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才沙哑地说:“我的妻子……她似乎梦见了我们的女儿……我也觉得……是的,我也觉得,我的女儿,我的孩子……她似乎没有死,她还在我们的身边……可是……”
可是,墓碑就在这里,甚至是他们亲自为她收尸。
男人默默垂泪,直到他的妻子醒了过来。夫妻两个互相搀扶、蹒跚着去女儿的墓旁坐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离开了。
公墓的管理人员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了……算了,可能空白月的怪事就是这么多吧。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还能突然活过来呢?”
他摇了摇头,同样离开了。
旁观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开了。到最后,只剩下杜尔米与西摩森还站在那儿。
“……这个治世快要撑不住了。”西摩森说。
阿尔弗雷德治世延续了奥尔德斯治世的很多故事。这导致了许多人的命运的微妙改变,比如本不该死的人死去了、本来活不了的人活了下来。不过,前者的情况更多一些,因为新的必将覆盖旧的。
很多凡人或许一无所知,只是悲伤地接受了这样的局面,当成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意外。
可是,一旦阿尔弗雷德治世发生了动摇,人们的灵魂就会本能地发现一些问题,甚至在梦中戳破历史的假面,意识到——他们的命运,或者他们的亲人、朋友的命运,本不应该如此。
而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也同样会导致这个治世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不堪一击。
如今阿尔弗雷德治世仍旧能够苟延残喘,是因为更高位者,尤其是巨面者,暂时不想改变现状。即便进入一个新的治世又如何?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然,泰勒蒙似乎是想要彻底摧毁阿尔弗雷德治世与奥尔德斯治世。但这是两码事:泰勒蒙也会希望阿尔弗雷德治世延续更久一些,尽可能容纳更多的质料与层域,然后再去死。
总而言之,事态发展要比杜尔米想象得更快,也更疯狂。
如果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如今这个治世只是一个假象,那人们会作何反应?说老实话,杜尔米有点难以想象。
杜尔米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小舅舅,您最近有空吗?”
闻言,西摩森却叹了一口气。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疑惑地说:“倘若您没空的话……”
“不,我只是意识到,如果要我去跟那群同僚一起,与谢兰的官员们喝酒、吃饭、打牌、看戏,那么我情愿给【白日梦】先生干活。”西摩森平静地说,“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无望了。”
杜尔米:“……”
小舅舅,您还年轻,不要这么放弃自己啊!!
于是杜尔米笑眯眯地说:“那么,我确实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您。”
第779章 人模人样
贝西莫·博伊尔邀请杜尔米共赴一场贵族晚宴。
“你还记得莫尔芙·法涅斯的婚事难题吗?”贝西莫问杜尔米,“你离开利文斯通之前,这事儿就闹得沸沸扬扬,现如今议长选举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人们就更加关注王女配偶的宝座究竟花落谁家了。”
杜尔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他自己肯定不是王女阁下的婚配人选,但是,他还真认识不少可能的候选者。
比如贝西莫·博伊尔这位表兄,比如阿切尔·英尼斯这位喷嚏先生,甚至比如说……海沃德·诺伊斯。
整个奥古斯王国的适龄贵族单身汉,都有可能成为王女阁下的夫婿。这事儿是由他们的身份背景决定的,甚至无关男女私情。
……倘若王女阁下果真拥有心仪的对象,那事情可能还简单一点。但莫尔芙·法涅斯显然打算用自己的婚事交换更多的利益与权力。
贝西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人们传言,谁能成为王女的配偶,谁就决定了议长的席位。这次晚宴,咱们可是能看到不少人明争暗斗了。哦,真是一场好戏!”
