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杜尔米绝不甘心!
“现在。”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先把这些裂缝缝合起来吧,就算这个治世将要结束了……我开始明白【星群】为什么总是编织了,在门萨的眼里,或许整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模样。”
七零八碎、分崩离析。
门萨矜持地点头:“世界不曾钟爱。”
莱拉女士解释说:“他的意思是世界也不想这样,但世界没办法。”
“……真的假的?”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我怎么觉得门萨的意思是,世界在哭?”
而诡影风暴带来的风雨仍旧持续。暴雨让整个城市变得空荡荡的,人们都躲进了屋子里。尽管如此,飓风却也正在撕扯他们的房屋。世界正在哭。
泰勒蒙说:“你现在还不是【白日梦】先生,你要怎么解决?”
“我早就说过……”杜尔米又叹了一口气,但叹气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哦,不好意思,我好像没说过。”
他露出歉意的、但也理直气壮的表情,就好像——他忘了又能如何呢?
泰勒蒙微微皱起了眉。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但目光也穿透了他的幻影与城市之中的雨幕,静静地望着这个世界。这双眼睛的主人淡淡说:“我就是我,而【白日梦】只是我为自己选定的代号。”
坠落的雨珠骤然停歇,重力将它们拉扯成雨丝,锋利宛如箭矢,将要刺中这个世界的心脏。
“为什么你会认为,力量仅仅属于【白日梦】,而不是——属于我?”
第801章 起死回生
杜尔米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鞋跟首先踩到了一枚玻璃碎片。
他偷偷在心里跟那位工匠道歉,然后非常愉快地踩碎了泰勒蒙曾经栖身的这枚玻璃片。
随后,他饶有兴致地望向了泰勒蒙。雨水让杜尔米的面容显得悲伤,却又让他的目光显得冰冷。他的目光让雨水形成了一道囚笼,困住了泰勒蒙的幻影。
是这场风暴配合了他吗?还是,有神明在帮助他呢?
杜尔米在雨中踱步,鞋底碰撞着广场的石砖,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漫天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漆黑的缝隙的蔓延,停了下来。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是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计划了什么、有什么打算。”杜尔米耸了耸肩,“因为,要是不说出来,让相关人士理解并且知晓——那不就是白做了吗!”
于是他露出了那种——一定会让人以为他十分邪恶、十分暴君的微笑。他说:“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在利文斯通搜寻几日无果之后,杜尔米就开始考虑如何引蛇出洞。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泰勒蒙主动现身?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一位躲藏在某个不知名层域的巨面者有多难找。
比如他自己吧,若是他自己不出声、不露面,那人们可能永远不知道【白日梦】先生就在这里聆听他们、凝视他们。
又比如说,埃默森明明在谢兰甚至雾兰的城市之中打工,但他与那些工人一同出现、谈笑的时候,人们只会将他当成一位——确实普普通通的——冷笑话大师。
再比如说,穆尔现在还在利文斯通的教堂里当花童呢!但人们来圣德昆西大教堂参加庆典的时候,可不会想到死亡的阴影曾经也笼罩这座华美的大教堂。
明明近在咫尺,但偏偏视而不见。这就是微面者与巨面者在层域之中的区别。若非巨面者允许,那微面者就永远不可能抵达巨面者所在的层域。
“泰勒蒙是个傲慢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懦夫。”海伦娜·莱顿是这么告诉杜尔米的,“因此,如果你正面向他宣战,那他是不可能应战的,除非……让他自己看到可趁之机。”
“他想要一个怎样的机会?”
“一个……他可以堂而皇之介入的场合,一个真理侧与神秘侧交织的时刻。”
杜尔米沉思了片刻,然后笑着眨了眨眼睛,他说:“那么,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庆典如何?”
海伦娜略微惊讶地问:“【白日梦】先生,您能决定这个吗?”
“我想太阳教廷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杜尔米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是逐光女士乐于配合他的想法,而太阳教廷反对无效。
这才是这场庆典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举行的真正原因。这来自于杜尔米的意志。
——明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
他说的是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一个日子。今年的第十一个月的第一天。至于阿尔弗雷德治世,虽然日子不是同一个,但凶手与幕后黑手是同一个。
杜尔米将会在这一天之前的一天,杀死泰勒蒙。
“这还不够。”杜尔米又说,“场合已经准备好了,还需要一个理由。”
为什么泰勒蒙会出现在圣德昆西大教堂?
“……哦。”杜尔米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神采奕奕、笃定地说,“有人要杀我!”
“什么?”海伦娜疑惑地问,“谁要杀您?”
“我要杀我!”
海伦娜:“……”
这位【白日梦】先生果然已经疯了吗?
“哈哈,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杜尔米讪讪一笑,“我的意思是,传出一个假消息,让泰勒蒙以为有人想杀我,怎么样?【白日梦】之死,应该值得他出来与我们见上一面吧。”
“尽管如此……怎么可能有人能杀死您呢?”
“当然有可能!”杜尔米煞有介事地说,“您完全也可以杀死‘杜尔米·奈特’啊!”
至于夜晚的【白日梦】先生……呃,现在杜尔米对自己的力量与层级有了些许自知之明,所以晚上的他有点难杀……
但是没关系!
他保证,白天的他还是很好杀的!特别脆弱、一捏就死!
“……我能明白,那是您在凡世的躯壳与外壳,而神秘侧的您永恒长存。”海伦娜忧虑地说,“但是,既然您想用这个理由将泰勒蒙吸引过来,那么,凡世的您就会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中……万一他真的杀死了您,怎么办?”
泰勒蒙终究是巨面者,如果【白日梦】先生不出现,那么其余人很难对抗这位昔日的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
他们总不可能指望那常正的七神在这种时候下场吧?
