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一条正面,一条背身,还有一条特写,这些都是正常的拍摄过程。
顾光耀十分敬业,还建议道:“那就最后拍特写咯,到时候我的衣服都滚脏了,观众会更加代入。”
导演助理笑了笑,告诉他导演正是这么安排的。
“Action!”
等到实际拍摄,头两条,钟熠并没有看到顾光耀的表情。
因为第一条的重点放在师兄身上,期间只拍到顾光耀的部分面容,让观众知道是他在挨打。
第二条则是钟熠身处其中,通过他的后背拍出叶栖云挨打的剧情,好让观众也通过他的视角,看到叶栖云的遭遇。
第三条才是特写。
九华道派的几位道长各有自己的清修之所,根据个人性格不同,各自教育徒弟的手段也不同。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显然走的是“强者为尊”的路线。
叶栖云本身就有极重的慕强心理,他对南襄子的做法并无意见,可他自入门后,都在做着砍柴,挑水的粗活,只学过一点粗浅的入门心法。他接触不到力量,自然也掌握不了力量。再说,他年纪还小,因得如此弱小才遭人欺辱,如何让他心服口服?
他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中过了有一年之久,他早就恨上了对他不闻不问地师父师叔,也恨上了对他施加伤害的各位师兄。
叶栖云对九华缺少归属感,在入门时就造成了。
原著中,关于这部分有明确地描写。文字自然是能够让人理解到位的,但换成电视剧应当如何?总不能在播出时给叶栖云配个心理旁白:
“你们这些人如此欺我,辱我,他日若得时机,我必杀得你片甲不留!”
这样似乎也是一种方式,但对李立邗这种拍尹先生的书拍出经验的导演来说,只会觉得手法粗浅。
演员又不是没有演技,好好的,为什么要用旁白推动剧情?
观众不能根据演员的表情看穿角色的心理吗?
之前在讲戏时,李立邗就重点嘱咐过顾光耀:“一定要演出那种滔天恨意。叶栖云心眼很小的,别人这样欺负他,时间还长达一年,没有受到半点照顾,他怎么会开心,怎么会宽容呢?他一定会想着报复的。到时候你情绪怎么浓烈怎么来。”
顾光耀听懂了,在面对镜头时也演出来了。
但怎么着感觉都不对。
尹先生这时就站在监视器旁,他看到了汪家梁伸手指向顾光耀的眼睛。
圆圆的,带着天生的无辜。
尹先生跟不少演员打过交道,他知道有些演员就是会被自己的外貌限制戏路。
尤其是在演技还不算炉火纯青的时候。
顾光耀现在是个新人,他的眼神戏也不被他擅长,在拍摄这种镜头时,自然会成为他的短板。
尹先生问:“不能通过化妆改变一下吗?”
汪家梁小声说:“主要是他的眼神没有力量。”
顾光耀的眼神没有叶栖云需要的那种“劲”儿。
很快,这一部分拍完,李立邗也清楚顾光耀已经尽了全力,没有为难,继续去拍接下来的镜头。
楼玉茗出现,赶走师兄,扶起叶栖云,钟熠入镜后的一系列镜头,两个人的发挥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楼玉茗安慰叶栖云的戏份要去溪边拍,剧组为了省时间,自然不会现在就转组去拍这部分剧情。钟熠正等着场地收拾拍别的内容呢,就见李立邗在朝他招手。
他和顾光耀一起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戏,你们就在这里演,就当是演给尹先生看。”
钟熠点头,“表演赛”嘛,他懂。
尹先生好不容易来探班,给他看看两个主角的相处,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创作人认证”。
两个人早把台词背下,当然没有问题。
机器和光影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变动。钟熠和顾光耀站在一起讨论,就像是和同学在一起排小品。
他们找了一个道具大石头,决定待会儿就坐在这儿。
虽说是演给尹先生看的,但摄像机还是开着。
钟熠拿着一块布巾子,蹲着挥了两下,做出了在河边打湿手帕的无实物表演。
顾光耀靠着石头坐着,脸上满是不忿。
钟熠将手帕“拧干”,走过来时,眼睛顿了顿,然后突然一笑。
他步子走得轻盈,靠近顾光耀后没出声,而是先把打湿的手帕贴在他脸上。
顾光耀也很配合,他先是躲了一下,而后回头,看到钟熠朝他抬了抬下巴做出示意,才接过手帕擦脸。
钟熠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帮他摘下头顶的枯草,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爽和挑逗。
顾光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
他解开衣服,露出胳膊。似乎是看到他了他身上的各种淤青,钟熠这时才面色一变。
他单膝跪地,抓着顾光耀的胳膊,语气微急,“怎么会这样,都是师兄打的吗?”
