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碳烤羊排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手电筒的光里。
那是一张有些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他一只手捧着蛋糕,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举着甜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艾米给他照片的时候,眼里全是希冀和恳请:“艾利,这是我爸爸,他真的是个好人,很好很好!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男人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眼眶逐渐红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他的小艾米一定每天都会看看爸爸,他的女儿还那么小!还有他的妻子,伊沙贝拉如果失去他,该有多么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刚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锁住他的铁链哗啦啦响。
杰森已经蹲到铁链旁边,仔细检查那副镣铐。他掏出随身带的细铁丝,捅进锁孔试了试,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
“工业级别的锁,防撬防剪,凭我的细铁丝根本打不开。”他抬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压得极低,“需要液压钳,或者切割枪。那群人根本没想让他活下来。”
外面的雇佣兵似乎已经撬开了地下室的大门,脚步声近在咫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进来。
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后,艾利克斯和杰森猛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汽油!
那股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杰森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很可能等不到夜翼赶来了。
艾利克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鹰眼视觉帮他更快看清了外面的一切。
“该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他们要放火了!”
杰森骂了一句,将丹尼尔·米勒从地上架起来:“走,我们得冲出去。”
艾利克斯一把拉住他,脸色难看,“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值得冒险,但现在还有丹尼尔,他必须要把丹尼尔完好无损地带出去,让他和小艾米团聚。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汽油渗透木板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外面雇佣兵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他们正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和之前被他们打倒的雇佣兵一样,这群人每一个都充满了折磨猎物的恶趣味。
“一起烧死。”有人这么说道,“就算是蝙蝠侠,也飞不出去。”
“哈哈……和之前那家伙一样吗?”
“反正那个硬骨头也不开口,谁知道那两个多管闲事的臭小鬼有没有找到别的线索,干脆一起烧死算了。”
“真该死,浪费了一支药。我还以为蝙蝠侠真的来了,结果就是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头!真想把他们抓起来,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快天亮了,赶紧搞定,老板在催了。正好把这栋房子一起毁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杰森,用力捏紧拳头。都怪他,是他将罗宾带进了一条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冲出去,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冲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迎来一梭子弹,这里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搞不好他们两个连带着丹尼尔都得交代在这里。
冷静,士兵。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是安德鲁,他会怎么做?
曾经在纽约流浪的那段时间,安德鲁几乎带他走遍了大街小巷。他们住过收容所和地铁站,有过被人追赶着到处乱跑的经历。那时候艾利克斯还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抓住他们,现在他懂了——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想要他们的命了。
安德鲁会说:“冷静,士兵。绝境里一定有路,只是你还没发现。你的眼睛会被肉眼可见的敌人和心底的恐惧蒙住,但你的脑子不会。”
第48章
丹尼尔·米勒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来, 虚弱但清晰:“孩子……你们走吧。别管我。你们能冲出去,我……”
在这短短一周里,他经历了黑暗、腐臭、以及永无止境的绝望。他曾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试图呼唤过超人, 可那个名字就像石沉大海,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前来折磨他的人就那么带着嘲讽的笑容站在铁栏外,欣赏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观赏一只被慢慢被掐死的狗。
然后他们笑着,把又一具工人的尸体扔进来, 看着他崩溃疯狂。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得知——他的小艾米,那个笑起来像一朵向日葵一样的孩子, 还在这世上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个认知已经让他在濒死之际感到无比快乐了,所以他更不能拖累这两个孩子。
“你们快走吧, 我不能拖累你们……”
艾利克斯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了艾米会帮忙找到你。原本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但现在有希望,我绝不会放弃。”
男人眼眶又红了,他突然伸出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食指用力抠自己的喉咙。
“你干什么?”杰森冲过去。
“呕——”
丹尼尔·米勒弯下腰,用力呕吐起来。
艾利克斯也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他。但丹尼尔·米勒却一把推开两个孩子,更用力地扣住喉咙, 似乎要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接着, 他丝毫不嫌脏地在那摊带着血丝的呕吐物中翻找起来。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存储卡。
擦干净之后, 他将那张存储卡用力塞进艾利克斯手中:“证据,这是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我的工人兰迪,他在临死前录下来的……还有那些背后的大人物,议员,法官,他们的脸清清楚楚……那群人把我关在这里,用何塞他们的尸体吓唬我,目的就是这个!”
艾利克斯和杰森对视一眼,今晚的疑惑有了解答。
丹尼尔·米勒还活着,不是因为那群罪犯的怜悯,而是因为丹尼尔的威胁——他用这份证据与黑邦对峙,因此那些雇佣兵骂他“硬骨头”,因为他们撬不开他的嘴,翻遍整栋楼也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那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丹尼尔将证据藏在了自己的胃里。艾利克斯几乎能想到丹尼尔的决心,就算他自己不能活着,只要他的尸体能够见到阳光,这份证据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就算希望渺茫,丹尼尔也在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一个能够扳倒黑邦和那些站在黑邦身后的大人物的机会。
今晚,这里是陷阱,是诱饵,是基石建筑和AS为敌人准备的坟墓。
但他们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证据”,刚刚从一个濒死之人的呕吐物中被拾起,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一个孩子的手心里。
艾利克斯忍不住捏紧拳头。今晚他一定要把丹尼尔带出去,他一定要亲眼看见丹尼尔和他的妻子与孩子团聚!
