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而他身后的那群属下,无论男女,皆是一脸正气,且带着勇敢。
有什么场面需要他们勇敢?
陶创只感觉:这是砸场子来了?
其他备戏的演员,感觉也有些不好。这一伙人正穿着戏服呢,被他们这样看着,领头人的表情又做成那样,真有种虎视眈眈之感。
郑勇德跟着大家的视线回头,也发现了这群似乎抱团的青年演员。
这么一凑,真有模有样的。
郑勇德对这种视觉效果满意极了。但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围观,算什么事儿?他不由得开口道:“钟熠,你带着人往后稍稍,挡光了。”
挡了吗?钟熠的脑袋不动,身体不动,他抬起眼睛望向光源,又注意到他们一众人的影子,并没有挡光。
夏天的两点钟,亮着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最受魏昭信仁的军师,那个叫谢题的演员,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嘲讽?奚落?
郑勇德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他说的要让全组人尊敬钟熠,所以现在钟熠不听他的借口派遣,他也无可奈何。
但好的是,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了!
陶创紧盯着钟熠,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气。
年轻人敢向前辈挑战,这是好事。
陶创在首位上坐下,对着导演道:“没事的,导演,我看着还行。”
就算被他们看着,也影响不到他们发挥。
他还要让这群青年演员看看,他们老一辈的表演功夫!
钟熠接受到陶创的眼点波,微抬了抬下巴,拭目以待。
第140章 出人意料的一场戏
无论是《鹏海传奇》的剧本,还是历史上的相关记载,颖川王郭怀密都是一个颇有城府,善于计谋,好算人心之辈。
自从胡人南下,晋国内乱后,整个天下在近百年间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而颖川王治理颖川之地,北不受申国管,南不受曹国管,西不受杨国管,东不受许国管,成为一块少见的净土。
颖川之地能得到安稳,除了占据地理优势之外,不乏有郭怀密的多番筹谋。正是他出奇的能力,才保住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数十年的安稳。
而魏昭所在的徐城,处于杨国与曹国之间,颖川之下。
十年前,徐城被杨国割让给曹国,而曹国得到这块土地之后,并没有珍惜,反而加重赋税和徭役,让徐城百姓苦不堪言。
魏昭的舅舅李韶正是徐城太守,他或许是这天下最辛苦的太守。他不仅要防止山贼侵犯,又要向上走动,避免更多的苛捐杂税落到百姓头上。
在魏昭17岁那年,曹国和杨国战火再起,此刻正有山贼掠夺乡里,外敌内患下,魏昭在舅舅的许可下,鼓动乡里,召集了三百青壮,自备铠甲与武器,保卫家乡。
在逼退山贼,且将其人马困于山谷俘杀的过程中,魏昭展现出了极强的军事才能,李韶便也开始信任年轻的外甥。
好不容易消灭贼人,结果没想到杨国往徐城攻过来了。太守李韶向曹国求援,曹国不管不顾。李韶本想向杨国投降,杨国却让李韶交出城中大部分青壮。李韶没办法,才在这种情况下,让魏昭带领人反抗杨国的进攻。
七天之内,杨国攻击了徐城六回,魏昭带着人亲自上战场冲杀,手刃了敌方八位将领。
小小的一个徐城拿不下来,杨国在权衡利弊下,决定暂时先放弃这块城池。杨国派出文士前来讲和,约定只要徐城不派人援助曹国,便可免其纷扰,还徐城百姓安稳。
魏昭心知曹国与杨国必有一战,处于中间的徐城无论哪方获胜,都免不了牺牲。现在有一方肯出面表态,立下君子协定,他建议舅舅,为了百姓,暂时答应下来。
魏昭当然也明白如此得来的和平只是暂时的。等曹国与杨国决出胜负,无论哪方获胜,徐城免不了受人宰割。
在与杨国的这场交战中,魏昭手下的军士负伤36人,战死12人。这原本是很好的成绩,然魏昭却觉得对不起乡里百姓。
他在和舅舅李韶商量后,将城中人召集起来,对着乡邻族老说清利害,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李韶先把话说在前头:“希望大家明白,之后不论是曹国赢,还是杨国赢,我们都难逃战火。”
魏昭点头之际,又有年轻人上前说:“徐城原本就是杨国土地,如若我们能回到杨国……”
有位老者义愤填膺地说:“回到杨国又怎样?小魏将军带着我们打的就是杨国!我们为什么要跟杨国,你难道忘了?”
说及痛处,老者将拐杖砸的“嘭嘭”作响,“杨国若肯接受我们,当初就不会把我们割舍掉!就不会在太守开口求和时,说出那等无礼的要求!”
“是啊,”有位大娘应和,“就算我们回到杨国,谁能知晓几年后,十几年后,会不会再被当成筹码送给别的国家!后生青年怎能知道,原先徐城还是颖川的领土呢!”
至于曹国?曹国是怎样对待徐城的,百姓都清楚。百姓早就不想继续留在曹国了。
这时候,还是老者看得长远,“今次一战,我们让两国丢了大面子。无论哪一方胜利,都会怀疑我等有不臣之心。小魏将军,若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我们会被如何对待?”
魏昭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实情,“要么杀,要么迁户。”
老者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就是说,就算能活着,咱们也可能会被强行迁移到其他的地方去?”
“是的。”
徐城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徐城的位置又极为重要,上面的人不会允许这座城池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魏昭的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喧哗。
“我宁死不迁!”
“我已经没有了国,难道还要离开故土家园吗?”
