是佞神信徒呢?或是伪装,或是理念更替。教团向来擅长藏身于各种地方!
不过这也让杜尔米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时历】不管事的话,那他至少还可以指望一下【太阳】……不,等等,听起来好像更加令人担忧了!
万一【太阳】要燃烧这些北地城市怎么办?如今那十七座城市果真陷落在时光之中,哪怕【太阳】烧了也不会改变太多东西!
杜尔米觉得这可真够离谱的。
他愤愤不平地在心中抱怨着,认为这群神明一件好事没做,尽给凡俗世界添乱了!
……好吧,这好像就是这群神指望他来拯救世界的原因:【白日梦】尚且可以破碎,但神明的层域却早已注定。
加斯克尔公爵便说:“根据伊戈尔的猜测,北地的这些有心之人,应该是从今年开春就已经开始进行正式的准备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似乎是想要打造一轮……人造太阳。”
杜尔米:“……”
其实【太阳】也是人造太阳……算了。
杜尔米满腹心思不知道找谁说。这种时候他就很希望脑子先生或者埃默森在这儿,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评判这一切了,哪怕是骂两句神。
可问题是【太阳】是窃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北地这群人又想窃夺谁的力量?【太阳】的?
那可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包括太阳。
“……等等,今年开春?”杜尔米突然关注到这个细节,“你是说,静海之月还是丰收之月?”
静海之月是第三个月,丰收之月是第四个月。通常而言的开春自然是静海之月,但北地的回暖要来得晚一些。
加斯克尔公爵回答:“丰收之月。”
……丰收之月。
杜尔米来到阿尔弗雷德治世、在冰冷的海水之中醒来的时刻,或者说,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的一家三口,出海并且葬身于大海的时间——就是今年的丰收之月。
他不得不产生一丝怀疑。
因为,倘若北地有人想要改变现状,那就必定要提前解决一些可能惹祸的知情人士,比如说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学者。
但这是不是跟神明那边的说法有点区别……
不,这其实只是视角的区别。
在神明们看来,是教团想要对【时历】的界碑动手;但这些想要改变北地现状的人类,或许并不认为自己属于所谓的“教团”,而只是其行动符合了神明对于教团的定义。
这不就是教团吗?不敬神、却又掌握着神秘侧的力量。
而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解释了那本日记之中的情况。
为什么人们陷入了无尽时光的轮回?为什么在轮回之中他们一直在寻找火?因为有人正是想要通过这种近似穷举法的办法,找到一条能够真正解决北地现有问题的可行之路。
……一直以来,杜尔米没能找到人们对他的父母痛下杀手的理由。
说白了,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的研究,并非一朝一夕。甚至杜尔米都已经出生十多年了,他们一家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可偏偏就是在近些年,他们突然遭遇了强烈的杀机。
这可能是因为阿道弗斯发觉了乔伊特公爵的墓葬,也可能是因为阿德琳钻研出了神话的奥秘……
可能性太多,借口太多,但反而让一切都显得没那么可疑了。说白了,这些理由都不够明确——明确到必须要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杀死他们一家三口。
现在,“丰收之月”再一次出现了。
……果然吧,他就说,只要来到了塔拉纳,线索就会自己冒出来的。
杜尔米偏了偏头,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随意地望了望窗外。塔拉纳如今正是一年四季中最为舒适的夏日,难得有一阵子,太阳如此明媚、如此热烈地笼罩着这块土地。
只是在这秀丽的、宁静的景色之下,阴森的乌云也早已经凝聚在一起,等待着一场席卷世界的风雪。
“让我猜猜……”杜尔米笑了起来,“塔拉纳王室,与这个计划有关,对吗?”
杜尔米其实挺疑惑的,为什么马里诺会让理查德·克劳顿来接待他,而不是让塔拉纳的王室来进行接待。
当然了,杜尔米也不是说自己就指望能见到什么国王或者王子,但既然都已经劳烦了克劳顿公爵大驾,那塔拉纳王室与奈特家族的关系明明更紧密一些吧?
