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说不为钱发愁是假的，可他又不想让弟弟们太过担心。
然而他刚出来没多久，温若安就来到了他身边，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怎么了？”沈泽川问道，“你二哥讲的故事不好听啊？”
温若安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才看着沈泽川，缓缓开口。
“大哥，要不你把我卖掉吧。”
第31章 温小四的往事
他这一句没来由的话，惊的沈泽川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嗡嗡的。
“你……”沈泽川只觉得自己嗓子发紧，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温若安努力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说，大哥你还是把我卖掉吧，能换钱的。”
他的声音明明还是那般轻柔，可语气却是相当的坚定，唯独眼睛已经发红，倔强地不让眼泪溢出来。
沈泽川瞬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突突，说不出来是震惊还是愤怒，又或者是心疼，心里酸溜溜的，难受极了。
“四哥！”身后突然响起江乐允的喊叫声，“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
温若安惊讶地转过头，赫然发现他们四人竟然齐刷刷地站在房间门口，脸上的表情各异，看起来应该是听见他刚才说的话了。
尤其是江乐允，这孩子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这会儿气呼呼的，还有些着急，喊完温若安又去喊沈泽川。
“大哥，你也不许答应把四哥卖掉！”
“我知道！”沈泽川闭了闭眼睛，“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人，这句话永远作数！”
说罢，他站起身，垂眸看着温若安，“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屋说。”
温若安轻轻地哦了一声，刚站起来，就见季凌秋闪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他扛了起来，然后闪回了屋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终于落了地，温若安委委屈屈地看着季凌秋，“三哥，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不扛我了吗？”
“但你不听话。”季凌秋面无表情地道，“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那我扛也要把你扛回来，你走一次，我扛一次。”
温若安抿着嘴唇，坐在床上曲起腿，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小安。”顾景翊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真的舍得离开我们吗？”
这一句话令温若安建设了好半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也像不要钱一般，哗哗地往下流。
他呜咽着说道：“舍不得，舍不得，我……我喜欢跟你们待在一起，真的很喜欢……”
“那为什么还要让大哥把你卖掉呢？”顾景翊温柔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真的被卖掉了，落到人贩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的。”温若安胡乱地抹了把脸，“小一点的孩子大概率会被卖到山沟沟里，像我这种十多岁的，应该会被大卸八块，然后卖到世界各地……”
“别说了四哥。”秦沐阳一把抱住他，“别说了，我们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不能走，不能！”
落到人贩子手中的下场，其实他们都知道，可当温若安实实在在地讲出来时，他们真的接受不了。
尤其接受不了这种事发生在自家兄弟身上。
沈泽川用手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他们围在一起，全都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他想安慰，但他也明白，只有安慰是不够的。
他们兄弟几人的日子还长着，苦日子可能也还需要好一阵，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那么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今天是温若安，那明天就有可能是顾景翊，是季凌秋，甚至是秦沐阳和江乐允。
沈泽川从心底把他们当亲弟弟，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求他卖掉之类的话。
看来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问出口了。
“小安。”沈泽川轻声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是谁告诉你，把你卖掉可以换钱的？”
温若安身形一僵，随后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要不是有季凌秋在他身后挡着，估计都要缩到角落里去了。
顾景翊有些不忍心，过了几秒后说道：“没事的小安，大哥只是担心你，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温若安摇摇头，声音弱弱的：“是以前听我养父母说的。”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从我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我的养父母，可能……我刚出生就被卖到他们那里了吧。”
“他们会给我饭吃，也会给我衣服穿，可他们好像从来都不喜欢我，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的表情永远都是冷漠的。”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会讨厌我？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们住在同一间屋子，只能单独睡在阴暗潮湿的小仓房？为什么每天都要打我骂我？为什么就不能抱我一次呢……”
温若安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流了满脸：“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原来我的养父母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孩子，而他们那个地方又把后代这件事看的很重要，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就把我买了回去。”
“起床起晚了要被打，吃饭吃多了要被打，干活干的慢了还要被打……”温若安呜呜咽咽地道，“我不敢做错事，更不敢违背他们的话，因为真的太疼了，好多次都疼的睡不着觉……”
“怪不得大哥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全是伤。”顾景翊眉头紧蹙，“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吗？”
