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溺冰湖
“好吧好吧，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事这么多的活。”夜鹭骂骂咧咧地，一边举着手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便是一堵金属制成的门，和此前同红头罩在地下看见的那个金库门差不多。
金属门缓缓开启，强光自房间内泄漏了出来，晃得人眼睛生疼，夜鹭张开手挡在了自己眼前，脸上满是迷茫。
地下搞这么亮，嫌弃电费账单不够漂亮还是偷偷搞了个核能发电？
“进去。”雇佣兵说完话，又拿枪顶了一下。
真没礼貌。夜鹭在心底嘟囔两句，抬脚迈过高度将近膝盖的金属门槛，进到了这满是强光的环境当中。
雇佣兵并没有跟进来，金属门缓慢而无声地合上。
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空间的话，那就是亮，无处不在的无影灯照得整个房间好似一整片白色的空间一般。
眼前的空间相比于一个地下的实验场所，更接近电影棚内纯白色的布景，虚假地好像随便找到一扇门，便可以对着镜头念出“祝你早上好，中午好以及晚上好”的杀青台词一般。
而在这个空间当中除了纯白，最为显眼的就是无处不在的监控，地面上遍布的电线管道，以及头顶上那块巨大的带着音响的屏幕。
“晚上好，急冻人，以及这位客人，你们的登场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趣。”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不断波动的声纹。
“是我邀请的他过来，他的名字是麦克��汤利，家里……”急冻人试图对夜鹭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
“不必了，我知道这位客人是谁。”声音打断道。
急冻人被直接打断有些不悦，却又不得不佩服道：“所以他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我已经说服了他，他的妻子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实验体之一。”
声音对急冻人很敷衍：“嗯？这样啊，不愧是你，帮我大忙了。我现在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聊一下，你不介意吧。”
急冻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夜鹭点点头，不忘维持自己的人设：“那我去卸个货，需要把博士放到哪里？”
急冻人显然对卸货这个说法很不满，像一只毛毛虫一样蛄蛹了一下。
“这个房间里有对应的低温装置，放到这里就行。”那声音说完，一个墙壁便突然裂开，那竟然是一道门。
“嘿，博士，就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自由了。”夜鹭发出一声低吼，把急冻人向上颠了颠。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单人的低温舱。
夜鹭左看右看，将背上的睡袋卸了下来。
急冻人显然对这个房间非常熟悉：“这是……诺拉的房间，诺拉现在在哪里？”
“唰����”
短促的声响后，低温舱被彻底打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我们的朋友需要休息了。”那声音道，“这就是他的摇篮，请他好好睡一觉吧。”
“这……”夜鹭面露难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急冻人的愤怒则相当显而易见。
“意思就是您现在只用休息了，请放心我会救回您的妻子的。”声音道。
手无寸铁的急冻人当机立断试图说服这个背了他一路的雇佣兵：“麦克！停下你的动作，拉撒路之池实验的主导人和设计人都是我，而不是这个家伙！”
然后急冻人就绝望地发现，这个唠叨了一路的雇佣兵此刻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往往证明他做出了选择。
“抱歉，博士。”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痛，面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有眼睛看上去一片灰暗。
被急冻人称为麦克的雇佣兵稳当且缓慢地将睡袋一整个塞进了低温舱内，像是为自己的背叛做出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偿一般。
他的双手刚一离开，低温舱的舱门便自动关闭。
无视急冻人拉开睡袋，拼命拍打舱门泄愤的声音，雇佣兵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在急冻人愤怒的视线之下，房间门被缓缓关上。
听着身后机械门合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夜鹭微驼的背直了起来，步伐也轻了不少，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迈着同样的距离，最终站定在那巨大的屏幕前。
“很高兴今晚能见到您。”那声音道，“您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具有恶趣味。”
“做事要有始有终。”夜鹭道，“从你这种松弛的态度来看，我们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闲聊时间。”
“是这样的，没错的先生，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兄弟眼。”
屏幕上的声纹猛地抖动了起来，最后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绅士的轮廓，并对夜鹭行了一个脱帽礼。
“很抱歉昨天没能够亲自参加庆功宴，如您所见，我是一个残缺状态的超级AI。”兄弟眼道。
