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江乐允拧着眉头，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沈啸天。
“你见过？！”哥哥们大为震惊，“你在哪里见过？”
江乐允仔细回忆了下，神情极为严肃，一字一句地道：“我以前所在的那个实验室，很大，很长，但房间里面都比较简陋，除了睡觉的床和吃饭的桌子，几乎没有其他东西，而且那里很潮湿，每天都很冷，由于没有窗户，我们又不出去，所以大家见不到阳光，也无法区分一年四季。”
“但是有一间屋子不同，很暖和，也没有潮湿的味道，没有老鼠和虫子乱窜，可我每次在那里醒来都是被绑在床上的。”
江乐允自顾自地说着，两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左右两边哥哥的衣角，“那个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嘀嘀嘀地响个不停，灯光又红又黄，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像鬼屋一样……”
沈泽川回握住他的手，一边安抚，一边轻声问道：“我记得你刚刚恢复记忆时说过，当初抓着你，把你按在床上的是两个男人，其中就有沈啸天吗？”
江乐允点点头，接着视线又落在了照片上，他微微一顿，然后摇了摇头。
哥哥们更疑惑了。
“是，又好像不是。”江乐允说，“脸确实是这张脸，五官也对得上，但照片上的这个人看起来很温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很凶，连眼神都是带着杀气的，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笃定道：“那个人的脸上有一颗痣。”
沈泽川拿起照片凑近些看了看，上面的沈啸天不仅脸上没有痣，笑起来时五官更是柔和，根本看不出一丝凶狠的模样。
“嘶……”秦沐阳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有两个沈啸天？或者沈啸天有双重人格？”
“好复杂啊，感觉脑容量都快不够用了。”温若安垂头丧气地道，“三哥，要不你把这些告诉警方吧，让他们调查一下。”
季凌秋嗯了一声：“待会儿我整理出来，再写份报告交上去。”
“小乐，那另外一个男人呢？”顾景翊小心地发问，“你有看见他的长相吗？”
江乐允摇摇头：“对不起二哥，我没看到……”
“没事，不用道歉，你已经很棒了。”顾景翊抱住他，柔声道，“想起这些不好的回忆本就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辛苦你了宝宝。”
江乐允嘿嘿笑了两声，拱着小脑袋往他怀里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乖乖靠着不动了。
“还有一件事我有些在意。”季凌秋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照片上这几个人的姓氏？温，秦，江。”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巧合，但……小四小五小六，你们对自己的父母还有印象吗？”
温若安自然是没有的， 从他有记忆起，身边便只有非打即骂的养父母，江乐允更是没印象，他如今能找回实验室那几年的大部分记忆就已经不错了，至于亲生父母是谁，他着实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唯独秦沐阳沉默了片刻，犹豫着道：“我……不确定。”
第188章 永远是小孩儿
这个答案令众人有些意外。
“小五，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呀？”温若安问道，“是记不清了吗？”
“这个怎么说呢……”秦沐阳一脸为难，“就是看见照片上那两个人时，我会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可他们的名字却令我陌生，我脑子里也没有任何跟他们有关的记忆。”
“但是……但是好奇怪啊……”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哥哥弟弟们，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我明明记得我是七岁的时候出来流浪的，当时我在路边睡着了，醒来就有好几个邻居跟我说你父母意外去世了，你没有亲人了，没有人管你了，可怜的孩子，你该怎么办啊……”
“既然他们全都这么说，那我七岁之前应该是有父母的，可我记不起来他们的样子，甚至那时候知道了父母去世的事情，我都没什么难过的感觉，就是整个人发懵，一直到我开始流浪都是懵的。”
说着，他忽然身形一顿，随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猜测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也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缺失了七岁以前的记忆啊？”
“有可能。”温若安皱眉道，“正常来讲，一个小孩子对于六七岁之前的记忆也许不会很清晰，但绝对不会一点都不记得。”
“况且小五七岁之前应该是一直跟父母在一起的。”沈泽川说，“按理说不应该记不住他们的长相。”
秦沐阳哼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沮丧道：“像这种七八岁还不记得自己父母，甚至对父母死亡都没感觉的事情，我这几年都不敢想。”
“我还怀疑过我自己，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脑残，大脑有缺陷，所以才一点儿都没记住。要不就是从前的我是个冷血动物，毫无感情，独来独往，杀人于无形……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季凌秋就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两下。
“行了，别瞎合计了，你猜的这玩意儿都不沾边，天天精的跟猴儿一样，哪地方像脑残了？”
“还杀人于无形，信不信我抓你也无形？”
秦沐阳缩了缩脖子，悄咪咪地往顾景翊身后挪，秒怂。
“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散会。”沈泽川摆摆手，“该洗漱洗漱，该换衣服换衣服，然后早点休息，其他的都别想了。”