有青壮大喊:“小魏将军,你带着我们继续去战斗吧。我和我的家人,宁死也不肯离开徐城。无论是曹国还是杨国,都不把我们徐城人当人,我们就要自己找回尊严。”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什么曹国,杨国,我们徐城也可以变成徐国!”
乡邻群情激愤,魏昭知道大家的心意,但他也想寻找更好的能避免战乱的方式。他抬手示意大家肃静,开口道出昨夜跟舅父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
“大家听我一言。杨国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也不想留在曹国。既然如此,刚才叔公说,徐城原来是颖川的地界。我听说颖川王仁慈又有智慧,不如我代表徐城百姓,去见见颖川公如何?如果颖川能接纳徐城,凭借颖川公的智慧,只要他有心,一定能护徐城一方平安。”
魏昭第一次来见颖川王,便是处于这种境况。
而陶创在导演的安排下演的,正是颖川王在接到魏昭递来的拜令后,与群臣议论的剧情。
现场布置好,郑勇德坐在导演椅上,拧开了手边的水,冲着场务点了点头。
“《鹏海传奇》第5集第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片场里,有位官员上前,一点点地说出徐城一战的前后因果。
他的话语很清晰,但钟熠听来,还是认为后期导演会请配音演员覆盖这位角色的发音。
等他将事情禀明之后,陶创抬起手,做了一个捻胡子的动作。
钟熠除了注意他,还看着台下的一位演员。
人艺出身的老演员包睿饰演颖川王麾下的谋士马才英。他身形瘦削,穿青灰色布衣,尖脸,长须,正是一脸精明的模样。
钟熠又把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羽扇上。不开玩笑,他总感觉这玩意儿跟游戏里的道具一样,有“智慧+10”的作用。包睿摇了摇扇子,眼睛一眯,那种老奸巨猾的感觉就出来了。
坐在上位的陶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然地偏头望向他,“雄达有何妙见?”
陶创此时说出的,才算是《鹏海传奇》的第一句台词。他的语速缓慢,却掌握者音韵,保持着老版四大名著那样的语调。
这种腔调很有古味,无形中带出历史的厚重感。
反正钟熠很喜欢这种声调。可能有人会说架势重了一些,听起来像舞台剧,但本来《鹏海传奇》就是历史正剧,按照以前的戏剧习惯来演,又有什么不好呢?
陶创和老演员们的台词如何,大家早在剧本围读会上就见识过。现在听到这种声音被录音师完整地收录,钟熠的心神都激荡起来。
等了将近大半年,这部戏终于是开始拍了。
马才英跟随颖川王二十余年,他这个顶级谋士,自然有将主公之性格喜恶完全参透的能力。面对主公的疑问,演员包睿缓缓起身,把嘴角往外拉长,“既是少年英雄,召来一见又有何妨?”
当时“流行”礼贤下士,魏昭靠着徐城之战一战成名,事后他来拜访,颖川王在满足虚荣心的同时,也想留下这位人才。但在陶创的理解中,颖川王在这里处于“既想要人,又不想负责”的状态。他在实际表演时,便特意露出一分踌躇,好让观众理解人物正在敲着不太好听的盘算。
“我当然愿意见见这位少年将军,”陶创脸上带笑,说到“少年将军”四个字时,语气里拉满了揶揄,将轻视暴露无遗。同时,他也在真实担心着,“可他若是请求我出兵援助徐城,我该如何应对?”
包睿做出胸有成竹状,“徐城是小城,物少,民贫。料想小魏将军也未曾见过颖川的繁荣。按照属下之意,可待小魏将军进城之后,赐予美食佳肴,香车美婢……”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包睿和陶创对望一眼,两个人齐齐地笑了起来。
可真是阴险。他们的笑声听得钟熠一阵牙疼。
原来千古年来,收买人心都是给钱、给车、给人的老一套。
还好魏昭不上当。
这一场戏演得堪称完美,又因为机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并不需要再重拍一遍。
这样也算另一种类型的顺利。导演郑勇德在喊“Cut”之后,非常夸张地带着工作人员对两位两演员鼓掌,嘴里还说着极好听的场面话。
饰演李襄的甘源这时凑在钟熠耳边轻声道:“我感觉我刚才好像看了一场老《三国》。”
钟熠旁边的谢题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声道:“这样不好吗?《鹏海传奇》算是第一部正儿八经讲述徐武帝故事的正剧,自然是越好越容易成为经典。”
甘源皱了皱眉,瞥了谢题一眼,感觉他好像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有老演员打样,提升整部剧的质感,他怎么会不高兴?但他关心的不只是这个。
不待他解释,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钟熠,甘源,导演说你们两个可以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场戏了。”
还是这个场地,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魏昭面见颖川王的戏份。
魏昭决定来颖川之后,立马确定了跟随自己的人选。
现在徐城人心浮动,表哥李祁稳重,留下来和舅父配合着安抚百姓,照看伤病再好不过。
而表弟李襄虽然年少冒进,但他的武力和骑术都赛过李祁一层,有他跟随,更添一份安全保障。
第二天,魏昭带着身为郡守的舅舅亲自写下的文书,和李襄一起告别亲人和乡邻,踏上了前往颖川之路。
他们昼夜不歇,两天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将文书上呈,再一层层地送到颖川王手中。过了一个晚上,谋士马才英出面,亲自接待了魏昭,并且如他和颖川王商议的,给魏昭和李襄安排了最舒适的住所,最可口的饭菜。
到了晚上,马才英还把一位叫“姜姬”的美人送给了魏昭。
然而魏昭不为所动,坚持要尽快见到颖川王。
马才英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便也带着怒意,回去后将他的表现一一回禀。
在颖川王看来,魏昭连如此优渥的生活都看不上,那么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更高一层的东西。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