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迩月
寒暄之际,众人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身后半步的年轻人们。
以程焕为首的几个小辈,穿着得体,姿态挺拔端庄,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隆重的机场欢迎仪式后,一行人分乘数辆黑色轿车,在警用摩托的引导下,车队穿过热闹的京城街道,抵达文思酒店。
酒店方面两个月前就接到自家大老板携重要伙伴莅临的消息,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仅大堂经理带着最精干的服务团队肃立迎候,整个酒店五十层以上的豪华套房乃至顶层专属的会议室都已提前数日完成细致检查和布置,并提前一个月暂停对外预订,以确保程溯一行及内地领导们的会晤享有绝对私密的环境。
程溯、霍含玉等人与同车抵达的几位领导谈笑着步入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耸的中庭悬挂着巨型水晶灯,气派之余,细节处又融入了竹、石等中式元素,与港城文思酒店的现代奢华风格同源,却更添几分北地的沉稳与京派的雅致,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氛围静谧而高雅。
酒店负责人卓远亲自迎上,热情地引导众人前往专用电梯间。
在等待电梯从高层降下的短暂间隙,人群自然地分为几个小圈子轻声交谈。
许雯雯趁着这个空档,悄悄往程焕身边凑近了些。她微微仰头,压低了声音问:“阿焕,你和明哲哥还有阿鑫也要去参会吗?
程焕闻言,侧过头看她,点了点头:“要的。舅舅这次愿意带我来,就是为了锻炼我。”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调侃道,“至于明哲和鑫仔,他们也一样,躲不掉的。霍叔叔和郑叔叔的心思,跟我舅舅差不多。”
霍明哲站在程焕另一侧,闻言唇角勾起无奈的笑意:“难道我阿爸和程叔叔,兴师动众带我们这帮人过来,是为了观光旅游吗?”
站在霍明哲旁边的郑鑫,听了霍明哲的话,抬手揪了一把自己精心打理过的短发,低声哀叹:“唉,别提了。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阿爸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会给我。我是绝对躲不掉了。”
一行人很快到顶层,与楼下大堂的奢华高调不同,会议室更显庄重务实,面积宽敞得足以容纳上百人,厚重的落地窗外是京城格局分明的中轴线。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居于中央,周围整齐排列着数圈座椅,此刻已是黑压压坐满了人。
程溯等人才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走了进来。
程溯对霍含玉微一颔首,几人并未走向主位,而是极有默契地走向会议室一侧预留的几张单人沙发。
他们安然落座,立刻有侍者悄声送上清茶。
会议桌旁,无论是港方还是内地方面的与会者,都不由自主地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坐在主位的那些人身上,尤其是程焕、霍明哲、郑鑫等年轻一辈,以及双方负责具体项目汇报和对接的负责人。
程溯目标明确,他此行除了顺应大势参与京市及几个沿海开放城市的优质地块开发,还计划将程氏旗下数个成熟产品线的制造工厂北移。
从精密电子元件到高端成衣,从日用化工到食品加工,他规划的是一座座现代化、能吸纳上万劳动力的综合性产业园区,初步保守估计便是十个大型工厂的联合投建。
霍含玉延续了其稳健的风格,将大部分砝码押注在房地产开发上。凭借早期进入的经验和人脉,他们瞄准的是更高端的商业综合体与涉外酒店项目,意图在迅速崛起的城市建设潮中占据标志性地位。
至于初次北上的郑家和许家,态度则更为审慎。
选择了跟随程氏和霍氏,共同参与几个关键地块的住宅与商业地产开发,以此作为试探水深的第一步。
会议桌上,各方团队就这些方向涉及的优惠政策、土地出让、外汇结算、管理权责等具体问题进行了密集的讨论。程焕、霍明哲等年轻人补充他们了解到的案例,表现可圈可点。
第244章 优先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告一段落。
结束后,京市的领导们虽显疲色,但眼中光芒更盛,精神极为振奋。
当晚的宴会设在文思酒店的雅序厅。
水晶吊灯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白昼,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中西合璧的精致菜肴,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梭斟酒。
气氛比热烈融洽,经过白天的初步共识,宾主双方都放松了许多,交谈声、笑声与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
程溯、霍含玉等人与几位京市领导及重要的经济部门负责人把盏言欢,谈论着两地风俗与未来蓝图。程焕、霍明哲等小辈也陪伴在侧寒暄。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三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年长军官,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军装特有的草绿色与厅内西装革履的海洋形成鲜明对比,三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独特气场。正是军方颇具分量的李忠民、徐京、侯立城三位首长。
他们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在门口与迎上来的卓远低语两句后,便径直朝着程溯所在的主桌方向走来。
原本正与程溯交谈的几位京市领导见状,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显然对此知情。
“程先生,霍先生,诸位,”为首的李忠民声音洪亮,向程溯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冒昧打扰,我是李忠民,这两位是徐京同志和侯立城同志。”
程溯立刻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地起身相迎,霍含玉、郑世昌等人也随之站起。
程焕等年轻人更是立刻肃立,目光中带着敬意和打量。
“李首长,徐首长,侯首长,久仰大名,幸会。”程溯伸出手,与三位军人有力相握。
简单的寒暄介绍后,李忠民没有过多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程先生,听老赵说你们这次回来投资,手笔很大,我们非常佩服,也感谢你们对祖国建设的支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今天来,不是代表我们自己,是想为我们手下那些兵,讨个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程溯:“部队每年都有大批好小伙子复员转业,都是能吃苦守纪律的好同志。如果程先生和几位后期需要人手……不知道,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的军人?”