“大哥，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啊？”江乐允看着他，问道。
“不怎么办，正常过日子。”沈泽川说，“我们目前只得知了一部分真相，还有不少谜团没有解开，但无论是调查还是追踪，以我们当下的能力，做起来还是挺困难的。”
“那……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秦沐阳也眼巴巴地望着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沈泽川轻笑道，“我们要更努力地成长。”
“一个人的强大或许会引起敌人的防备，两个人的强大也能抵御一些伤害，而一群人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至于那些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吧。”
待五小只各自回屋，沈泽川起身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长出一口气。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事，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作为大哥，必须要让自己先打起精神来，再给弟弟们吃一颗定心丸，否则那几个小家伙指不定要胡思乱想多少天。
沈泽川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等熬过了那一阵眩晕感，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安澈的电话。
“喂？小川？”
沈大少爷接电话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沈泽川在心里感叹了句，接着轻声问道：“安澈哥你睡了吗？”
“……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沈安澈的声音略显无奈，“怎么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沈泽川说，“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沈啸天。”
沈安澈呼吸一滞，彻底精神了。
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连忙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这个……”沈泽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现在算是个关键人物。”
沈安澈：“？”
沈泽川挑重点给他讲了下事情始末，说道：“我给你发一段录音，你有时间可以听一下。”
“嗯，好。”沈安澈应道。
沈泽川安静地等待了几秒，举着手机眨巴眨巴眼睛，见这人始终没动静，他又试探性地开口：“那这个沈啸天……”
“我来查吧。”沈安澈淡声道，“他是我爸，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交给我就行。”
沈泽川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道：“安澈哥，这件事我找你帮忙是不是有点不好啊？感觉好像让你跟你爸作对似的。”
隔着手机，沈安澈微不可闻地笑了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手沈氏集团，反而不留余力地壮大我自己的公司吗？”
“为什么？”他这么一说，沈泽川确实有点好奇。
“为了跟我爸作对。”沈安澈说。
沈泽川噗嗤笑出了声。
“原来安澈哥你这么叛逆啊？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呢。”
见他似乎开心了些，沈安澈不禁勾起嘴角，声音却平淡如常，“行了，去睡觉吧，小孩子别熬夜。”
又一股爹味儿。
沈泽川啧了一声，企图为自己发声：“我马上就二十了哥……”
“我马上就三十了。”沈安澈打断他，“我永远比你大，所以你永远是小孩儿。”
沈泽川：“…………”
我竟无法反驳。
“好好好，你大你有理，你大你牛逼，晚安吧，马上三十岁的老年人！”
听着他充满了怨气的声音，沈安澈低低地笑了起来：“晚安，不到二十岁的小屁孩儿。”
沈泽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轻了脚步往卧室走，走到客厅时却突然顿了顿，因为他看见了另外两间卧室敞开的门。
关婷这两天回了娘家，她的房门一直是开着的，可三四五六的房门他刚才明明关上了，这会儿不仅敞开，人还不见了。
沈泽川急忙快走两步，一把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五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瞅着他。
“你们这是……干嘛呢？”
两张单人床被挪到了角落，桌子也推到了一边，卧室中间的一大片空地此时已经铺上了爬爬垫，五小只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又开始铺被褥，六个枕头也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宝宝们说想一起睡。”顾景翊柔声解释道，“有点怀念当初在那间老房子里，我们所有人挤在一起睡觉的日子。”
“单人床睡多了，都快忘了挤着睡是什么感觉了。”季凌秋浅笑道。
“我要挨着二哥。”温若安面颊微红，“二哥半夜会翻身搂住我，还不乱动，不像小五，动不动就锁喉。”
“哎呀四哥！我又不是故意的嘛！”秦沐阳哀嚎道，“不过二哥睡着了之后确实逮谁搂谁，可能是拿我们当抱枕了。”
顾景翊轻咳一声：“主要你们以前都软软的，抱着舒服。”
江乐允搓搓手，一脸期待：“让我看看今晚骑着谁比较好呢～”
沈泽川失笑道：“你们啊……都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多大也比你小呀！”秦沐阳笑嘻嘻地道，“大哥快来，睡觉觉啦！”
沈泽川笑了笑，瞬间就理解了沈安澈说的那句话。
我永远比你们大，所以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儿。
我永远都护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