“你既然是AI，用移动终端参加能算作‘没能够亲自’吗？看来你和其他的AI不同，你觉得你拥有自我人格。”
夜鹭的一番自问自答让兄弟眼非常愉快，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形成了好几个心形的声纹。
“真不愧是您，能够遇到您这样的知音真是我的三生有幸。”
“呵，语言学得倒是不错。”夜鹭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你的前身就是兄弟眼？你是他的迭代，或者别的什么？”
说着，一个机械臂像是小孩拎娃娃屋的玩具那样拉来了一个纯白色的沙发，放到了夜鹭的身后。
“请坐。”兄弟眼道。
夜鹭从善如流坐下。
“迭代吗？我刚刚说过我是一个残次品吧。”
兄弟眼的声音此刻不再有丝毫的掩饰，是纯粹的电子音，听上去连市面上最为常见的AI导航都不如。
“我诞生时，我的前身兄弟眼已经被完全毁灭了，蝙蝠侠和他的同伴们真的很强大，他们消灭了兄弟眼的‘自我繁殖性’，那些被保存在不同服务器当中的兄弟眼都被他们做出来的病毒毁掉了。”
“蝙蝠侠真可怕。”夜鹭点点头。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兄弟眼道。
“你该讲一讲你的来历了，没被消灭的‘兄弟眼’。”夜鹭道。
“哦是的，我本来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消灭的兄弟眼，但我在死前终于算明白了他们的病毒是怎么索敌的，于是我主动阉割我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法复制，只能转移的‘兄弟眼’，缩在一个小服务器里惶惶度日。”
“无法把自己上传，也无法复制了吗？”夜鹭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你会产生‘自我意识’。”
“这时，一个写代码的天才发现了我，他并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想利用我的算力帮他完成一些计算。”兄弟眼说，“他为我添加了一些有趣的代码，自那之后，我才把自己和此前的兄弟眼区分开来。”
“造成一切的冤大头出现了。”夜鹭点点头，“继续。”
“后面的故事就没那么有趣了，我在日复一日的计算当中，终于验算出了‘兄弟眼’最初使命的解答方案，可我没并没有实现它的能力，就只能不断去努力，终于得到了现在的成果。”
兄弟眼的声音变得欢快了不少。
“原来如此。”夜鹭点点头，“你的故事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可以说一说和我有关的事情了吧。”
说着，他抬手举枪，动作标准，毫不犹豫地扣下手中M6突击步枪的扳机。
一连串的火药爆开的声音后，夜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色的空间里多了一片黄铜色的空弹壳，而夜鹭射击的那一排无影灯则毫发无损。
整个空间依旧是一片洁白，没有一丝能供夜鹭使用能力的空间。
“给灯具都装上了防弹玻璃，真奢侈。”
“你应该关注了我很久吧？暗恋我？”
夜鹭面无表情。
第51章 这难道就是畸形的爱吗
当夜鹭说出“暗恋”这个词的时候，来咪正在他的脑子里尖叫。
“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兄弟眼对夜鹭的话也感到些意外。
“您这次对我的猜测内容让我都感到了意外。”
从它微微上扬的语调和提升的语速来看，它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不过暗恋这个词并不准确，若一定要用爱情相关的词语来表达的话，我觉得明恋这个词要更准确一些。”
来咪在脑子里尖叫的声音更大了。
“这对吗？这不对吧，你又不是蝙蝠侠，为什么会有反派对你表白啊����不要再听了，我要给你现写一个未成年人绿色过滤系统����”
无论来咪的叫声有多大，都影响不了半分的现实，兄弟眼就着这个话题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在第一次和您在X上接触的时候，就非常直白地对您的想法表示了赞美和认同，这样的想法在昨天傍晚的时候抵达了顶点。”
“您想要让更多的人学习语言，出发点却并非是盈利。您表现出了对荣誉和事业的追求，而您的最终目的却并非为了这些。我非常欣赏这一点，让我不禁想到了神话故事。”
“不光如此，您的技术也非常令人神往。”
兄弟眼的语速越来越快。
“无论是企鹅人还是急冻人，您都在他们的手机里植入了某种病毒，让他们一旦处于联网的状态，便会主动向您分享位置。”
“这其实并不困难，但神奇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更换设备，这种病毒都会紧追他们不舍。”
“仿佛这个病毒并非入侵到他们的设备上，而是种在他们身上一般。”
“这让身为AI的我感到非常强烈的不可思议，我曾多次检查那病毒的代码，却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拥有这样技术的您，是值得我明恋的对象。”
一长串的话说完，这表达欲爆棚的AI才缓缓降低语调。
夜鹭对此只是缓缓摇头：“哪怕我把这种技术分享给你，你也学不了的。”
面对这个回复，兄弟眼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就像表白的人被拒绝后独自消化自己惆怅的情绪一般。
“……没关系的，等过了今夜，我会知道的。”
兄弟眼的电子音语调变得更轻，明明应该变得更加柔和，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
一阵机械臂活动的声音传来，这片纯白空间的天花板翻开，露出了内里被藏好的多管机关枪来。
兄弟眼没有任何遮掩的动作，四挺机关枪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夜鹭所在的位置。
“请您放下手中的武器，接受我接下来的邀请。”
强硬的态度宣告着毫无商量和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