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溺冰湖
从酒神因子中诞生的新型小丑病毒能让普通人变成小丑那样的疯子。
而传染的方式称得上是无孔不入，这也让小丑的死刑不断推迟，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对着小丑的脑袋一枪下去，哥谭会不会又诞生十个小丑来。
克拉克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
“爸爸，你要去干什么？”五岁的小乔纳森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的克拉克。
“抱歉，乔，挤奶可能要等到下午了，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去一趟哥谭。”克拉克笑着轻轻揉了揉小乔纳森的头发。
“哥谭！”小乔纳森崩了一下，双眼发光，“我想要蝙蝠侠的签名，还有蝙蝠镖！”
“没问题，我帮你留意一下。”克拉克对小乔纳森挤挤眼，“没准我还能遇到蝙蝠侠呢。”
“蝙蝠侠！”小乔纳森举起双手，“那我也要去，我也想见见蝙蝠侠。”
“我恐怕五岁大的乔纳森��塞缪尔��肯特先生还没有从他的母亲那里获得离开大都会的允许。”
克拉克先是一脸遗憾，又轻轻拍了拍一旁的小氪。
“在家好好看着他。”
小氪用自己的鼻子尖蹭了蹭它的朋友。
*
自从放弃了超人的身份后，想要去哥谭就变得有些折腾了。
花费几个小时抵达目的地时，布鲁斯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一脸嫌弃。
“早知道叫阿尔弗雷德开直升机接你去了。”布鲁斯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站在行刑场门口。
“抱歉，路上有点堵。”克拉克不好意思挠挠头。
布鲁斯抿了一下嘴唇，应该想说些什么，克拉克则挪开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
“这个是通行证，让门卫把你领进去的东西，别弄丢。”说着，布鲁斯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两指之间正夹着一个名片大小的卡片。
克拉克老老实实接了过来。
“而这个，是摄像头，不许弄丢，不许含糊任何情报信息。”布鲁斯压下声音，双手整理了一下克拉克的领带。
“我知道。”克拉克笑了笑。
告别布鲁斯��韦恩，穿过层层防护的监狱，来到了由一堵钢化玻璃墙所隔离的房间内。
克拉克从容不迫地坐在了访问用的椅子上，默默注视着坐在玻璃墙另一边，一脸无聊的小丑。
没有了夸张的妆容，小丑的皮肤依旧苍白如纸，绿色的头发更显诡异，不过由于他此时实在没有精神，让他那头绿色短发像是一团蔫蔫的海草。
“哦，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小丑的声音很轻，语速又很快，他拖长了每一个气音，让他像是一条正在嘶嘶鸣叫的毒蛇。
“我没有让你好过的必要。”克拉克冷淡道。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发现“毁灭日”真实身份时，自己那过速的心跳，以及能将他溺毙的后怕。
他不杀小丑只是因为他不会去做一个杀人犯。
小丑不在乎克拉克的态度，准确来说，他只是想要一个观众，来为他死前最后一场表演画上一个句号。
“我真的很伤心，你一点也不懂。”小丑说着说着竟真的流下眼泪来。
“我本来以为，我能让你成为我的作品之一，我一定可以在你心上留下一些美妙的痕迹，然而我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胆小鬼。”
配合着哭泣的强调，小丑控诉的声音忽高忽低，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发出干咳和抽气声，一副要因过呼吸而死亡的样子。
这幅疯狂的样子把左右两侧持枪的士兵把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小丑的脑袋。
“……”
克拉克沉默地看着小丑发癫，如果不是不允许，他甚至想在自己的耳朵里塞上两团棉花，来阻挡一下这令人厌恶的声音。
“胆小鬼，骗子，你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胆小鬼。”
小丑把头埋进双臂之中，手还锤了两下桌子。
就在克拉克以为这一场见面要结束的时候，小丑突然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
“自己骗自己好啊，好啊，这又有什么不可呢？你就做一辈子的梦，死在梦里好了。”
小丑猛地拔高声音，像是一只烧开的水壶。
“一个死在梦里的大英雄，这真是我这么多年看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真好啊，真好啊，做梦！自己骗自己！万岁！！”
发病的小丑不再说什么有意义的话语，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笑声和欢呼声。
克拉克看着对方被士兵架走后便默默起身离开。
下一个环节就是枪毙了，他要亲眼看着小丑死去才能安心。
