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朽木碎羽
“幻书不是应该……”狱寺隼人追问，但是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提问：毕竟他对幻书也没什么了解，当然也不知道幻书是如何形成的，只笼统地根据已知的情报推断出与神明与恶魔的力量有关。
妲丽安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了下去：“当然啦，制作幻书是非常困难的，每一本书的产生都需要聚集强大的……某种元素，一般是情绪，恐惧和愤怒居多，因为它们比较容易大规模的产生。”妲丽安拍了拍手中幻书半毁的封面，继续道，“比如这一本，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如何诞生的，但必然与某种庞大的、夹杂恐惧与敬畏的情绪有关。”
“庞大的情绪……”阿诺德喃喃道，若有所思，妲丽安看着他，继续说：“你们应该也想到了吧，战争。千万人怀有一致的情感，大量的生命的献祭……对于幻书而言是绝佳的素材。”她轻轻抚摸着书本的封面，“在战争中诞生的幻书是最多的。”
狱寺隼人皱了皱眉：“这背后会不会有谁在推动？我是指，书又没有自己的意识。”
“当然有作者。”妲丽安笃定道，“只不过，作者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创作的是一本幻书。”
“不知道？！”真是令人讶异的答案。
“在完成并获得力量之前，未完成的幻书又被称作幻稿，它可能具有某种幻书的「威能」，却并不具备实际的效果。”说到这里，妲丽安忽然皱了皱眉，狱寺隼人立刻追问：“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天使拉洁尔之书》？”她问道。
“不知道。”狱寺隼人苦笑，“但听到这个问题，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也还有本书叫做《恶魔丹特丽安之书》。”丹特丽安是恶魔的名字，另一个读姬拉洁尔则享有座天使之名，狱寺隼人真的很好奇它们两位的命名者是有某种恶趣味，还是她们真就与恶魔或天使有关。
“你想得太多了。”妲丽安板着脸说。
“那是什么书呢，妲丽安？”修伊好奇道，妲丽安于是清了清嗓子：“拉洁尔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我指的不是那个蠢女人。”
“唔，是那位居于神之宝座的旁边，记录世间发生一切的座天使之长吗？”修伊摸了摸下巴。
“Yes。”妲丽安点了点头，随即正色道，“拉洁尔知晓世间的所有秘密，他将那些秘密记录下来，那本笔记就是所谓的天使拉洁尔之书。可惜……那本书后来被盗走了。”
“被盗走了？！”狱寺隼人不由咋舌，妲丽安倒是相当平静：“是被嫉妒着拉洁尔的其他天使盗走的。但是那本书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掉进了原始之海，后来辗转流传到了人间，被人类得到。人们口口相传，将其中的某些内容重新编纂成书籍。然而最终，天使拉洁尔之书还是失传了，永远地失传了，天使拉洁尔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片刻的沉默，修伊感慨道：“居然发生过这种事，真是不可思议。”
“曾经有一位贤者做过一个假设：既然天使拉洁尔之书记载着世间所有的秘密，那么如果将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汇集起来，或许就能令天使拉洁尔之书复现。”妲丽安说道，狱寺隼人一怔，脱口而出：“世间所有的秘密……指的就是记载着禁忌知识，是幻书？！”
“Yes。”妲丽安颔首，“至于那座收集与封印幻书的图书馆，就是拉洁尔的书架。”
“听起来丹特丽安的书架与拉洁尔的书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云雀恭弥插言道。
“哼！当然不一样！我们收集幻书的目的完全不同！”妲丽安辩解道，她似乎极厌恶被与拉洁尔相提并论，这一点幼稚的地方倒真的很像是小孩子。
“丹特丽安的书架是为了收集会给世界带来灾祸的幻书，而拉洁尔的书架则想要复现《天使拉洁尔之书》，是这样吗？”修伊整理着思路，慢慢开口。妲丽安点了点头，傲然道：“就是这样。”
“而为了复现这本书，就意味着需要将散佚的隐秘重新编纂为书，并赋予其力量。”阿诺德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妲丽安皱着眉想了想：“这样说也可以，不过……算了，那也不重要，总之，那家伙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在推动新的幻书的产生。而我之前说过，恐惧与怨恨滋养着恐怖的力量，他们寻找这样的人，将未完成的幻书，也就是幻稿交给他们，然后静待果实成熟。”
“真是恶劣的人啊。”修伊感叹道，“这样危险的人，果然不能放任他们随意活动。”
“这也是我们的目的。”阿诺德诚恳道，“所以如果有他们的消息，请立刻写信给我。”
有了前面的铺垫，修伊自然满口答应，不过妲丽安表现得相当不以为然。仿佛觉得以阿诺德的能力是绝没可能阻止教授的，但她同样也没有真的出言阻止。在他们话题暂告一段落，狱寺隼人终于再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看着妲丽安问道：“我还想打听一本书，有可能是幻书，名字是《佐西默斯的图画书》，你听说过吗？”
妲丽安沉默了一下，忍不住也有些感慨：“普通人见过一两本幻书也就算了，你们……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但随即她也回答了问题，“我知道这本书，作为幻书来说它也有不短的历史，是少见的由人类自行完成的幻书。”
