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剪灯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彻底暗堕失去理智,或许还会成为时间溯行军徘徊在某个时间节点,最后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正常刀剑小队斩杀。
好一点的结果是幸存的时间足够长,长到他们能够放下执念,坦然接受自己的消亡,就像是大和守安定那样,保全刀剑的模样自然离去。
至于得到拯救……不可能的,他们基本不会去幻想这个可能。
而正是因为觉得已经没什么可失去可害怕的东西,所以他们在意识到本丸被另一股力量接管时,便下意识想要博弈,想尽可能争取到什么,认为无论那位审神者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至少不会吃亏——
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望着面前的宗三左文字,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原来还可以继续失去自我,彻底忘却尘世的羁绊,只剩下被刻意装点过的身躯,无知无觉地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不,他们绝对不能也变成这样……!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确定了什么之后,三日月宗近率先开口:“看来,江雪殿有些身体不适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宗三殿帮忙将他送回左文字部屋呢?今剑会为你们引路的。”
诶!所以这是任务吗?
安慰半天,千野都没能让江雪左文字好转,正焦头烂额之际听到了三日月宗近的话,简直像是听到了救星。
他就说嘛,这个角色突然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因为玩家猜对名字这种事……他差点都要有负罪感了!
“好的。”
于是千野一口答应了护送的任务,随后小心翼翼地牵住江雪左文字的手,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的手便反过来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手上的青筋略微暴起,让他不由得担心自己剩下的一层血皮会不会被直接抓破。
千野试着提醒:“……有点疼,江雪。”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触电般松开,随后又像是落叶般无力地垂下。
“抱歉,宗三。”
江雪左文字的长发散落,从方才流泪时便开始逐渐染上墨黑,现在竟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白渐变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千野看花了眼,还在青年微垂的眼睫下,捕捉到了一点紫色的光芒。
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他说:
“这个现世充满着苦难,而作为僧人(兄长)的我,对此深感抱歉。”
……
随后,一路无言。
江雪左文字没有主动发起话题的想法,只是沉默地依靠在弟弟身边跟随,依旧紧闭双眼;前方领路的今剑也一改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个性,沉默地引路,偶尔扭头看一眼后面,又像是被刺痛双眼般飞快收回目光。
既然他们不说话,玩家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
千野只是默默打量本丸。
总感觉,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变化了一些……?
好神奇,这算是游戏彩蛋吗?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走廊,结果在拐角处意外与另一批人相遇了。
“啊!”
“这……”
短暂的震惊后,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墙,让出通过的空间。
今剑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心情,只冲着两人简单点点头,随后便继续往前。
但走了几步,他却发现身后的宗三左文字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并且,忽然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墙边的两人。
在场所有付丧神都立刻神经紧绷起来了。
“……”
而站定的这几秒,千野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要不要跟对面交代一下自己成功举报坏本丸的后续。
但他很快又想起来,根据上次举报时的经验,不同的刀剑身份所拥有的情报貌似是不共通的,对面两把刀认识短刀五虎退,但不一定认识打刀宗三左文字,所以他想说后续的话,还要先解释一下二者的关系说服AI判断。
所以,临到喉咙里的话拐了个弯,他先问了个问题:
“你们,还记得五虎退吗?”
此刻,直面这振暗堕打刀视线的两人紧贴着墙面,手放在刀柄上,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突然听见这个问题,他们均是一愣。
五虎退?
他们脑海里率先浮现出的是队伍里那振可怜的小短刀,但很快,这个身影被另一振气场强大的短刀所替换。
是他吗?只能是他吧!
对视一眼后,两人谨慎地点了点头。
于是,千野说:“他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做到了。”
他等着两人激动喜悦的反应,但不知为何,两名角色的脸上只露出了几分迷茫。
“什、什么?”
“答应我们的事?”
千野:……?
奇怪,怎么聊不到一块去,难道是任务结算后对应的任务NPC状态重置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既然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那就算了。
于是千野没解释什么,继续向前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引路人的白发小孩卡顿了一会,还是他催了下,对方才往前走。
……
目送这三人离开的两名付丧神感觉自己很迷茫。
山姥切国广:“到底……是什么事?”