被压上刑场的小丑还在又哭又笑着，令人感到轻微的不适，然而当子弹贯穿他的脑袋之后，他便倒在地上，轻微地抽搐着身体，变作一具神经尚未死去的尸体。
无论生前做了何等罪孽滔天的事情，死去的时候也会和路边的老鼠死去没什么区别。
到了此时此刻，克拉克只觉得自己一直紧绷着的心松了下来。
“小丑他都说了些什么？”
同样围观了行刑的布鲁斯没有偏头，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小丑的尸体，警惕着任何一个意外。
“都说了什么？”克拉克的神情有些恍惚，“对啊，都说了什么呢？”
布鲁斯诧异地看向克拉克：“你还好吗？”
“我？我哪里都很好，对，我很健康。”克拉克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嗯，有一种从什么重负下解放出来的感觉，很不真实。”
“……你回家之前先来我那检查一下身体。”布鲁斯直接敲定道。
“不了吧，我下午还要带乔挤奶。”克拉克下意识摇摇头。
布鲁斯不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阿尔弗雷德会开直升机送你的，比你开车快最少两倍。”
“好吧，听你的。”克拉克并不愿惹恼自己的富豪好友。
有哪里不对劲。克拉克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恍惚过。
做梦，自己骗自己，为什么他会想起这些词？
这些又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呢？
在蝙蝠洞检查过身体，和蝙蝠侠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半天的话，最终带着一枚有着蝙蝠侠签名的蝙蝠镖回了家。
下午挤奶的时候，心不在焉被小乔纳森抓了个正着，作为赎罪他需要和小乔纳森一起思考如何做好幼儿园的作业。
“这次的作业是给自己的故乡写一封信，但这里就是我的故乡吧，我要给我家写什么信？”
小乔纳森嘟囔着。
克拉克了然地点点头。
小乔纳森所在的幼儿园里有很多其他国家的移民，布置这样的作业很正常。
不过故乡……故乡……
克拉克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未曾在自己的记忆当中留下痕迹的故乡����氪星。
“卡……卡尔……”耳边传出小孩子的呼唤声。
克拉克猛地回神，试图再去听，却只能听见小乔纳森叽叽喳喳的声音。
“爸！你又走神！”小乔纳森不满地鼓起脸蛋。
“抱歉。”克拉克连忙道歉，“乔你可以写一写农场的生活，我相信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看着不断叨叨的小乔纳森，克拉克脑子里却在回忆着那声呼唤。
卡尔……
卡尔-艾尔吗？他氪星的名字？事到如今还有谁会这样呼唤他？
算了……这和现在的幸福没有关系，就当没听见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克拉克陷入到每晚被噩梦所折磨的窘境当中。
*
在他的梦中，小丑尖锐的笑声和欢呼声是最基础的底色。
“做梦，做梦好啊！”
“就这么自己骗自己吧！沉溺在谎言的梦中吧！”
在小丑的嘲笑声中，克拉克在深夜中惊醒，并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泄露出一线月光。
克拉克压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对着窗帘的缝隙发起呆来。
“克拉克，你还好吗？”悠悠转醒的露易丝关切问道。
“没什么？”克拉克亲了亲露易丝的额角。
“什么没什么，你已经做了快一个月的噩梦了吧？”露易丝道，“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有入睡障碍了。”
“不会的，我很健康，你知道的，我健壮得和一头牛一样。”克拉克勾起嘴角试图逗笑自己的爱人。
而露易丝只是轻轻抱住了克拉克的脑袋。
“克拉克，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想告诉你的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做无愧于心的事情更重要吧？”
再普通不过的鼓励的话语，在克拉克的耳中却像是某种尖锐的否定。
“不，我没问题。”
克拉克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心头那诡异的负罪感。
如果这种背负罪恶的心理压力是他幸福的代价，那么他可以全部忍耐下来。
为了他现在身边重要的家人，这些都不算什么，连痛都算不上。
因为不光他自己，他的家人也一定期盼着自己能够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我爱你们。”克拉克咽下那些来源不明的情绪，抱着自己的妻子。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露易丝轻笑道，“我也爱你，克拉克，永远爱你。”
克拉克没说话，只是继续小心翼翼地抱着露易丝，像是抱着一场难得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