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我不想让你们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是我太傻逼了!太他妈丢人了!”
沈泽川低声怒骂,握着水杯的手逐渐收紧,指尖都有些发白了。
“大概半个多月之前,我一边熟悉宁阳市的地形,一边到处咨询零售批发商,我跑了很多地方,也跟不少人搭过话,我自认为我是会看人的。”
“例如心怀不轨的人,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能看出来他想从我身上牟利,然后我就会找个理由迅速离开,不会过多耽误时间,还有那些对我嗤之以鼻或者企图诱骗我去进货的人,我都能分辨出来。”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一个男生,年龄跟涵哥差不多大,他起初并不爱说话,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多一句话都不说,但慢慢我发现,他告诉我的那些情报都很有用,加上他性格内向,人又朴实,我就开始相信他了。”
沈泽川闭了闭眼睛,继续说:“我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起来,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寡言少语了。”
“又过了几天,他突然跟我说,他的舅舅是个做矿产生意的老板,最近正好缺人手,他想去干几天,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当时是真的相信他,以为我又遇到了像知远哥、冲哥、涵哥那样的好人,所以我什么都没多想。”沈泽川双手捂着脸,说得愈发艰难,“就连他们让我投资,我都脑袋一热地投了……”
马知远坐在他旁边,抬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投了多少钱?”
“……四万。”沈泽川无比懊恼,沮丧道,“他们说这是一个大项目,只要出去一趟挖挖矿,实地考察一下,到时候赚的钱几乎是投资的三倍,他们甚至还给我看了他们投资的数额,不是十万就是八万,我他妈……我跟个大傻逼似的我就信了!”
“那天我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匆匆给关阿姨打了个电话就跟他们坐车去了外地,结果到了地方我才发现,那里其实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别说矿了,连他妈一只野狗都没有!”
顾景翊心疼地抓住他的手,问道:“那……那你怎么不给我们打个电话呢?哪怕发个消息也行啊,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去找你的。”
沈泽川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手机没有信号,我也没办法联系你们……”
“我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跟他们大吵了起来,我气的要死,直接在车上跟他们动了手,让他们把钱吐出来还给我。”
“他们打你了?”温若安心头一紧,再次扒着衣服去看他的身体,“伤到哪里了?”
沈泽川摇摇头:“没有,他们基本没还手,只是把我从车里推了出去,然后跑了。”
砰����
马知远重重地捶了下桌子,大怒道:“这两个畜生!把你一个人留在荒山野岭,他们压根就没想让你活下来!”
“是啊……”沈泽川呢喃道,“要不是我之前流浪过,知道在荒山里怎么找路,估计很难逃出来。”
“谋财害命……”季凌秋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大哥,你记不记得他们的车牌号是多少?他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我们去报警,我给你报仇!”
“他们告诉我的名字……是假的。”
沈泽川苦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自嘲道:“要不怎么说我是个大傻逼呢?直到他们开车跑了,我才发现那辆车居然连车牌都没有。”
“他们还特意把假的身份证扔了出来,你们说……扔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让我明确地知道这一切都是陷阱,对吗?”
他正自顾自地嘟囔着,突然就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吼道:“妈的!我怎么能这么废物!”
“大哥!”
五小只齐声大喊,七手八脚地凑过去抱住他,搂着他,心疼的无以复加。
“大哥你别这样,我难受……”江乐允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生怕他再伤害自己。
“这件事不怪你,大哥,你别自责好不好?”秦沐阳眼巴巴地看着他,“要怪只能怪那两个坏人,是他们太过分,太无耻了!”
“我太天真了,太蠢了……”
沈泽川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可说出口的声音依旧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在小石村遇见了知远哥他们,我就以为我在市区也能遇到那么好的朋友,白老板给了我白手起家的机会,我就以为在别的老板那里也会有同样的机会……”
“可是我错了,我没有那么多的好运气,也不该因为一直以来的顺利而忽略了那些潜藏的风险,这次我真的……大错特错了!”
温若安扑簌簌地掉着眼泪,嘴上却柔声地安慰道:“没事的大哥,没关系的,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谁都有跌倒的时候,我们再爬起来就好了呀。”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只要大哥你人没事就好。”顾景翊轻哄道,“对我们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很后悔,很愧疚……”沈泽川控制不住地呜咽着,“四万块钱对于我们家不是小数目,这些钱能给你们买多少东西啊,如今全都被骗走了,我……呜呜……”
他再也憋不住了,在弟弟们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这一刻,五小只才意识到,其实他们的大哥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会脆弱,会大意,会被击倒。
他们虽然在成长,可依旧不够强大,所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还是那么渺小,那么不堪一击。
他们默默地陪伴且安抚着自己的大哥,暗中却早已下定了决心。
要变强,变得更强。
强到不再让大哥一个人承担责任,强到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和资本。
第146章 报应
他们任由沈泽川发泄了一会儿,待暴风雨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他们才松开手,耐心又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沈泽川低垂着头,耳尖通红,轻声呢喃道:“对不起啊,我这……我没忍住,又让你们担心了。”
“忍什么?你不需要忍。”马知远看着他,“小川,你也应该学着依靠我们,而不是所有事情都自己去承担。”
沈泽川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跟你们说,我本以为我能行的,还想着赚了大钱回来跟你们分享,没想到……”
“那以后就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好吗?”马知远温声细语地道,“让我们跟你一起,不要总是单枪匹马地去闯了,你有我们呢,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沈泽川嗯了一声,点点头:“我明白。”
接着,他扭头看向五小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这次是大哥的失误,还在你们面前哭哭啼啼的,属实有点丢人了……没事儿,哥很快就能调整好,到时候我一定把失去的挣回来!”