徐京和侯立城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恳切。
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程溯。
程溯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李首长,徐首长,侯首长,三位请放心!程某素来敬佩精忠报国的军人,不管是身体健全的军人,还是为国立功负伤的英雄,只要他们愿意来,我程氏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三位铁血军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绽开了由衷的大笑。
李忠民更是上前一步,再次握住程溯的手,感激道:“好!程先生,有你这句话,我代表千千万万的战士,谢谢你了!”
徐京和侯立城也连声道谢,刚毅的脸上满是欣慰与喜悦。
困扰他们许久的退伍兵安置问题,忽然看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光明大道。
有了程溯这位领头人的表态,霍含玉自然立刻跟上。
他举杯向三位首长示意,笑容一如既往的洒脱:“阿溯说得对,军人保家卫国,功在千秋。我们霍氏参与的工程项目,别的岗位不敢说,安保、物业这些需要责任心和组织纪律性的岗位,一定优先向各位的子弟兵敞开。”
郑世昌和许家熹紧随其后。
心头最大的牵挂之一得到了如此积极且高规格的回应,三位首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神情放松下来,笑容也愈发真切。
他们本就是性情豪迈之人,此刻卸下公事上的严肃,更显随和。
“好!好啊!有程先生和各位的鼎力支持,我们这些带兵的人,心里就踏实多了!”
李忠民再次举杯,笑容畅快无比,“来,我代表那些即将脱下军装的战士们,敬各位一杯!感谢你们给他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新战场!”
“李首长言重了,共建家园,义不容辞。” 程溯举杯回应,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接下来的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几位首长兴致颇高,讲述了一些部队里的趣事和战士们的坚韧故事,程溯等人听得入神,几个小辈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些传奇人物,感觉眼界又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宴会在愉快的交谈中走向尾声。
有了晚宴上与军部达成的默契,程溯一行人周边区域的安全保卫工作,也随之提升到了新的级别。
负责此次安保总协调的,是李忠民麾下得力干将楚鹰。
他带着手底下最精干的两个营长,迅速与程溯、霍含玉等人带来的港城保镖团队接上了头。
程溯、霍含玉、郑世昌、许家熹几位家主,在确定了投资大方向后,从密集的会议桌前隐退了。
接下来的两天,各种大小会议、具体项目对接会、政策咨询会接连不断,都由小辈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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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朝阳区的一处干休所小院里,李玲玉捏着一封信从外面快步走进家门,胸口起伏,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到客厅茶几旁,双手用力,刺啦几声,将那封信连同信封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仿佛还不解气,又用脚碾了几下。
“混账东西!阴魂不散!”她低声骂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刘回披着外套走了下来,看到满地碎纸和妻子铁青的脸,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又是那个姓孟的丫头寄来的?”
“除了那个不知廉耻的还有谁?”李玲玉猛地转过身,眼圈气的发红,“跟狗皮膏药似的,一封接一封,她到底要不要脸?害得我们家还不够惨吗?怎么还有脸写信来!”
这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自行车支架落地的轻响,刘应淮随之走了进来。
五年的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比过去黑了些,也瘦了些。
刘应淮走进客厅,察觉到父母之间僵硬的气氛,以及地上那摊刺眼的碎纸,目光扫过,便明白了。
愧疚感再次袭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还记得被遣返回国后,昔日门庭若市的司令员小楼变得门可罗雀,各种审查、谈话接踵而至,父亲被解除一切职务,断绝了戎马半生的全部荣光与理想。
曾经像山一样可靠的父亲,几乎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沉默地待在家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神里的光熄灭了。
他从小优秀的哥哥,因为他的叛逃嫌疑,升职团长命令被撤回,调离了核心作战部队,被安排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上,一晾就是这么多年。
第245章 导演
母亲在那段时间里急怒交加,大病了好几场,医院家里两头跑,人迅速憔悴下去。
而最疼爱他的姐姐,自他回来那天起,就没有再正眼看过他,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再是父母疼爱的幼子,不再是兄姐眼中需要照拂的弟弟,他是罪人,是整个家庭的灾难源头,是钉在家族耻辱柱上的那根钉子。
刘应淮转身去厨房边上拿了小扫把和簸箕,走回客厅,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开始清扫那些碎纸片。
李玲玉把头扭到一旁,胸口还在起伏。
刘回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对妻子道:“别气了。应江两口子中午带孩子回来吃饭,你让吴嫂子准备一下,别因为这些小事弄得大家不高兴。”
李玲玉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起身往厨房走去,吩咐帮忙的吴嫂多加几个菜。
刘回看着小儿子沉默清扫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他和妻子的心头肉。
这孩子出生时不足月,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医院都快成了第二个家。
正因为如此,他和妻子,还有上面两个懂事早的儿女,都不免对这个体弱的幺儿多几分纵容,犯了错也不忍心重责,也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养成了有些自视甚高的性子。
他何尝看不出来,当年小儿子是吃了大苦头的,遣返回国时面色蜡黄,整个人脱了形,一看就是大病过一场。
可那时候家里正逢剧变,妻子和女儿对他失望透顶,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他自己也对这个儿子又气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