丹尼尔或许还对着那群雇佣兵撒了谎。他或许告诉那些人,证据被他藏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于是他们楼上楼下翻找了几天几夜,怒火中烧,却一无所获。
可丹尼尔不知道的是,AS远比他想象的更冷酷。他们甚至不在乎基石建筑被曝光,不在乎那些知道内情的员工会怎样——对他们来说,弃子就是弃子,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但此刻,秘密还活着。
它沾着胃液和血丝,在艾利克斯掌心微弱地闪烁着希望的光泽。
丹尼尔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哽咽着继续说道,“你们也看见了,基石建筑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公司,他们就是黑邦!我的工人都被他们杀掉了,六个!他们都还有妻子和孩子,足足六个家庭!全都被他们毁了!”
他绝望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我去过警局,报了案。”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语速飞快,就像在交代遗言,“但他们都是住在贫民窟的普通工人,有的还是偷渡来的……警察根本就不会理会!”
“兰迪……他的妻子,在我被抓进来之前已经被逼的跳了楼,他们根本活不下去!”丹尼尔说道,“我看见他们的孩子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忍心?”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杰森也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我知道他们今晚来杀我,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证据带出去!交给警察……交给超级英雄,让公众看见这群人都做了什么!我不能让我的工人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就算我做不到,蝙蝠侠也一定能做到!”
杰森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应有的赔偿,会亲眼看见该死的人得到惩罚!”
丹尼尔闻言,微微笑了,“谢谢你们,最后请帮我告诉我的小艾米,他爸爸很勇敢,像超级英雄一样英勇无畏。你们快走吧,再不走他们真的要点火了。”
艾利克斯咬紧牙关,“超级英雄可不会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太冒险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尽头,心里迅速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他想起他们在路上看见的小型加油站,离这栋楼不到二十米。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可以瞥见,不是那种大型储油罐,那只不过是一个地面上不起眼的小型储油罐,最多装几吨油,锈迹斑斑,应该是给旁边工地供油的。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子里反复预演。
“罗宾,你带钩爪枪有多长?”
“至少30米,可伸缩。”杰森说道,“你想到了什么主意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迅速解释道:“那里有个透气的小窗户。”
“太小了,我们都出不去。”杰森说道。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地下室里那个几乎贴在地面的透气窗,并且打过从那里离开的主意。
“不是让我们出去。”艾利克斯飞速说道,“是那个加油站……可惜枪没有子弹了,但我带了打火机。用钩爪枪,我的准头足够了,点了那个加油站旁边的油罐车,只要不把我们都送上天,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杰森转过头,顺着艾利克斯的手指看过去,他看见了那个油罐车,同时也看见了夹道的宽度和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看向艾利克斯的眼睛。
杰森的动作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钩爪枪,慢慢咧开嘴笑了,“相当不错的计划!我投支持票。”
他又看了一眼距离,如果真的炸掉那个油罐车,应该可以给这间密室开个洞,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带着丹尼尔逃出生天。
杰森估计这会儿蝙蝠侠和夜翼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在大人们赶到之前,先给敌人一点儿小小的未成年人震撼,也不错。
汽油味已经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
艾利克斯的蓝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果决。
调整好角度,把握好时机,或许他有机会直接杀了这群人,鹰眼视觉会帮助他。
他真正想要点燃的并不是油罐车,而是……那个加油站。
那几吨油虽然不多,但距离近,足够炸平这栋建筑了。
这些他不想告诉罗宾。
他会让聚拢在门口点火的雇佣兵们直接被炸飞,让门口的杀人凶手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没办法,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吗?他只是一个手抖的孩子,不小心把加油站也炸了实属情理之中,而那群毁掉了不知道多少家庭的杀人犯们只不过运气不好,都十分不凑巧地被他炸飞了而已。
罪犯就该受到惩罚,艾利克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八具尸体和基石建筑那几个把人命当玩笑的员工,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浓厚的恨意。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这些无辜的工人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走出家门,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吻别家人,走进了一个平常的清晨。但他们的家人却从那天起永远失去了他们。
纽约的法律甚至无法惩治真正的凶手。就算所谓的程序正义审判了这群杀人凶手,又能怎样?
他们只会在监狱里继续毫无愧疚感地生活而已,这究竟算哪门子的惩罚?!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他肯定是个天生坏种,不在乎杀死一两个人。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让做恶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别人。外面那群刽子手,再也不会有机会对着无辜的人举起枪了。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的结构,刚刚的计划在脑海中再次预演一遍。鹰眼视觉帮他找到了最佳躲藏地点,他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