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藤萝浠月
还是昭宝会关心人。
雍正换好了衣裳就吩咐传膳。
餐桌上,弘昭还在跟苏培盛说话。
“苏公公,你家里有多少人啊?”
“你在我家干多少年了?我爹给你交社保不?”问着心里还小小地补充着,他爹那么穷连养老保险都不知道,肯定也不知道社保和六险一金。
苏培盛懵圈着跟小阿哥聊天,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小阿哥的问题这么难懂过。
忽然感觉很理解戴先生了呢。
“没有吧。”苏培盛说,都不敢看万岁爷的方向,“老奴自小跟着主子,蛇保马保的都不用交。”
弘昭替他担心:“那你老了怎么办,谁养你啊?”
苏培盛:“老奴有干儿子。”
干儿子?
这又触及了弘昭的知识盲区:“你为什么有干儿子?”
认的呗。
“苏公公,你的干儿子和我这样的儿子一样吗?”可他也不是湿儿子啊。
“咳咳咳。”雍正提醒昭宝,“好好吃饭。”
这些乱七八糟牵三挂四的干亲,还不是昭宝这个年纪需要知道的事。
弘昭听懂了自家爹的暗示,同情地看了眼他家的老管家,他的干儿子肯定没有自己这样的儿子好,捧起碗乖乖吃饭。
苏培盛擦擦汗,觉得他早晚也要被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阿哥吓死。
晚上弘历弘昼来请安的时候,就看见皇阿玛正在灯下带着弘昭裱画?!
这可把兄弟俩震惊得不行。
上午两兄弟结伴来请安,皇阿玛不在,据说是带着昭宝看大伯去了,然后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回来了还亲自带着昭宝裱画。
皇阿玛以前不是皇阿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闲地带着他们做过什么事啊。
这让两人都很是羡慕。
弘历越发觉得弘昭那个拿不稳刷子的小手笨,被叫起之后上前说道:“皇阿玛,儿臣来吧。”
然后无比自然地接过弘昭牵着两角的那幅画纸,跟着皇阿玛一起放到已经做好底的画卷上。
弘昭也没有被四哥挤到一边的意识,退退让出位置来,在旁边指指点点指挥:“四哥,这里还有皱巴的地方,你要用劲抻。”
弘历:你自己刚才做的比我还差劲,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信地指点我的。
弘昼拉着弘昭让他少说话,别惹孔雀四哥,忽然被皇阿玛看了一眼,忙嘿嘿一笑,带着弘昭站在边上看偶尔打打下手,父子四人很快就裱好了这一幅寒松图,弘历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学,点头评价道:“皇阿玛,此画上的孤松枝干虬结,笔力老道,皴染自然,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雍正笑了下,弘历说得很像是那么回事,但他就没看出来这幅画的确很一般?
“四哥,这是我们随便在路上买的,才花六十文钱。”弘昭伸出六个手指头,求表扬。
弘历:---
刚还夸得很带劲,听说这一幅画只值六十文,瞬间就笑容僵硬夸不出来了,虽然贵的画作不一定好,但名家出品的好话一定不会这么便宜。
弘昭小声音响亮:“爹还给买画的大伯五两银子,资助他读书考试呢。”
弘历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来这是贫寒读书人的作品,定是那种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酸腐儒,所以六十文钱你们买来干啥的?
弘历低头说:“儿子眼拙了。”
雍正说:“你年纪还小,日后多品鉴书画,自然就知道何为真正的笔力。”
低头审视这幅画,很是一般,若非那首诗,不值一文。
但是昭宝看上了,也就有它的价值。
弘历称是:“儿臣日后一定在诗画上下功夫。”
如果没有弘昭在身边,雍正一定加以纠正,弘历毕竟是他这了了的几个儿子中最有培养价值的一个,不过现在他喜欢诗画挺好的。
弘昼注意到上面的诗,跟着说道:“这首诗很不错,皇阿玛,您是不是看在这首诗的份上才花六十文买下了这幅画的?”
说到诗,弘历就有话说了,他本来就喜欢诗词书画,而且觉得自己在诗上所得最多。
“这首诗的确很不错,”读完了左上角的诗,弘历几乎惊为天人,“皇阿玛,若此人能高中,儿臣想跟他学诗。”
弘昭大大的眼角抽了抽。
四哥咋就这么一意孤行呢,明明自己早就告诉他,他学诗是在走弯路。
弘昼:四哥什么都想学啊。
然后弘历注意到弘昭的小表情,补充说:“皇阿玛,儿臣觉得昭宝也应该学学诗词,否则他就只知道玩耍等无聊之事,很难安静下来。”
雍正微笑的看着三个儿子。
弘昭一下子起身抱住他爹的脖子,跟他爹亲得不要不要的样子,扭头说道:“四哥,你不要你觉得,要爹觉得,爹觉得不用。”
雍正被这小家伙坠的脖子勒得不行,却是感受了一种被儿子完全信任的天伦之乐,点头道:“好,昭宝不想学就不学。”
不过,厉鹗若是能中,日后还是很可以让他帮忙带孩子的。
昭宝不需要学会怎么作诗,却要能看懂什么诗是好诗。
弘历见皇阿玛如此宠溺小儿子,像是吃下了一整个酸柠檬。
都这样了皇阿玛还不让弘昭学诗呢,他都三岁多了连咏鹅都不会背,岂不知惯子如杀子啊。
但是这种话弘历不敢说。
弘昼总觉得四哥只会着眼于小处,哼哼,看他发挥,当下笑着对弘昭说:“昭宝,你跟咱爹今天去看大伯,都有什么收获啊?”
