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光小筑
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跨那么大情绪啊?”
今天拍摄的是朱诗容和顾裴瑾的相亲,因顾裴瑾没有看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可姑太太并没有死心,仍旧不遗余力地给顾裴瑾推荐朱小姐有多好。
正是在这期间,游沐萍出现,没多久,上海滩便流传起顾三少和他那位大学生女朋友的故事。
“那位游小姐可是为了三少进过中央调查局挨过鞭子的。”
连朱诗容都听说过游小姐有多爱顾裴瑾。
她想,这桩婚事或许就会这么算了。
她想,应该就是这样算了,毕竟连姑太太都没有再来请过她了。
所以后来就算她进入政府内部工作,有时也会见到顾裴瑾,可两人不过点头之交,或者是能停下来说两句话的普通朋友关系。
结果没想到三个月之后,在中秋节的那天,顾家的姑太太又给她下了帖子。朱诗容推拒不了,来了之后才听说:游小姐死了。
游小姐死了,姑太太找朱诗容过来安慰顾裴瑾。
可是她能说什么,做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他望着月亮发呆时,一起陪着。
这场戏需要的妆造不同,吕景琼都没时间吃晚饭,就得先去化妆室准备。
来到化妆间,她翻着剧本,正准备酝酿一下情感,没想到钟熠也来了。
她还挺意外,“你也需要化妆?”
钟熠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加点胡子,看起来沧桑些。”
吕景琼便明白了,又对自己的迟钝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学校里也遇到过一些很有天赋的学生,但因为有师生关系存在,她的挫败感没有那么强。不像现在,才两场戏,她就意识到了自己与旁人的差距。
好像是她不会主动思考的造成的。
吕景琼在饰演朱诗容时,整体妆感很淡,她这回换妆,化妆师也只是用烫发板将她的发尾弄出些许幅度。
钟熠那边就有些复杂了,那些小碎胡茬,需要化妆师一点点画上去。
这可是个大工程。等吕景琼那边弄好了,钟熠这边还有好。
刚巧,同样需要加班的郦君也来了。她只需要改妆,换衣服就好,整体执行起来比较简单,所以她对吕景琼说:“我是吃完晚饭来的。”
看到钟熠往这边望过来,她也对他说:“我到年纪啦,不吃晚饭就工作,会头晕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吕景琼,摇头:“景琼呀,你太瘦了,不够健康。要是生病,你会很难受的。”
吕景琼好脾气,并不忌讳这种事,淡淡笑道:“我不喜欢吃饭。”
郦君想说什么,又怕讨人厌,一声叹气,往椅子上坐下了。
等三人回到园子里,天已经黑了。
仍旧是上午第一场取景地那个石凳,钟熠随意地坐下,手里拿着剧本,听着洪昌欣讲戏。
洪昌欣的注意力主要在吕景琼身上。
“我们要找准这时候朱诗容对顾裴瑾是什么感受。”
吕景琼站在一边说:“她一直是认命的,是随波逐流的。”
钟熠听到耳边有蚊子的声音,伸出手去抓。
洪昌欣看了一眼,都没有吩咐,道具组的就带着蚊香过来了。
他们才点上,景区管理员就闻着味儿过来了:“熄了熄了,不许见明火。”
今天白天,这群工作人员在园子里才经过高强度戒烟,已经把灭火禁令刻进骨子里。一听工作人员又提到这两个字,马上把蚊香灭了。
洪昌欣代表演员开口:“没事,我们忍忍。”
吕景琼也说:“我不招蚊子。”
蚊子不爱光顾她,却围着钟熠耳边转。钟熠生怕蚊大爷给自己脸上来个包,拎着剧本狂挥。
惹的不少人发笑。
钟熠哼哼了一声:笑什么?要是他是那种缺德的艺人,就把你们所有人抓起来给他扇风驱蚊。
讲完戏,灯光师模拟着月圆之夜的亮光,又打了一束类烛火的暖光衬在旁边。
《寒影》剧组有不少人怀疑是这群工作人员在故意刁难,但地盘是人家的,他们只能尽力克服。
因为需要看灯光的效果,所以洪昌欣吩咐,先试拍一场。
钟熠提了口气,已经做好今天伤透心的准备。
他一直保持着坐在石凳子上的姿势,而吕景琼则是等开机后,才从花丛的另一边走过来。
听到不属于这个家的动静,他把低下的头抬起,见到是朱诗容后,第一时间皱眉:“这么晚了,谁把你叫来的?”