但马里诺就是没有让杜尔米接触到塔拉纳王室。杜尔米以为他父亲的这位长兄其实还是挺坦坦荡荡的,甚至都将家族内部的调查档案拿了出来。
再说了,伊文思·奈特还是杜尔米的领民呢,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考量,马里诺也不可能隐瞒太多东西。
外部因素兜了一圈,似乎都没什么问题,那么塔拉纳王室本身就十分值得怀疑了。
神秘侧稍有见地的人都知道,塔拉纳真正的掌权者是奈特家族,是一个神秘侧的大家族执掌了这个国家的生杀大权。
但是从凡俗世界的角度来说,塔拉纳这个国家的建立者,或者说当初牵头组建这个联盟的领袖,也的确是塔拉纳如今的王室。难道塔拉纳的王室不想真正掌控这份权力吗?
他们才是这个国度的建立者,以及众所周知的统治者!他们何必要受制于人呢?
……时钟先生说,塔拉纳的高层有问题,自从他们抵达塔拉纳,相关的调查似乎就一直受阻。但这伙人恐怕也没想到北地的变故会直接影响到塔拉纳。
换言之,这些与北地的教团暗通款曲的人士,必定是掌握了一些消息,但却又对神秘侧一知半解,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在塔拉纳这样一个与神秘侧有着复杂关联的国度,符合这个条件的势力其实不多。
但杜尔米却有些一叶障目,一直想着奈特家族或是其他什么家族。但或许那个答案就是最明显的、最光明正大的,只是人们往往也最不可能去怀疑的——
塔拉纳的王室,弗朗西斯家族。
第671章 有来有回
“弗朗西斯家族?您怀疑塔拉纳的王室?”
劳伦特·霍索恩惊愕地问。
他来到了【时历】的钟楼,也就是【记录者】的驻地。
这里的人们行色匆匆,比其余任何人都更早地感知到北地光阴的混乱。而这一点令所有记录者都感到不安。
当然了,在神秘侧,【记录者】的名声或许跟魔法师打得有来有回,但也不是所有的记录者都想把历史搞得一团糟,也还是有安分守己的记录者的……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就算人们无法深入北地、确切知晓里头的内情,但是时光的质料的凝结,他们还是可以发现的,更何况也有一些记录者主动揭穿了这一点,或许是作为谈资。因此,外界有一种传言是【记录者】造成了北地的变故。
但这样一来,【记录者】还觉得自己冤枉呢。他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他们如今那位治世者都已经赢得了胜利,甚至都压制了前一位治世者的追随者的反扑,【记录者】安分下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他们一旦安分了,别人反而还以为他们在做坏事呢?
不论如何,【记录者】的高层显然非常清楚北地的重要性,而大人物们一旦紧张起来,他们的学徒、追随者,乃至于普通的小喽啰,也会依次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安定要素。
外界传言【记录者】正在请动眷者或者使徒层级的大人物、希望他们能亲自去往北地一探究竟——太阳教廷的逐光骑士都已经抵达北地附近了,其余的正神教会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不过人们有所不知的是,其实已经有使徒抵达塔拉纳了,只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对北地进行直接的探索。
这也是劳伦特在克里斯琴接触过的那位使徒,莱尔。
在处理完克里斯琴的变故、为安德烈·法涅斯送葬之后,这位法涅斯王朝的奠基者着手整顿【记录者】内部的风气。他追随的帝皇离去了,但他仍旧想要守候这个人间,以他自己的办法。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改变【记录者】的作风,北地就出事了。
现存的【记录者】的使徒也没几位了,还有一些早已经不问世事了。他们目前的选择只有两位:塞西莉亚或者莱尔。
塞西莉亚坐镇利文斯通。考虑到奥古斯与诺斯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人们都不敢让她离开利文斯通,生怕这边的历史也出什么事。
克里斯琴刚出了大事,肉眼可见地将会平静一阵子,所以最后就是莱尔来了塔拉纳。
他是【时历】的使徒,理论上已经是最有可能找出真相的人了。
但是他没急着前往北地,而是干脆用自己的办法梳理了塔拉纳的时光与历史,并且从中找寻端倪。他不觉得仅凭北地自己的力量,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事发突然,他在塔拉纳的光阴之中待了整整两天,若非他已经是使徒,而且常常浸淫在过往的历史之中,那他说不定就已经迷失在过往漫长的故事里头了。
好在,他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弗朗西斯家族每年都有大笔资金去向不明,我在过去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们家族的暗账。这些资金最后都去往了北地的那些城市,尤其是维赛德斯。
“尼古拉斯·福开森能够维持自己的统治,基本完全仰仗于弗朗西斯家族的外部输血……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从福开森建立维赛德斯开始,弗朗西斯家族就已经与其暗通款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