“哪里丢人呀,大哥才不丢人呢!”江乐允不满地嘟囔道,“谁都有哭的权利,大哥当然也可以呀!”
顾景翊眨眨酸涩的眼睛,开口道:“大哥,你总说你会永远在我们身后,可其实,每一次你独自奔波闯荡时,我们每个人,也都在你的身后。”
“所以大哥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我们面前丢脸,你也随时都可以在我们这里示弱和休憩,就算有一天你真的累了,倒下了,我们也一定会接住你,绝不会让你摔在地上。”
“二哥说的对!”季凌秋赞同地连连点头,“大哥,你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我们也同样可以成为你的避风港。”
温若安柔声道:“大哥别怕,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哪怕穷的叮当响,也能拥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秦沐阳直接举起手机,大大方方地怼到沈泽川面前,“谁说我大哥丢人了?一般人还没我大哥哭的好看呢,瞅瞅这泛红的眼尾,通红的鼻尖,啧啧啧,真漂亮……”
“秦小五!”
沈泽川一张俊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蹭地弹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你找揍是不是?不许拍!给我删了!”
秦沐阳满屋乱窜,哈哈笑道:“不嘛不嘛,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稀有影像,我必须得好好珍藏起来!”
“秦小五!!!”
沈泽川边喊边追,从这个屋追到那个屋,原本压抑的氛围刹那间活跃起来。
买菜回来的关婷瞧见沈泽川的身影,当即激动不已,逮住他左看右看,不停地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
众人本想隐瞒,可关婷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状态不对,各个看上去都像是刚哭过一场的样子,她顿时严肃起来,勒令他们坦白从宽。
沈泽川只好简洁明了地又讲了一遍自己被坑的事,尽管省略了不少细节,但还是给关婷心疼的够呛。
于是她二话不说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大勺都快抡飞边子了,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六个菜,全是沈泽川爱吃的。
闻到菜香的那一刻,沈泽川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天知道他这几日在荒山野岭吃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就差啃树皮了。
见他饿成这样,众人又是一阵心疼,纷纷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
以至于一顿饭下来,沈泽川是吃饱了,其他人心里堵的愣是没吃下去几口。
身体极度疲惫,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了,解决了饥饿,困意就开始疯狂袭来。
当众人收拾完餐桌回到客厅时,沈泽川已经在沙发上睡得呼呼的了。
“嘘!”顾景翊比划着手势,“我们小点声,让大哥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时迟那时快,马知远和季凌秋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轻手轻脚地朝沙发小跑过去,最终以马知远快了一步取胜。
看着他一路抱着沈泽川回到卧室,季凌秋跟在后面咬牙切齿。
腿长了不起啊?
我以后一定长得比他还要高!
与此同时,云港市。
“舅舅,我们最近这收获真是不小啊,先是在宁阳市骗到了沈泽川那个傻子,昨天又从老吴那里得了两万块,简直太爽了!”
“先别得意,老吴可不像沈泽川,这人黑白两道通吃,从他手里弄点钱不容易,我们必须得小心行事,最好尽快离开这儿。”
“行,知道了……要我说啊,还得是沈泽川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崽子更好弄,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要是没死,不如我们再想个方法弄他一次?”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这种事成了就得撤,你居然还想回去干第二回,那是自投罗网!”
“哎呀,你想太多了舅舅,沈泽川现在说不定还被困在山里呢,我们回去找他,就说再拿两万,指定带他出来,然后……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突然一黑,不知是谁从背后给他套了麻袋,连他舅舅也没放过。
两人重重倒在地上,紧接着身体各处传来剧痛,偷袭者招招狠厉,每一拳每一脚都打在要害,疼得他吱哇乱叫,却根本无法反抗。
“啊!!你是谁!为什么打我?啊!!!轻点儿……”
偷袭者大骂道:“你丫管老子是谁!操你妈的,谁你都敢骗!我看你是找死!”
“我错了我错了,疼!太疼了!”
“大哥饶命……饶命……”
“说!你们对沈泽川做什么了?”偷袭者大声质问道,“敢有一句假话,老子他妈弄死你!”
“我……我们就是骗了他四万块钱,然后把他……扔在了野外,自生自灭……”
“妈的!”偷袭者似乎更愤怒了,“我今天要是不给你内伤外伤打匀了,我他妈就不姓齐!!”
“嗷!!!”
小伙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小巷,他的舅舅同样惨烈,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行了齐冲,差不多得了。”老吴又补了一脚,“警察马上到了,别惹事。”
“便宜他们了。”齐冲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扯下麻袋,露出两张鼻青脸肿的脸。
“你……你到底是……是谁?”小伙子痛的牙都在打颤,支支吾吾地问道。
老吴他们自然是认识的,毕竟刚骗完。
但这个下手极其狠毒的少年,他们却从没见过。
“想知道我是谁?”齐冲冷着脸,弯腰捏着他的下巴,寒声道,“我他妈是来索你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