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大姨满脸不耐烦地道，“真是耽误事儿，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沈泽川继续道歉，生怕大姨一生气扭头就走，那他今天可就没有收入了。
“行了，放那儿吧，我给你算钱。”
大姨的语气还是不太好，但总归是愿意重新把秤从屋里拽出来了，紧接着拿起大黑袋，哗啦一声，东西铺了满地。
这时沈泽川才发现，大黑袋里有很多书本，怪不得这么沉。
大姨把一些不收的东西踢到旁边，然后把瓶子、纸壳还有书本全都分开来放，该数的数，该称重的称重，最后开始算钱。
“一共15元。”大姨拿出两张纸币递给沈泽川，冷着脸催促，“完事儿了，赶紧走吧，别影响我收拾。”
“好的好的。”
沈泽川答应的很是欢快，卖了这么长时间废品，这还是他第一次卖到了两位数的钱，而且收到的是纸币，不是硬币。
季凌秋给他们找来的瓶子并不算多，但全部加在一起之后竟然卖了15块钱，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找点废弃的书本啊。
他正美滋滋地看着手里一张十元一张五元的纸币，身后的顾景翊却突然叫住了他。
“哥，你等一下。”
沈泽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你以前都是来这里卖废品的吗？”顾景翊神情严肃地道，“那个大姨在称重和数瓶子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
沈泽川被他这个问题问的一愣，喃喃道：“是一直都来这里，那个秤我也看不明白，所以没怎么仔细看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停顿了一秒后立刻认真起来：“小翊，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顾景翊嗯了一声：“哥，你之前可能都被她忽悠了。”
“啊？”沈泽川瞪大了眼睛。
“她给你的钱不对。”顾景翊说，“前几次你总是让我在旁边等着，说是废品倒出来比较多，没什么地方，但今天东西少，所以我特意往前站了一点，看见了秤上面的数字。”
“先不说瓶子，毕竟它是需要数的，而且大小不一，价格也不一样，我没有跟着算，但书本的钱，她肯定是给少了的。”
顾景翊耐心地帮他算着，继续道：“她店门口写着书本是七毛钱一公斤，我们那些书本放上去之后显示有25公斤，正常应该是17.5元，算上其他东西，少说也会有20元左右，可她一共才给了我们15元。”
听完了顾景翊的分析，沈泽川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也不是想要回去讨个说法，他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
这是小石村里唯一一家愿意收他东西的废品站，前几次故意让顾景翊在旁边等着，也是怕大姨万一说点什么不好的话，会让他多想。
大姨少给钱这种伎俩，肯定不是第一次了，沈泽川在为之前少挣的钱而感到痛心的同时，也开始发愁以后该怎么办。
他捡的废品还能卖去哪里？
“哥，要不要回去跟阿姨说一下？”顾景翊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
“……算了。”沈泽川说，“回家吧。”
看着他扭头就走，顾景翊急忙道：“为什么啊哥？亏损的钱就这么不要了吗？”
沈泽川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乖，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过后再跟你解释，好吗？”
见他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顾景翊心头一紧，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们再次绕了点路，经过了小公园。
可这次他们看见的，却是绝望且无助的季凌秋。
那条季凌秋日日夜夜望着的马路上，此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然而车旁边站着的男人正满眼宠溺地搂着一个年龄较小的孩子，还亲自为他拉开了车门，让那个孩子坐进了车里。
随后男人转过了头，变脸如翻书一般，表情骤冷，甚至还带着一丝威胁警告的意味。
沈泽川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发现他看着的正是季凌秋的方向，而他张嘴露出的那个口型，再明显不过。
����滚。
只有这一个字。
季凌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沈泽川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胸口好像有一口气憋在了那里，十分堵得慌。
他抬腿大步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季凌秋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别看了。”
“走，跟哥回家。”
第10章 费尽心思的大哥
季凌秋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只知道当他看见父亲的车出现时，那一刻的激动是真的，开心是真的，跌入谷底的失望和悲伤也是真的。
他明明那么兴奋地站起来，想要飞奔过去投入那个宽阔的怀抱，可下一秒就被那人冷漠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毫无感情的“滚”字。
季凌秋明白，他的等待终究还是落空了。
他的爸爸……彻彻底底地不要他了。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一瞬间身体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动弹不得，只是冷的发抖。