顾光耀对他的态度表现出怀疑,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钟熠也将眉头紧锁,他嘴唇微张,看着顾光耀的伤势,满是不忍。“对不住,我……”他抬头看了看他,“我刚才还以为是师兄在同你切磋。”
顾光耀压下嘴角,嗤笑,“什么切磋?我的师兄只会将我当成沙包。”
他把膏药敷在胳膊上,但后肩处就有些够不到了。钟熠在他为难之前先手接过,“我帮你。”
他一边帮他敷药一边道:“没可能的,南襄子师叔底下的弟子为何如此残忍,这样对待同门……掌门师叔不管吗?”
见他不敢置信,顾光耀便将南襄子的教徒方式和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他。
钟熠眼中的不忍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加深,到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看到他如此表情,顾光耀也有了不自在,“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
他回过头去,尴尬又有些害羞,“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我不该怀疑你,我明白了,是那群师兄不好。”钟熠连忙说,并且也做出了和善意一致的举动,“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理由互相欺负的。我去同你讲明,我去告诉南襄子师叔……”
顾光耀气笑了,“你是什么地位?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大善人?”
钟熠一听,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他收敛了一些表情,冷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他又说:“师弟,九华派的武功心法都是一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给你。”
顾光耀连忙回头。
钟熠看着他笑:“我不知道南襄子师叔有什么考量,但,做师父的,肯定是乐于见到徒弟进步的。我想我也劝解不了那些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情况不是短时间发生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就是这一句话,让叶栖云对楼玉茗产生了认可。
顾光耀当然也读出了这种情感,他紧紧地盯着钟熠,几不可见地微微翘起嘴角。
“CUT!”
场务打板的同时,汪家梁望向了尹先生。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坚定,晃动的眼睛略有松动。
汪家梁便顺势提出:“要不要让两个人换过来,再演一遍?”
尹先生有些讶异,“你早有准备?”
汪家梁摇头,说:“他们每天都通过电话交流,早就对对方的角色了熟于心。”
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做到。
尹先生虽然不抱期望,但也没有太大意向去拒绝,“那就看看。”
钟熠和顾光耀正在交流刚才那一幕的心德。
顾光耀问:“你刚才笑什么?”
钟熠说:“前面笑,后面变脸,能够让表演更有层次。而且,可能楼玉茗以为是师兄在跟叶栖云玩嘛。”
顾光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理解也很有意思。
他还想在问什么,导演助理又走了过来。
听到他传达的换角演的消息后,两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钟熠望向监视器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
合着今天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换角的?
演员没办法拒绝导演的要求。
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道袍,倒省了换衣服的功夫了。
“就是这一幕重演吗?”
“应该是的。”
钟熠和顾光耀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再说别的话,而是握着手交换位置。
刚好手帕和药瓶的道具都在顾光耀手上,都不用再拿了。
他走到一边,路上,顺手把道具放回了衣服内兜。
顾光耀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自然是为了楼玉茗而跳。
顾光耀一直认为,反面角色没那么好演。最开始让他来演叶栖云,他就开始肩负压力。哪怕他精心筹备三四个月,昨天还是做不好表情,被汪家梁好一通骂。
他这两天时不时地会生出逃避心里:如果是钟熠来演,肯定比他演得好吧?
不是妄自菲薄,顾光耀认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就是觉得叶栖云难演。
他喜欢叶栖云,但如果让他来演,他会选择楼玉茗。
现在这个机会给到了他手里。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