“是。”温若安喃喃道，“我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沐阳拿来纸巾，贴心地给他擦了擦眼泪，“四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逃跑呢？非要忍受这么多年。”
温若安苦笑道：“我逃过的，但是从来都没有成功，每次被抓回去，都要被打的半死，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大概两个月前，我的养母突然查出来怀孕了，他们都特别高兴，但也更加不喜欢我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偷偷听见他们说要再次把我卖掉，正好我长大了，身体各个部位都能被拆解，更能卖个好价钱了。”
“当时我害怕极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那就注定难逃一死。”
温若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于是在买家上门那天，我趁乱逃走了，或许是我运气好，又或许是他们觉得我没用了，总之我成功逃了出来，还遇见了你们。”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却看着他们扯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容，“真的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死了。”
“大哥，我知道我们现在的生活很拮据，你一个人赚钱也很辛苦，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如果卖掉我真能换来很多钱的话，我愿意。”
“我不愿意。”沈泽川捏着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温小四，你记住了，你是我沈泽川的弟弟，不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从你叫我一声大哥开始，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
“没有钱我们就想办法挣，但是人口买卖这种事，我做不来，也不可能去做，更何况我们也没穷到那个地步。”
沈泽川松开手，叹了口气，然后又把人拥进怀里，轻声道：“就让曾经的伤痛留在过去吧，哥虽然不能让那些伤疤消失，但哥一定会尽力弥补你缺失的幸福。”
“大哥……”温若安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泪水再度决堤，“你真的不嫌我是个拖累吗？”
“大哥怎么嫌弃你呢？”沈泽川拍拍他的后背，“知道你的养父母为什么后来能怀孕，而你又能遇见我们吗？”
温若安呆呆地道：“为什么？”
沈泽川笑了笑：“因为他们的命里无子嗣，而你的命里有手足。”
第32章 坦白局（一）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温若安，沈泽川又看向了其他人，问道：“你们还有谁想坦白的吗？”
“这关乎到你们的隐私，如果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但不许憋在心里成天瞎想，毕竟我是要带你们好好过日子的，要是三天两头就丢个孩子，你们大哥我这心脏也受不了啊。”
他的话音刚落，秦沐阳就悄悄举起了手：“既然四哥都说了，那我也随一个吧。”
“其实我的经历挺简单的，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无处可去，所以就开始流浪。”
“我不认识路，只能凭感觉到处走，经常翻垃圾桶去捡吃的，跟野狗抢食也是常有的事……哦对了，你们知道吗？一般饭店附近的垃圾桶是最好翻的，总有一些剩饭剩菜在袋子里，运气好的话还有肉吃呢。”
秦沐阳说的正起劲儿，冷不丁瞧见哥哥们满是疼惜的眼神，顿时停了话茬，连忙转移话题。
“后来我捡到了小乐，有他陪我，我感觉找吃的都有劲儿了，我俩几乎形影不离，我去翻垃圾，他就在旁边给我放哨，配合的可默契了。”
说到这儿，秦沐阳不禁愧疚地挠了挠头：“不过小乐之前跟着我确实没过什么好日子，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经常没地方睡觉，也苦了他了。”
“五哥，你别这么说。”江乐允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之前每次弄到吃的，都把多的那部分给我，自己只吃一点点，还嘴硬说自己不饿。”
“要不是我故意装成吃不下了的样子，你岂不是每次都吃不饱？”
秦沐阳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好啊你，江小乐！你竟然骗我！”
江乐允偏开头，哼哼唧唧地道：“我不骗你你也不吃啊。”
秦沐阳气得抬手就想拍他两下，但终究还是不忍心，稍稍用力掐了一把他的屁股蛋子。
江乐允撅着嘴巴揉了揉屁股，紧接着就听沈泽川突然开口道：“小乐，能把你的衣服袖子挽上去吗？”
“啊？”江乐允惊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挽……挽袖子干嘛呀？”
他几乎每天都穿着长袖长裤，为的就是能起到一些遮盖的作用，哪怕偶尔露出一截小臂或者小腿也没关系，反正也是看不见的。
他自认为藏的很完美，可大哥突然间要他挽袖子……
江乐允灵光一闪，立刻就转头看向了秦沐阳，眼中的哀怨都快化为实质了。
“五哥！”他嚷嚷道，“你出卖我！”
“好了小乐，你也别怪你五哥。”沈泽川说，“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还是说，你想等到发作的那一天，让我们看着你痛苦然后手足无措？”
“什么意思？”季凌秋皱眉道，“什么发作？小乐身上也有伤吗？”
温若安也急得不行，连忙挪到江乐允身边，催促道：“小乐，到底怎么回事？快给四哥看看。”
“我这个应该不算伤……”
江乐允低声喃喃着，顶着哥哥们的目光把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挽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怎么会这样？！”温若安险些又要落泪，“小乐你……疼不疼啊？”
“四哥你别哭，我不疼的！”江乐允赶紧解释道，“真的！这些针孔就是看着吓人，除了阴天下雨会疼一下，平时一点儿都不疼。”
“这是谁干的？”季凌秋问，“是你的家人吗？”
“好像不是。”江乐允摇头，“我没有关于家的记忆。”
沈泽川捏着眉心，顾景翊闭了闭眼睛，温若安始终盯着他身上的小针孔，秦沐阳一言不发，却早已红了眼眶。
季凌秋阴沉着脸，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小乐，你跟三哥说，虐待你的人叫什么名字？将来三哥一定让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笨，仅凭针孔的样子和寥寥几句话，他们就大概能猜到江乐允之前经历过什么。
不同于温若安所遭受的家暴，江乐允很有可能曾被人注射过药物，或者做过某种不知名的实验。
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担忧和恐惧的，因为谁都不知道江乐允的身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连治疗都不知从何下手。
江乐允努力回想着，想到头都有点痛了，脑海里却依然模糊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