而如果杜尔米·奈特死于泰勒蒙之手……这可是太阳教廷的庆典,将会有无数宾客前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场死亡将会沉重地打击【白日梦】先生的名头。
“他不会想要杀死我。”
“哦?”
“因为他的目标是拯救这个世界,无论他的‘拯救’多么险恶与疯狂,他也并非全然站在我的对立面。”杜尔米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知道情况就是这样,“我猜,泰勒蒙甚至可能将我看作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杜尔米停顿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啼笑皆非地说:“如果真的有人想杀我,那么泰勒蒙甚至会救我。”
海伦娜哑口无言。她面色复杂,思考了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承认杜尔米说的是对的。
因此,在这一天,泰勒蒙出现在太阳教堂,不是为了目睹白日梦之死,也不是为了幸灾乐祸;尽管他可能摆出一副傲慢、屈尊的态度,但他甚至可能是为了挽回杜尔米的生命而来的。
“场合、理由……都有了。”杜尔米摸了摸下巴,“似乎还不够。”
“不够迫切与紧急。”海伦娜说,“泰勒蒙依旧半信半疑……真的有人能杀死【白日梦】先生吗?”
“哦,我明白了,这就是经济学常说的信心吧。”杜尔米挥了挥手,他最近总是听脑子先生讲述这些知识,让他头都大了,“我们需要‘说服’泰勒蒙。”
海伦娜看这位【白日梦】先生信心满满的样子,便问:“看来,您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杜尔米笑了一下,他说:“这并不是我卖关子,女士,而是因为……”他停了停,转而问,“您应该也听泰勒蒙提及过那个预言吧?”
“是的。”
“所以,您应该也知道,雾兰神殿的先知们能够从世界的呓语之中,听闻关于未来的动向。”杜尔米摊了摊手,“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您,我将使用什么样的办法,否则,命运的引线将会让他警惕。”
海伦娜理解地点点头。
杜尔米摸摸下巴:“不过我猜测……他一定会来的。”
“您反而拥有这样的信心吗?”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心里想,不,他并非对自己拥有信心,而是他对遮兰拥有信心。
他明白海伦娜的顾虑,杜尔米·奈特既是他行走于凡俗世界的躯壳和锚点,也是他难以隐藏的一个弱点。杜尔米以自身作为饵食,想要将泰勒蒙从无穷无尽的诡谲的层域之中钓出来,很有可能是在玩火自焚。
但是,正如杜尔米所想的那样,这个世界等不及了、这个治世也等不及了。
在旧的治世将要离去、新的时代将要抵达的时刻,就让遮兰在这场狂欢之中降临吧——即便是死亡的狂欢。
……倘若杜尔米在那个时候知晓这个治世的本质、知晓黛西所象征的故事与支柱,那么他可能会选择另外一个办法。不那么张扬、不那么高调,甚至不需要遮兰的问世。
然而,故事与巧合最终将他推动到了这个位置:遮兰注定降临,他也将要踏上帝皇之路的更高处……
……话说回来,这世上果真拥有两个席位、双重力量的巨面者吗?
杜尔米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爽快地将其扔远了:他不在乎!力量就是力量。很久以前,【世界】难道就能想象如今的世界吗?
往日无法想象未来、如今站在往日的尸体之上。
最重要的是……
“毫不意外!你今天果然出现在了这里。”
暴雨之中,杜尔米大笑着张开了双手。他饶有兴致地询问:“泰勒蒙,你毫无怀疑地跳进了这个陷阱,不是吗?到了最后,你甚至潜藏进太阳教堂的花窗之中……真是富有想象力的选择。”
杜尔米一共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让凯瑟琳·贝休恩控制住了太阳教廷的局面,将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庆典时间选在了今日。教宗与教士们正在教堂的地下,受到执刑官们的看守——包斯维尔空洞的双眸将注视着他们。
第二,他让西摩森·弗尼瓦尔在【乡】、在神秘侧,帮忙传扬了一些消息。假消息,当然。内容就是太阳教廷某些不甘心的教士打算刺杀【白日梦】先生。随后,森罗协会也传出了类似的消息。
杜尔米之所以请动小舅舅,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西摩森并没有介入神秘侧的故事,可以说没人能追查他的来历。
第三,也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他在这场庆典之中、在所有宾客乃至于这座城市的注目之下,宣布了遮兰的存在。
神秘侧的力量正在他的四周环绕。世界地图之上,一个又一个的城市亮起,无数人抬头又低头,知晓一个崭新的——既属于真理侧、又属于神秘侧的——国度,正在悄然诞生。
而当杜尔米从领民那边听闻【虚无边境】正在行动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不知道为什么,泰勒蒙也选择了在今日行动。
……现在杜尔米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黛西撑不下去了、她就要去往孤儿院了。
虚假但温情脉脉的谎言——这个名为阿尔弗雷德的治世——将在她的面前彻底分崩离析。
真是巧合啊。就好像他爸妈在天上注视着一切的发展,并且实现了他的白日梦一样。父母总是溺爱着他们的孩子,不是吗?
“我们的时代正在走向末路。”杜尔米想起了那位缺席的治世者,阿尔弗雷德正在告别格拉德,“我们的世界也正在步入永恒的深渊……”
世界正在支离破碎,如同那些仍在蜿蜒的漆黑的裂缝一样。
泰勒蒙的身影在暴雨和狂风之间闪烁,裂隙偶尔也侵蚀他的身躯,但那只是一道幻影,一个距离凡俗世界已经如此之远、以至于连他拯救世界的计划都显得狂妄可笑的——已死之人。
泰勒蒙缓缓说:“也就是说,【白日梦】先生,你最终选择了真理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