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娱乐圈就是这样,出名得趁早,有戏拍,没有谁会拒绝。
钟熠就爽快了。今年,是他终于得到休息的一年。
他去年在三和台没有作品,今年的台庆便不用去参加。他也不是星火台的艺人,所以两家电视台的意思,是他到时候录个视频便作罢。
这是他离港之前,沈万池带来的消息。钟熠不喜欢拖着事儿,得到消息后,考虑到录视频需要专业的设备,便去找了学校摄影系的同学。
他现在多少也是个有点名气傍身的艺人,可不能随便一个人就把他给拍了,这可是要上电视,要被以后的人翻出来反复品鉴的。
摄影系里刚好就有个本地的,如此便确定下来。
放假后,找了一个晴天,两个人挑着时间和角度在颐和园和故宫前头开始录制。
钟熠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阔领毛衣,还从家里拿了一个大小合适的中国结。
他的头发是刚做的,微长的六四分搭在干净的额头上,配上脚下打光板衬得发亮的眼睛,整张脸那叫一个青春靓丽。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北平故宫的城门口,给大家送来新春祝福。新的一年,祝您身体棒,心情好,钱包鼓,财源顺,万事吉,事事如意,事事都有回响!”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颐和园的门口。春暖花开,万事吉祥。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有成,心有安,无忧思,无灾难,心想事成,事事吉祥,岁岁安康!”
摄影系同学不愧为专业出身,两条视频从角度和光线都选择得很好。
钟熠看得满意,当场结算尾款,还请他吃了一顿饭。
这位同学在饭桌上十分认真地说:“钟熠,以后你的电话我就存着了。你要记得,我叫刘礼期。”
钟熠点头,给他敬酒。
保不齐这兄弟日后也是位人物呢,不能小瞧。
不媚上,不欺下,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您的老辈子男神今天也在为了塑造自己的好口碑而努力着。
钟熠把存着内存卡的视频送去公司,撞见谭延智后,还从他那儿得了一个红包。
“今年留在这儿过年了吧?”
“对。”
“那到时候记得来家里拜年。”
也是奇了怪了,公司签了这么些人,只有钟熠年年往家里“蹭饭”,他要不来,谭延智还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钟熠自认为自己可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老板让他去,等到了大年初二,他就存了个心。
今年钟熠的拜年计划可忙,有好多地方得去呢。
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钟熠趁着这段时间没人管,便拿着买来的票,往北平的各大戏院里钻。人艺的话剧得看,一些京戏、越剧的表演他也看。有时候赶得及,他还会去茶楼里听听相声。
主打一个用艺术熏陶自己,坚决不能闲下来。
这些艺术,钟熠也不白听。他在国内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博客前身的个人域名网站,把自己的观后感都往里发。
正经人不写日记,没事儿又不会有人看他日记。
所以他发博客,发点有文化有感想的文字。他想着等以后网络发达了,时代进步了,他的粉丝们再深挖到他早年的足迹……
诶嘿,超绝不经意就这么装起来了。
看你们家“男神”早期多有文化多有倾诉欲,多像个活人。
钟熠还把自己和广告牌的合影也发进去了,算是给粉丝存档古早照片增添一些素材。
“男神”20岁不到就代言著名国企啦!
明明没工作,钟熠见天地给自己找事儿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虽然收获不少,也挺快乐,但累人是真的。但是等春节真的来了,钟熠对这个假期又有了实在的更亲切的感受。
大年初一一过,钟熠就开始到处去串门拜年。没得说,先得给公司的两位老总哄好,后一天他又去给李锡芳拜年。班主任楚诗艳是年轻人,不讲究那些,打了个电话便也算了。晚上,钟熠又去了叶以翔家里。
初三往后的日子,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四大名著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拜年。
他在这种场合就是个小辈,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吃吃喝喝地,顺便带孩子。
这群老师家里都有小孩。年纪小些的,有的喊着要他抱,有的贼眉鼠眼地尝试轻薄他:“哥哥我能摸你手吗?”至于那些年纪大的,一个个地磕着瓜子远远地观望,对上钟熠的视线了就尖叫着跑开。
与钟熠同龄的人也有,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都保持着客气。
一客气,就容易吃多。
钟熠为了防止自己长胖,只能每天晚上去运动一下,希望能抵消部分热量。
初七那天,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负责筹备四大名著的副台长拜年。
当天不止有钟熠他们一家,很多前几天见过的人家也来了。大家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
有人问到钟熠的电视啊,广告之类的,钟熠就开口答应两句,其余时间他都坐在钟妈身后,听着大人们聊天。
他并不觉得无聊,这些老前辈说出的话,很多都能当做不错的故事,或者是人生经验。