杜尔米怀疑,他这位表兄只是想找个人一起看乐子,所以才会邀请杜尔米一起前往晚宴。
只不过,既然是莫尔芙·法涅斯主办的宴会……
呃,想想上一次发生在克雷克庄园的凶杀案吧,杜尔米觉得这场晚宴也未必能顺顺利利地收场。
于是杜尔米转而问:“既然提到了议长选举,那现在奥古斯高层是怎么看待诺斯王国的?战争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贝西莫停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
杜尔米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问我?”贝西莫夸张地伸出了手,“我的天哪,好兄弟,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你要是问我这城里有什么吃喝玩乐的地方,我可以跟你挨个说一遍,甚至给你分个三六九等出来——但是你问我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
杜尔米:“……”
差点忘了,他这位表兄比他还要不学无术、纨绔子弟。
贝西莫笑嘻嘻地说:“谢谢你为我带来了一天的好心情,让我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指望我能为他做点正事。”
……杜尔米破天荒地理解了,为什么埃默森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无语的模样。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无语了。
他翻了个白眼,不指望自己能从贝西莫这里得到任何消息了。
不过贝西莫反而来劲了,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哦?”
“莫尔芙·法涅斯的亲信、宠臣、心腹,一个名叫哈里曼·卡尔罗斯的男人。”贝西莫说,“甚至有人说卡尔罗斯是王女的情人……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多余的男女之情,莫尔芙眼里只有权力,哈里曼眼里只有钱。”
说到这里,贝西莫不禁啧啧称奇:“我看他们两个也是绝配!干脆凑一对算了,别祸害其他人了。”
杜尔米敏锐地问:“卡尔罗斯造船厂的老板?”
“哟,你知道啊!”
杜尔米当然知道,因为卡尔罗斯是他那位遭了幽灵船的委托人的最大怀疑对象。不过杜尔米也没想到,在贝西莫的说法之中,卡尔罗斯跟王女的关系竟然如此紧密。
看来贝西莫所说的这次贵族晚宴,就是一个调查的好机会。
过了几日,杜尔米就跟着贝西莫一起去了这场王室宴会,地点是在王宫,宴会正式开幕的时间是在傍晚。不过客人们会提前抵达,进行交际,所以杜尔米不必担心自己刚到就迎接尸横遍野的外域。
这次去往晚宴的人还真不少。就杜尔米所知的,雾兰使团受到了邀请,阿切尔·英尼斯、海沃德·诺伊斯这样的贵族也受到了邀请,甚至森罗协会的高层也同样在列。
这让杜尔米怀疑王女阁下是想宣布什么重要消息,或者进行什么重要谈判。
可惜【无人知晓】女士不知所踪,否则杜尔米还能从她那儿询问情况。只不过,直到现在,一旦想到莫尔芙·法涅斯与【无人知晓】女士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杜尔米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现在他很理解为什么别人不愿意相信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是同一个人了。
……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应该没有王女与【无人知晓】那样割裂吧!
“好一个俊小伙!”
一见到杜尔米,贝西莫·博伊尔就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赞叹的表情。
这可是杜尔米难得穿上正装的时候。不得不说,这个幽绿色眼睛的、英俊的年轻人,一旦穿上正装,摆出一副深沉的、稳重的架势,那他简直可以让人刮目相看。
连他唇边那一缕兴致勃勃的微笑,都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其实杜尔米只是在想,自己应该能趁着下午,在宴会的茶歇区多吃点小蛋糕。唉,他也被塞西莉亚女士传染了吗?
