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吃了半碗,不吃了。
他半躺着,透过房顶的云母天窗看外面仍是阴雨。
这场雨会下很久。
“我睡了多久?”
栗工:“一天,殿下昨日睡过去,现在已经是第二日辰时。”
武君稷偏头,目光长久的定在了一筐白胖馒头上,用手指了指问他二人
“你们吃了吗?”
栗工和李九齐声答:“吃了。”
“吃了几个?”
怕对方误以为质问,停顿后加了句
“别省,要饱。”
栗工心里漫上一层酸涩,让他情不自禁逾越了身份,揉了揉小太子的头发,又想碰触他的脸。
武君稷侧了侧脸,不让摸。
栗工轻声回:“很多个,很饱。”
武君稷点点头,又追问了句:“不骗人?”
栗工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不骗人。”
得到李九的肯定,武君稷才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只有栗工和李九。
武君稷问:“它们呢?”
栗工脸色古怪。
武君稷心念一动,感受到人皇运在经久不息的流转。
他经过一条条的命线就能知晓妖在做什么。
武君稷心里惊讶。
他下了床,推开大门,在风过身的前夕,一块貂皮迅速搭在了身上,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武君稷站在屋檐下,看到雾蒙蒙的雨中,一群妖干劲十足的铺着水泥路。
举目望去,院子外一片平坦,似有被焚烧的痕迹,什么塔头甸子,通通不见。
每只妖身上都流转着一层金光,这层金光为它们抵挡着雨水,纵天大雨倾盆,我身不沾。
之前很多妖还做不到如此,一夜之间进步这么大?
草棚下以鬣狗女王为首的鬣狗一族和木幺在打坐修炼。
这些妖并不忠诚于他,武君稷隔三差五给它们一团人皇运,足够它们炼化很久。
它们没办法像其他妖一样,随时随地用人皇运修炼,更无法像别的妖一样,借用源源不断的人皇运巧妙的将之与妖力结合在一起,在体外形成一道防雨屏障。
参差一下显现。
水泥路延伸出去好长好长,长到他只能看到一群蚁大的身影。
李九郑重的呈上一枚玺印。
武君稷一眼认出来,这是他雕刻的妖印。
通体白色的和田玉方印上,雕刻着一只展翅小鸟,眼睛是他打磨了红翡点上去的。
仙气飘飘的玺印,因为这双红色的眼睛,变得妖里妖气。
“殿下昏睡的时候狸猫渡劫,群妖相助引发动乱,方圆十里的塔头甸子化作焦土,省了众妖垦地的力气,于是大家自发修路。”
“狸猫渡劫时这枚玺印出现,抗住了雷劫,扭转乾坤。”
武君稷这时才发觉,这枚玺印与之前不同了。
入手一股冰冷的威势扑面而来,蝙蝠王众妖的命线自武君稷身上瞬间转入妖印。
小小方印拿在手里竟给人一种掌杀伐的居高临下之感。
这方玺印有浓厚的信仰之力与神龛上的香火同又不同。
香火可以滋养他的身体,甚至化为他修炼的源泉,而这股信仰之力不能反哺他本身,只会缠绕在玺印之上。
武君稷发现诸多命线,除了白苍的青色又多出一根绚丽的黑色。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体内力量汇聚在手指,牵动了玺印上的信仰之力,一同汇聚在他指下。
触碰到黑色命线的一瞬间,狸猫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直到武君稷想要探测他的未来,体内本就不多的力量一下被抽干了,妖印上的信仰之力更是耗没了大半。
武君稷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跌退几步,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玄而又玄的预感告诉他,他的力量不够。
是不够,而非不能。
栗工横步移到他身后,托住他将倒的身体,担忧道
“殿下?”
武君稷头脑晕眩
“没事,我缓缓。”
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似乎明白了信仰之力的用法。
当他的力量足够,当妖族的信仰之力足够浓厚,他能用这方玺印,知晓任意一妖的现在、过去、未来,甚至通过命线,操纵它们的命运!
一念通,百念通。
武君稷顿悟,诸妖献出命线,就能在他这里获取源源不断的人皇运修炼精进妖力,同时妖族的身体就像一个过滤器,不能被他修炼的人皇运经过妖的身体过滤反哺成能被武君稷修炼的‘灵力’。
武君稷可以用妖反哺的‘灵力’以妖印为媒介利用信仰之力,掌控妖的命线,操纵它们的过去、现在,未来。
岂止是生死存亡那么简单,而是会沦为傀儡!
这是互当奶妈,但人皇技高一筹的生存法则。
如此不平等的规则,到底是怎么确立的?
武君稷心情复杂的收了妖印。
命线居然是可以被操控的。
那大周玉玺上的人族命线呢?
也是能被操控的吗?
妖族命线可以借信仰之力操控。
人族命线又能用什么操控?
香火吗?
因果线又蕴含着什么秘密?
如果天下万物皆可被操控,这个世界和傀儡戏台有什么区别?
命、运;
命线、气运;
命运。
这就是人皇消失千年的原因吗?
一个绝对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
若有机会能弑神,得到自由,戏台上的傀儡,真的不会动心吗?
武君稷强敛心神,回到当下,他深吸一口气
“狸猫呢?”
他刚才碰触狸猫命线,看到他的‘现在’,狸猫渡过雷劫,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果然,李九道:“它渡劫后,生出了第二条尾巴,和白苍过招,两妖打的不相上下,看的群妖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赶紧渡雷劫。”
武君稷转念即通,怪不得鬣狗一族和木幺集体打坐,原来是心急了。
别的妖修炼,像吃饭喝水一样,就像现在,众妖修着路,不断的撑起防雨罩消耗自己的妖力再以人皇运补充就是一种修炼,鬣狗女王它们却做不到。
既是如此,武君稷也不插手了。
他故作惊讶:“狸猫居然生出了第二条尾巴,那它会生出九尾吗?”
栗工心一动:“九尾?”
“对啊,民间不是有九尾玄猫一说吗?”
栗工表情微妙,他看向武君稷的眼神变得郑重而严肃
“殿下,此话不要说给任何人知晓。”
武君稷:“?”
栗工叹息,对方对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一无所知。
“殿下可知谶言?”
“若妖讨封,您的随意一句话都可能结下因果。”
“就像刚才,若狸猫在此,它听闻此言立刻磕头拜谢,说谢人皇陛下赐言。”
“殿下能收回成命,说您是胡说的,不作数吗?”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武君稷不能。
但一般讲究的妖也不会这么不要脸的强认此话为人皇谶言。
就怕对方不要脸、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