现场的人太多,视线也多。钟熠知道有人在看自己,除了一个看他好看的,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戴着爆炸头假发,穿得很朋克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凝视。
却不带恶意。
这种人有个性得很。反正萍水相逢,人家愿意看就给人家看呗。钟熠没有多少反感,为了防止他误会,只在最初时抬起眼睛略看了他一眼。
他得把这人牢牢记住了,下次见了跑远些。
这个“爆炸头”叫范天生,有人介绍他是组里导演家的孩子,从小接受艺术熏陶,长成了不受约束的样子。
钟熠看他那模样,确实有点“天生范”。
钟熠不惧人打量,范天生也没想过主动收回眼神。
他今儿一进屋就看到了钟熠。
此时,钟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掰着一个橘子,斯文又不吵闹,沉静中又很有存在感。
他不像是那种挑剔讲究的人,橘子上的白丝还粘着呢,也没费劲去清理,直接就放进嘴里。
或许是他的嘴唇发干,橘子的白丝粘在了嘴唇上,他低头望了望,伸出舌头一抿,卷进嘴里。
旁边他的母亲回头跟他说话,他低头去听,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乖巧甜蜜。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第一眼就会生出很多好感的脸。
俗气点说,是一张能快速获得观众缘的天生演员脸。
范天生托着下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适合这张脸演的剧。
等到吃完饭,大人们凑了几桌牌。有些年纪轻的,早早地回去了,钟熠不乐意在满是烟味的牌室待着,就取了根酬神的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炮玩去了。
钟熠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禁烟花了,要说在炮仗的玩法方面,他还真没这时候的小孩懂。
没玩过,看啥都新鲜。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头,既谦虚又好学,便完美地融入了小学生群体。他和小孩们混在一块,跟着他们喊,跟着他们跳,也乐出了几分小孩相。
范天生就一直操着口袋,在屋子里看着。
等玩得差不多了,小孩们被喊回去睡觉,大家对钟熠还恋恋不舍。
“哥哥,你明年还来吗?”
明年他们还能见到愿意跟他们玩的哥哥吗?
钟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莫名其妙地就伤感起来。
到最后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到底有没有回答,几乎都要成为记忆里的一个迷。钟熠只记得后来父母出来,跟主人家道别,喊着要回去。他出神时,范天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珠圆滚滚的:
“你有没有看过《推销员之死》?”
大过年的,这哥们儿跟鬼一样!
钟熠被吓了一跳,等他脑子里重新连上信号,已经跟父母出来了。
面前只有灯火,和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刚才闪耀的烟花。
钟熠喜欢跟小孩玩,他也会一直记住这个充满欢笑、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晚上。
这个春节,钟熠过得平淡、幸福、又快乐。等到大三下学年开学,宿舍的其他三个兄弟还没回来,变成“留守儿童”的钟熠赫然成为了98级表演专业唯一的独苗。
好消息是,钟熠又过上了天天有人带早餐的日子。
坏消息是,钟熠就成了块砖头,班上任何女同学在排戏时需要搭子,都会来找钟熠。
钟熠发挥前世积攒的功力,致力于跟每位女同学搭出“CP”感。
你需要的,钟老师都能做到。
唯一例外的是鲁诗悦,因为那次她演他妈。
这期间,柏林电影节也在万众瞩目中开奖。邵扶蓉饮恨落榜,新人演员乔嘉珏成为中国第三位拿到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演员。
一颗新星又在冉冉升起。
沉浸式学习到3月底,几位排戏的男生陆续回来。班主任楚诗艳挑了个周五,给大家发出确定明年毕业大戏选材的通知。
楚诗艳给出了好几个选项,都是来自于知名剧作家的作品。有近期被带上过荧幕的,也有反响好的。
要排哪部戏,不是大家能轻易决定的,或许也有人想排练这上面没有的名单。楚诗艳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思考时间,让同学们都去慎重思考。
回到宿舍,吴安卓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懵着呢。”
齐原也有同感,“是不是有种马上就要毕业了,四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感觉?”
吴安卓点头,一个起跳,坐到了叶以翔的床上。
鼻头动了动,嗅,是兄弟身上的味道。
他心头一动,抬起手唱了起来,“你身上全是她的味,我是否被你抛弃留存~”
叶以翔望着这个不大的屋子,不顾耍宝的吴安卓,也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们,好好享受最后的宿舍生活吧。”
钟熠掏了一个枕头砸他,“别说得那么悲观,我不爱听,咱又不是明天就散了。”
叶以翔作势仰倒,齐原伸手一扶。
“杰克!”
“哦,露丝!”
眼看着就要来一段偶像剧里的深情对视。
耳边有吴安卓在制造噪音,这俩又在辣眼睛,钟熠抬起脑袋,只觉得宿舍的天都黑了。
星期六的下午,班长倪曼把所有同学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