“哦？”狱寺隼人本就对这本书充满好奇，见妲丽安知情，立刻就兴奋起来。
“书的作者，佐西默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名炼金术师。他窥见了炼金术的真实，并将它记录下来。因为时代方面的原因，他没办法将自己的所得以人类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于是采用了图画来书写。并且因为知识本身是具有力量的，所以那本书在完成的时候就已经是幻书了。”
“不过我没想到这本书居然还在人世间流通……我以为在猎巫的时候被一同毁掉了呢。”最后她感慨道，狱寺隼人额前青筋一跳，不知该高兴还是忧虑����这样一本珍贵的书居然是真的，这本书居然落到人渣手中，真是岂有此理！
狱寺隼人立刻看向阿诺德：“这样危险的东西应该立刻回收！”
云雀恭弥斜了他一眼，回收？怕不是要据为己有吧！
第46章 CH.20 约定
不管狱寺隼人对《佐西默斯的图画书》怀有怎样的企图，阿诺德都不打算将其变为现实。不过就算他们准备不筹划抢劫，一场侦察性的拜访还是很有必要的。在前往参观丹特丽安的书架之前阿诺德已经以格雷尔��林德曼子爵的身份给莱瑟斯子爵去了信，编造了一通他如何得知《图画书》到了他的手上的经过，并顺势提出参观的请求。不过他并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收到回信。
当三人从迪斯瓦德子爵宅邸返回，还没顾得上喝一口茶，莉塔就把两打信封放到了阿诺德面前。以往虽说不是没见过阿诺德处理事务，但这个量还是令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稍感震惊。此时晚餐还在准备中，他们坐在起居室里，看阿诺德拆阅那些信件。
“我有点好奇，”狱寺隼人忍不住开口，“你平时这么忙的话，到底有多少精力操心彭格列的事务？”
阿诺德一目十行地看信，闻言随口答道：“我不管彭格列的事。”
“哇哦。”云雀恭弥挑眉轻笑，与此同时狱寺隼人大震惊：“等一下，你不是云之守护者吗？”他看了一眼云雀恭弥，虽然这个家伙实际上也不怎么插手彭格列日常事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令他觉得有些幻灭。
阿诺德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云之指环上，然后落回到信件，忽然开口道：“你们对我和乔托了解多少？”
狱寺隼人一愣，云雀恭弥也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诺德。后者一边读信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当时我与乔托订立契约时，只是希望获得我的支持而已。”
联想到阿诺德的官方身份，这也并不十分难以理解，不过另一个疑惑随之浮上来。狱寺隼人看了眼云雀恭弥，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支持初代？其实我们对你们的了解很少，因为一些缘故……关于你们的资料流传下来的相当少。”现在提及西蒙家族事件及彭格列家族的首领更迭缘由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狱寺隼人含糊带过，好在阿诺德心中有数，也并不追问。他略沉吟一会儿，还真开口讲述起了自己和乔托的相识经过。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通过他简略的讲述，大概弄清了他们相识的始末。
那时候的阿诺德还不是情报部的首席，而是如埃德加一般的首席副手。时局动荡，各式自卫组织迅速发展起来，相互倾轧，又逐渐趋于平衡。当时的首席命令阿诺德严密地监视这些组织的行动，避免情况脱离控制。那时候最具实力的是彭格列和加百罗涅，阿诺德当然也就将关注重心放在这两个家族身上。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调查结果显示不仅是贫民，甚至部分贵族也有牵涉其中，其中身份最为高贵的，是公爵之女艾琳娜。
能在情报部这种影子机构中爬上高位的，无一例外都有着高贵的出身，阿诺德虽然和艾琳娜没有私交，但多少也算了解一些情况。艾琳娜是公爵的独女，且并非是长于深闺不谙世事的漂亮蠢货，她以果敢与聪慧闻名，比起她的兄弟出色太多，传闻公爵也有意将爵位传给她。且大量的证据证明了艾琳娜并非只是想要把彭格列培养成自己的利刃，而是寻求更多的����可能性。她频繁地乔装外出，与彭格列的首领秘密会面，阿诺德暂且无法得知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不过通过彭格列的发展，也能窥出几分端倪。
但即使阿诺德并没有接触彭格列首领的打算，这样的机会却也在不经意间来临。阿诺德真实身份的知情者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所以除此之外他仍需要经营自己的表面身份。好在他的性格本身冷淡，加上身份尊贵，也不会有太多人来找不痛快。那一天他受邀出席一个晚宴，事前他当然凭借一贯的谨慎提前拿到了参与者名单。可是他没想到艾琳娜会突发奇想地将彭格列的首领带入会场。
阿诺德在进行完必须的社交后随手从侍者那里取来了一杯酒，然后踏上了通向二楼的螺旋阶梯。当他步上最后一级台阶，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他当即与其他所有人一同望过去，原来是艾琳娜陪同公爵入场。知道他们会来的阿诺德正准备移开视线，却微微一怔：跟在艾琳娜身后的，并非是她的贴身女仆或未婚夫，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彭格列的首领，乔托。