烛台切光忠:“总感觉这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啊……”
虽然不知道这振宗三左文字怎么会帮五虎退带话,但这两人自顾自不喜欢解释扭头就走的个性倒是一模一样,全然不顾被留下来的人有多么迷茫。
“既然宗三这么说了,证明那振五虎退应该没出什么事吧……”山姥切国广不确定地询问同伴,“既然这样,我们还要去找三日月他们吗?”
这支流浪小队自从那振五虎退离开后,便有些忐忑地在部屋中等待。
但等着等着,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起初是本丸里传来了嘈杂的动静,紧接着留在部屋的小老虎凭空消失,再之后是本丸场景发生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令流浪小队坐立难安,身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试探着在部屋附近打探,却发现哪里都是空无一人。
这座本丸显而易见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客人的他们却没有资格参与决策,只能焦灼地等待,等了一天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们终于是忍不住,打算直接去见三日月宗近等人当面询问。
结果,才没走出几步,就撞见了远超他们预计的场景。
重度暗堕的宗三左文字,非常奇怪的数珠丸恒次,沉默寡言的今剑……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个比较黑暗的废弃本丸,但突然见到这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更别提这振宗三左文字竟然还主动停下来和他们搭话。
一时间的异常太多,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个了。
“去吧,总不能坐以待毙。”
烛台切光忠纠结片刻之后,还是说,“毕竟那振五虎退是我们带回来的,以这个理由,应该可以知道些什么吧。”
于是,两人继续前进。
他们并没有在之前的部屋里见到三日月等人,因为在他们途径天守阁时,就有人主动出现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会议室门外,随后伸手示意。
两人愈发感到疑惑。
之前不是说,因为三日月等人的暗堕程度比较深,所以需要保持距离交流谨防传染吗?现在这是?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山姥切国广深呼气,一把拉开了门——
下一秒,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变了。
……
“结果,两位还不如短刀啊,五虎退当时可是非常有气势的哦。”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说,“他可没有傻傻的站在门口这么久,也没有一脸惊恐地盯着老爷爷的头发看个不停。”
山姥切国广:“……非常抱歉!!”
他猛地低头土下座,却还是忍不住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抬起头,紧接着,他隐秘的视线就和三日月宗近身侧突然浮现出的白色幻影对视了。
“哟,我这样突然的出现,有没有吓到你啊?”
是鹤丸国永的声音。
山姥切国广猛地捂住胸口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就要跳出胸膛,藏在白布和金色发丝下的脸更是立刻变得通红,呼吸急促。
“等等!鹤先生请不要再逗山姥切了!”见状,原本也沉浸在震惊中的烛台切光忠连忙出声,安抚地拍了拍身边已经缩成一团的白色蘑菇,“山姥切不久前才因为过于激动而昏迷过……”
“好了!不要说这个!”
山姥切国广赶紧掀开白布坐直,虽然脸上还是红晕,但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声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关键是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具体称呼,感觉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合理,就在这时,却听见面前有着兄弟发型的髭切轻描淡写地开口:
“啊,这个嘛,只是重锻而已啦。”
短短的两个字,直接让流浪小队的两位大脑宕机了。
……
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因为资历尚可,所以他轻易获得了不少珍稀刀剑,甚至是前几批获得剑的审神者。
但不同于普通审神者获得珍稀刀剑时的欣喜,他觉得再怎么珍稀的刀剑本质上都是时政量产的工具,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是由统一的模版所雕刻出来的,他对此感到十分不满。
于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手段,他开始了实验。
他知道刀剑付丧神化形时的性格会基于刀剑本体的经历,例如经历过火烧的一期一振失去了记忆,在海底遭遇过侵蚀的萤丸化形后是大太刀里少见的幼体……所以他想当然认为,只要对刀剑的本体进行处理,就可以得到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全新付丧神。
可能够塑造刀剑的逸闻故事都需要千百年的岁月沉淀,前任审神者这样异想天开的举动,只是单纯地折磨已经成型的付丧神,哪怕是重锻,也只是将两个独立的灵魂强行绑定。
这样的融合是粗暴且痛苦的,仅仅是融合了双方的外观,却让两个完整的意识在身体里打架争夺掌控权,刀剑本就是杀伐之物,强行融合的下场基本上是双双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