“表兄你也是……呃……”杜尔米看了贝西莫三秒,最后点了点头,诚恳地说,“人模人样的。”
贝西莫觉得他这个小表弟越来越不可爱了。唉,好怀念小时候那个跳起来都够不到他肩膀的小小杜尔米啊。
两人同时叹气,最后勾肩搭背地走进了王宫。
旁人投来惊异的目光,然后又顺理成章、意料之中地收了回去:哦,是博伊尔家族那个败家子和奈特家族那个离经叛道的侦探啊。这两人凑一块,真是博伊尔船长见了也心酸,森罗协会见了也叹气啊。
这是杜尔米第一次来到奥古斯王国的王宫。他觉得这与诺斯王国的王宫多少有些区别。
这栋名为卡拉卡斯宫的王宫,坐落于市中心,显然也不可能太宽敞,小巧玲珑、别有洞天。对于奥古斯王室来说,郊外自然有占地面积庞大的庄园与城堡,因此卡拉卡斯宫更多是作为王室成员在城内的日常起居之地。
因此,卡拉卡斯宫中存在着不少的生活气息:打理精致的花园、闪闪发光的金银器皿、年代久远的木质斗柜、温馨而体面的家庭画像……
“王女阁下的生活作风并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这也是她在民众心中口碑不错的原因之一。”贝西莫小声跟杜尔米说,“至于老国王,反正他已经搬去了郊外庄园,大家就眼不见为净了。”
奥古斯老国王是个骄奢淫逸的典型贵族,说他无恶不作吧,似乎又有点夸张;但说他欺男霸女吧,那就合情合理。
至于老王后,她更是早就不怎么露面了,据说身体欠佳,一直静养调理。
因此,如今的奥古斯王室,真正抛头露面的主事人,其实也就只有莫尔芙·法涅斯一个。
偶尔,人们或许也会觉得,这样一个年轻、孱弱的女人竟然就要肩负起整个王国的责任,终究令人感到怜惜与不忍;但更多时候,当人们真的望见活跃在社交场上的莫尔芙·法涅斯,望见她眼中沉积的光彩的时候,那他们一定会意识到:她恐怕乐在其中。
莫尔芙·法涅斯并非姗姗来迟,第一位客人抵达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场间忙忙碌碌;最后一位客人抵达的时候,她也在第一时间迎接、并慰问。
当杜尔米与贝西莫一同来到卡拉卡斯宫的时候,莫尔芙立刻就发现了他们。她旋即来了他们这边,用一种谨慎的、庄重的语气说:“奈特先生、博伊尔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
她将杜尔米放在了前头,显然是为了表现出对于【白日梦】先生的尊重与敬畏。只不过,因为杜尔米是以杜尔米·奈特的身份抵达的,所以她也只喊他奈特先生。
杜尔米再一次奇异地从莫尔芙的身上感受到了【无人知晓】女士的那种谨慎的、诚惶诚恐的恭维。他不禁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下午好,王女阁下。”
莫尔芙·法涅斯似乎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贝西莫古怪地看了杜尔米一眼,最后还是好声好气地与王女阁下进行了一番贵族式的、冗长的社交。
等莫尔芙去招待别的客人的时候,贝西莫才给杜尔米使了个眼色,奇怪地问:“你怎么回事?你对待王女阁下的态度竟然如此随意,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杜尔米反而有点儿莫名其妙。
“她甚至发动了一场战争!”贝西莫小声但又大声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害怕她吗?人们都说,她杀人不眨眼!”
杜尔米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他想,看来莫尔芙·法涅斯也算初步达成了她的目标,至少是在国内得到了更多的威望。只不过,不知道这种暴君一样的威望,是否是王女阁下想要的东西?
“没什么好害怕的。”杜尔米摊了摊手,“你只要想想,连王女阁下这样的存在也一样被催婚——还害怕什么呢?”
贝西莫顺着杜尔米的说法想了一会儿,最后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贝西莫见到了一些熟人,打算去聊聊天,杜尔米则是准备去茶歇区。离开之前,贝西莫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杜尔米,问:“今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凶杀案。”
杜尔米眨眨眼睛,故作惊讶:“哎呀,哪儿有凶杀案啊?表兄,你可不要吓唬我。”
贝西莫翻了个白眼,走了。
杜尔米笑了起来,自顾自溜达到了茶歇区。他在这里碰见了一个老朋友——阿切尔·英尼斯。
……好吧,用老朋友来形容这位木偶船长、喷嚏先生、【白日梦】先生的倒霉蛋领民,是不是有些古怪?
杜尔米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阿切尔。”
……阿切尔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也没人跟他说【白日梦】先生今天要来这场宴会啊?该死,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他打赌半个小时之内起码会死一个人,至少一个!
“下午好……杜尔米。”
阿切尔觉得“杜尔米”这个名字念起来有点陌生,不如念“【白日梦】先生”的时候熟练。
杜尔米笑眯眯点点头,他问:“你看到卡尔罗斯了吗?我找他有事。”
什么?卡尔罗斯要死了?
阿切尔宛如惊弓之鸟,脑子里胡思乱想,全是各种各样的凶杀案,还有自己看过的侦探小说的桥段。他总觉得,自从【白日梦】先生当了侦探,这世上的“侦探”就全都变得古怪起来。
“我没见到他。”阿切尔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如果来了,肯定第一时间去找王女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