阿诺德虽然之前没见过乔托，但拿到过他的照片，因此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为什么会到这儿来？阿诺德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宾客名单，他的目标是谁？出现在这样性质的晚宴上，乔托或许比他的想象具有更大的野心。
因为距离很远，他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阿诺德并没有掩饰自己审视的眼神。然而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乔托忽然抬头向他望来，并在短暂的目光交汇后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很快乔托就移开了目光，但阿诺德内心的惊疑并没有半分减少。乔托不应该知道他的存在，各个层面都不应该，他的来意必然与他无关。但既然如此，就没有办法解释这个笑容。
彼时的阿诺德并不知道超直感的存在。但已经在心中提高了乔托的危险评级，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需要做。他来这里是为了接近一个牵扯奴隶贸易的贵族，这个人贪婪且狡猾，情报部做了多年努力，都无法将手伸入他的宅邸。他总是用贵族的宴会作为他肮脏生意的遮掩，这也使情报部一直没能掌握足够扳倒他的线索。这一次首席派出了阿诺德，或许也正意味着某些人的耐心终于被耗尽。
阿诺德所处的位置一向是整个空间内视野最好也最清净的地方，他把酒杯放在木制雕花的护栏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他从礼服的口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他的目标正在长桌旁与人谈笑，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想要寻求一场隐秘的会面，现在这个时候最合适不过。果然如他所料，又一轮碰杯后，目标借故离开，沿着侧边的楼梯登上二楼。阿诺德平静地等待他从自己身后经过，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眼见目标进了一个房间，阿诺德若无其事地拧开旁边房间的门，穿过房间，推开面向花园的阳台门，利落地翻了过去。窗帘遮住了阿诺德的身体，他于是停在那里安静地倾听。他来得还算及时，目标正准备切入正题：“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说动公爵。”
阿诺德皱了皱眉，就听见另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响起：“只要拥有足够的筹码，任何人都可以被打动，不是吗？”
目标愉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说得没错！看来彭格列能发展壮大，凭的不仅是运气。”
阿诺德心中一震，房间里另一人如果不出意外将是彭格列的首领乔托，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那么艾琳娜插手其中，或许本身就是出自公爵的授意。在阿诺德于脑中勾勒事件真相时，房内的两人已经结束了客套的恭维，转而聊起正事。阿诺德一边听着，一边考虑应对策略。掌握了这些情报，已经足够挫败目标的企图，至于彭格列……阿诺德凝视着黑暗中的花园，心中暗下了决定：现阶段他没法对公爵下手，但仅仅只是一个自卫队的首领，或许死亡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缺席太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所以这一次的会面其实相当短暂。阿诺德等着房间的门重新关上，正准备原路返回，就听见那属于乔托的声音再次响起：“阳台上的朋友，可以现身了吗？”
阿诺德动作一顿，根本没有理会，利落地翻越护栏离开。然而等他推开门，彭格列的首领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是你？”乔托惊讶地笑道，“伯爵阁下。”他立刻规矩地行礼，虽然那动作在阿诺德看来生疏得像是刚经过突击补习的。大约是刚才被注意到之后向艾琳娜询问过他的名字，阿诺德不动声色：“你是谁？”
乔托露出微笑，他指了指房间内：“或许我可以占用你的一点时间？”
阿诺德迅速地评估了一下情况，以及处理尸体的难度，点了点头。
简短地自我介绍后，乔托看着面容冷肃的阿诺德，毫无普通人面见贵族的拘谨与谄媚，和煦地笑道：“阁下在这里，想必也是对帕尔先生的生意感兴趣吧。”帕尔正是那位目标的姓氏。阿诺德对乔托的开门见山有些意外，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哦？什么生意？”
乔托笑了笑，金橙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想必您已经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实际上，那只是我们的策略，我的最终目的，是阻止他。”