吕景琼一脸平静地说:“姑太太不放心你。”
钟熠隐下脸上的不耐烦,直接赶人,“这儿没你的事,你回去。”
吕景琼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她在钟熠的对面侧身坐下,也没有说话。
等听到园子里的蝉鸣声,钟熠才叹息一声:“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吕景琼摇了摇头,说:“我,我看了报纸。”
她放在大腿上的大拇指互相拨动着,她低着头小声问:“他们说,游小姐是……”
游沐萍是以敌特的身份死去的。
钟熠开口时,咬牙切齿,“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我的女人!人都死了,我想把尸体带回来,他们都不允许!”
吕景琼为这句话里的情感震动,她转头望向钟熠,看到反光之下,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也流露出伤心:“游小姐还在调查局?”
钟熠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抹脸,又笑了,“我记起来了。之前,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你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吕景琼接住他的话,“你说没有。”
“那时候没有,可是后来……”
钟熠回忆着,一点点地说起了与游沐萍的故事。
刚才洪昌欣说过,这部分的台词在后期会被剪掉,用音乐代替,主要镜头会放在吕景琼的脸上。
这是她的表演时间。
听到顾裴瑾回忆起和爱人的故事,朱诗容会想到什么?
应该会为这一对恋人可惜。
但这些都是假象!
在朱诗容的认知里,游沐萍是她的同志啊。她的革命伙伴用这样的方式死去,肉体还不能得到妥善地安葬,她不会心痛吗?
吕景琼品味着这种情感,用眼睛一点点地带出内心的情绪。
整段戏试拍完,钟熠和吕景琼来到洪昌欣的身边看回放。
灯光好像是没问题的,但是演法有问题。
洪昌欣把画面调整到刚才吕景琼的那段独角戏上,指着屏幕对她说:“景琼,你得接钟熠的戏。”
吕景琼注意到了钟熠的眼泪,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也哭吗?”
“不是,是台词的内容。”洪昌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你的情绪来得太直接了,你直接就是很悲伤,这样不行的。钟熠在旁边给你搭戏,你可以理理他的,他台词里的情感那样充沛,你难道不感动吗?这场戏确实是以你为主,但是在剧情里,还是以顾裴瑾为主啊。顾裴瑾笑的时候你也得笑,顾裴瑾哭的时候你才能哭。这关乎到朱诗容共情能力的问题。她是一个学文学的,她应该有那种共情能力。”
吕景琼跟着她的思路去理解,说:“我只是在想,她在知道自己失去战友后,应该会很难过。”
钟熠这时候忍不住说:“难过到忘记身边坐了一个军方统计局出身的顾裴瑾?”
话虽然犀利,但吕景琼很快明白过来了。
朱诗容可是政府这边的人,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为敌特而难过?
就算有难过,碍于顾裴瑾,一瞬间就够了。
她那样长久的难过,是做给观众看,还是想在顾裴瑾面前展示漏洞?
钟熠这里又说:“吕老师,你相信我,你的情绪跟着我来,会给你增添更多的观众缘。”
吕景琼的脑子转得没有那么快。
见她没有答话,钟熠继续解释:“虽然朱诗容先出场,但游沐萍却是最先跟顾裴瑾刻骨铭心的。而且她这个时候还死了。你知道有些角色虽然在剧情里死了,但是会永远活在观众心里吗?”
吕景琼终于懂了,但是她却没有拦住钟熠继续说下去:“在观众眼里,这时候顾裴瑾已经和游沐萍是真爱了,朱诗容的处境理所应当会变得尴尬。哪怕我们两个不把他们之间的相处当作爱情去演,还是会有一些观众觉得这种匹配不够好看。”
要是演不好,人设不好,观众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主角而对你另眼相看,更多的反而是苛责。
所以,饰演朱诗容的吕景琼得更多的展现出这个角色的智慧,从而获得观众的好感。
在这个地方,朱诗容与顾裴瑾的那份情绪同步,能给观众留下“她能理解他,他们其实很配”的印象。
等到朱诗容揭露身份,观众们再回看这里,就能通过她浓度不一的表演发现她在配合着顾裴瑾做情绪时,也有在对牺牲的同志表达默哀。
这份不露声色正体现着她足够警惕的潜伏能力。
谍战剧中,最忌讳的是“拖后腿”的女主角。
吕景琼理解了,她不缺理论,她直接升华道:“这样铺垫,也不会过多地消耗观众的情绪,还能起到层层递进的作用。”
洪昌欣终于点头,对她这句话表现出认可。
因为钟熠在面前,她多说了一句:“景琼,电视剧表演和舞台戏表演不一样,咱们也不是那些文艺片,我不可能一直把镜头对准你,去给观众展示你的细腻表演。待会儿你还得用最直观的表现,去演绎角色的情绪。”
吕景琼点头,这回两眼终于清明。
钟熠也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刚才吕景琼那样自己演自己的,他在成片里看到那个画面都难受得不行。
第169章 钟熠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