这不,刚一问,忽悠得小家伙就转身下炕去拿他的收获去了,直接把皇阿玛解救了出来。
雍正欣慰,弘昼的确有些小聪明。
“五哥,你看,大伯的好东西。”玉西瓜,小乌龟,这两样被弘昭摆到桌子上,跟他们说今天发现大伯所藏的好东西的经过。
不过对上弘昭的真诚,他两个都是有点不够看。
弘昭在大伯家找宝物的经历听得弘历弘昼一愣一愣的,本来还很稀罕那个水头十足的天然玉西瓜,这个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看过那个看,然后听到弘昭说这是从大伯的尿桶里找出来的,瞬间脸色无比扭曲地放下来。
弘历还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谁像弘昭这个小屁孩一样,连尿桶里藏的东西都不嫌弃。
弘昭看着四哥擦手的表情像是牙疼一样,给他端来一杯茶水:“四哥,你用水洗洗手吧。不过你放心,大伯那个尿桶弄得可严密了,一点尿都漏不下去。”
他这话说出后,弘历的表情更加精彩。
弘昼忍着笑,叫四哥把弘昭当小孩儿,他那双眼睛可不是白长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嗯,当下问道:“昭宝,这个小乌龟又是哪里来的?”
弘昭说:“是大伯垫床脚的,大伯都不舍得给我,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小乌龟,硬要了过来。”
“你挺懂礼貌的,咋能硬要大伯的东西呢?”弘历故意为难弘昭。
没想到被弘昭看笨蛋似的看了一眼:“四哥,我硬要小乌龟当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我还想给大伯回礼呢。”
弘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大伯的东西,担心大伯不好意思要你的回礼?”
“是啊。”弘昭点点头,“大人都不喜欢承认自己的困难,我这样做就是高情商的人才会做的事。老师跟我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大伯是君子,我不能让他为难。”
是,是吗?
弘历弘昼嘴角抽抽。
“如此说来,大伯还要感谢你硬要了他的小乌龟?”
弘昭:“没错。”然后伸出一个又一个手指头给四哥五哥算,“我都跟爹说好了,给大伯送一根人参让他养身体,再给他送一大缸米和一大缸面,还有各种样的肉和菜给他,爹说还要给大伯新衣服呢。”
虽然很体贴,弘历就是站不到弘昭的立场上。
因此又酸他:“那你岂不是亏了?”
弘昭小小的语气满是苦口婆心:“四哥,你太斤斤计较了,难道你妈咪,你的额娘没有跟你说过吃亏是福?”
弘历:---
雍正靠在软枕上,看着昭宝跟他两个哥哥说吃亏的好处。
弘昼忍笑抖得拿不住手里的小乌龟,弘昭伸出双手接着小乌龟,担心被他摔到地上:“五哥,爹说这是用胶泥做的,不能摔坏。”
弘昼道歉:“不好意思啊昭宝,五哥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弘昭搓搓小乌龟磨损很严重的背壳,然后又搓了搓,放到嘴里狠狠啃了一下。
“昭宝。”
雍正一下子坐直身体,苏培盛正乐呵地看着呢,见此也是赶紧端水,弘历弘昼吓了一跳,这孩子突然啃这个泥巴乌龟做什么?
总不能是想吃肉了吧。
弘昭啃了一下子就扭脸呸呸两声,把露出一点金色光芒的小乌龟放到桌子上,开心道:“爹,四哥五哥,你们快看,这是金乌龟。”
三人齐齐凑过去。
雍正想到老大看着小乌龟被昭宝拿走时候的依依不舍模样,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是金的,被用来垫床脚,八成还是老大的压箱底,没想到就这么被弘昭相中了。
端着茶杯的苏培盛目瞪口呆,这还真是吃亏是福了。
弘历弘昼非常惊讶,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变成金子的了?”
来到爹身边之后的弘昭听过一些做善事会有善报的小故事,大眼睛里的小星星瞬间闪烁:“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个神仙看见我做好事不留名,把这个小乌龟给我变成金子的了。”
弘历和弘昼都已经十二三岁了,很容易就想明白这是大伯伪装的小乌龟家底,顿时被弘昭这些话弄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故意的吧,平时那么聪明,现在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大伯的金子小乌龟?
弘历更觉得弘昭小小年纪就深谙狡诈之道,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独占大伯的金子小乌龟才不故意不承认。
“这怎么能是神仙给的?”弘历反驳,“神仙才不管你这点小事。”
弘昭不生气,四哥这种酸柠檬的样子一看就是羡慕他得到了善报的奖励,“真的四哥,有个老爷爷给我讲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主人公做了好事,神仙感动就会给他奖励金子银子。”
雍正疑惑:“什么老爷爷?”
弘昭提醒他爹:“就是在咱们家花园修剪花枝的老爷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