没有生气到怒骂，也没有难过到痛哭，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上滑落，眸光也死寂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或者说，还能去哪里。
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禁令他心头一颤。
����跟哥回家。
对啊，也许……他还可以有两个哥哥。
那么好的两个哥哥。
等季凌秋真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搂着沈泽川的腰，连头都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季凌秋松开手，略显愧疚地抬起头，“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沈泽川轻声道，“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对。”顾景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再哭一会儿也没关系，我们都在呢。”
季凌秋摇摇头，再次转身看了看那条马路，果不其然，那辆黑色的车早已经离开了。
没必要再有什么留恋了。
他的双手握成拳之后又松开，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着他们说道：“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走。”
“还有，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
“这不叫收留，这是你获得新生的开始。”顾景翊嘴角含笑，冲他伸出手，“欢迎回家。”
季凌秋笑了下，同样伸手和他交握。
沈泽川则直接抬手覆在了他们两个上面，三个人仿佛就此达成了某种契约。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个契约名叫永不分离。
回家的路程有一定距离，沈泽川和顾景翊还是和往常一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可季凌秋却一直都很安静，很少开口。
不过他们也知道，尽管季凌秋同意了和他们走，但心里的创伤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愈合的，他还需要时间。
对此，沈泽川还是有些发愁的。
毕竟季凌秋的情况特殊，他想要安慰都多少有点无从下手。
可他现在作为季凌秋的哥哥，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关怀，或许也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吧。
“小翊，你和小秋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沈泽川突然道，“我去趟超市。”
“嗯？”顾景翊一愣，“哥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回家你就知道了。”沈泽川神秘兮兮地说着，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马路对面的超市。
他动作很快，出来的时候却还是两手空空。
顾景翊眼睛都睁大了：“哥，东西呢？”
沈泽川拍拍自己的衣服，挑眉道：“在兜里呢。”
所以这人还是没说买的到底是个啥。
在两个小家伙好奇且疑惑的目光中，沈泽川抬腿继续往家走，只不过这次他双手都插进了衣兜里，一路都没拿出来。
回到家后，顾景翊担心之前拼起来的木板床不够大，他们三个人一起睡可能会挤，于是又挑了一块大木板拼了上去，并且仔细地重新铺好了被褥。
而季凌秋也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这个房子的破旧，进屋便乖乖地独自坐在了一边，看见有需要帮忙的事，他还会主动过去搭把手。
非常有眼力见，就是始终不主动说话。
顾景翊本来的打算是让他缓一缓，等他把这次的事情消化一下再说。
可沈泽川等不了，他看见季凌秋那副失落低沉的模样就难受，总担心他万一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这孩子不得抑郁了？
于是他开始没话找话，时不时就故意从季凌秋面前路过。
“小秋，你饿不饿？家里还有两个馒头呢，我拿给你吃一点？”
“不用了大哥，我不饿。”季凌秋说，“还是你和二哥吃吧。”
“我们俩都吃过了。”沈泽川正色道，“现在重要的是你，晚上应该没吃东西吧？饿着肚子怎么行……”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顾景翊开口道：“哥，这馒头都硬了，别给小秋吃了，容易把牙硌掉。”
“啊？”沈泽川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不能吧，这么硬吗？”
顾景翊都懒得跟他解释了，直接抓起一个邦邦硬的馒头，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又举起来在墙上砸了两下。
沈泽川：“…………”
“好了好了，放下吧，咱这房子不结实，别再给墙砸漏了。”
顾景翊笑了笑：“没事儿，哥，可以留着当武器用。”
又过了一会儿，沈泽川大概是洗了把脸，接着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了季凌秋面前。
“小秋秋啊，洗漱吗？”
“嗯，要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