阿诺德审视着乔托。这个男人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但阿诺德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乏道貌岸然之辈，伪装更是贵族们的必修课。乔托虽是平民，但一路摸爬滚打成为彭格列的首领，必然不会是个天真单纯的人。他正沉默着，乔托叹了口气，稍有些为难地笑起来：“我知道我这样说缺乏说服力，但我听说您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我想打个赌：赌您值得信任，且会站在我这一边。”
阿诺德的表情微微一凝，片刻后开口道：“哦？你想要做什么？”
“正如我说，我想要阻止帕尔的生意。奴隶贸易早被官方禁止，自然也不该继续存在下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阿诺德问。
却不想乔托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我并非想要……不，我确实在寻求支持，不过这本来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所以我并不会要求您与我们合作。我只是希望您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阿诺德看着他，最后说：“这件事我不会插手。”
正如阿诺德所言，他并没有插手这件事的后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帕尔走上彭格列为他编织的末路。在报纸的头版头条大肆宣传帕尔家族倾颓之事时，一封邀请函寄到了阿诺德的手上。看着信封上公爵家族的纹章，阿诺德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后又经历了几次合作，还算顺利，乔托便邀请我加入他的家族。”阿诺德翻了一页信纸，手指上银黑色的云之指环滑过一点光晕。“我从未向他提及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我想他应该也有所猜测。我告诉他我对他们的过家家游戏毫无兴趣，他却告诉我没有兴趣也不用勉强自己参加，我只需要坚持自己就足够了。”说到这里阿诺德轻轻了叹了口气，云雀恭弥不由挑起眉，阿诺德大约正是被这句话打动了。
“当我坐到现在的位置，就答应了他的邀约。假如他和我的方向是一致的，那我就会帮助他。相反，我会将它埋葬，这也是我和他约定的一部分。”阿诺德平静地说，“至于其他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云雀恭弥瞄了眼狱寺隼人，调侃道：“初代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机会，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
狱寺隼人闻言咕哝道：“见识一下？你感兴趣的是他的人格还是实力？”
云雀恭弥没有理会狱寺隼人的碎碎念，他注意到阿诺德忽然皱起眉，立刻问道：“怎么了？”
阿诺德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来：“莱瑟斯子爵拒绝了我的请求。”
云雀恭弥接过信纸，快速阅读，狱寺隼人也歪头过来看，十几秒后两人一同皱眉，狱寺隼人读出信上的内容：“「这本书是我送给未婚妻的礼物」……等一下，他的未婚妻不是早就死了吗？”
三人交换了眼神，然后阿诺德站起身来：“情况有变，现在立刻出发。”
第47章 CH.21 点燃
马车已经在夜色中行驶了数个小时，车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心情多少有些焦躁。驾车的仍是阿诺德，因为可能遭遇意外，他并没有让埃德加或任意一个部下同行。狱寺隼人看着维持托腮姿势望着窗外夜色出神的云雀恭弥，终于还是没法再忍受这压抑的氛围，钻出车厢，坐到了阿诺德身旁。
风很大，即使已是春天，天气仍有些冷。阿诺德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问。挂在车厢前的风灯摇曳的光照亮前方的一小块道路，两匹马的鬃毛间仿佛也因此漂浮着明灭不定的萤火。狱寺隼人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没赶上……或者即使赶上了，我们并没有任何遏止事态发展的手段。”
“我只能表示遗憾。”阿诺德回答。
单调得有些嘈杂的马蹄声循环往复，阿诺德平稳的声音混杂其中，甚至显得有些漠然：“你搞错了一点，我现在的身份是情报部的首席。”狱寺隼人一怔，就听阿诺德继续道，“从始至终，我需要的只是情报而已。”
狱寺隼人没有接口，阿诺德并不是英国人，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他的任务。会关注莱瑟斯子爵单纯是因为他有可能被牵扯进「教授」的计划，他的目标始终是教授，至于子爵本身……不管他是好人，还是人渣，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听起来有些冷血，但狱寺隼人能够理解。阿诺德是情报部的首席，是□□，他信仰的法则是缄默，追求的信念是利益。情报部，最重要的当然是情报，阿诺德虽有最强之名，但他和云雀恭弥不一样，他并没有对战斗的执念，或者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在初代退位之后，仍能组建门外顾问，干涉彭格列的运转。他掌握着情报，掌握着命脉，永远冷静，永远直指要害，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够与以铁腕著称的二代分庭抗礼。
狱寺隼人承认这份冷血存在的必要性，只是……或许因为自己追随的那位首领永远都心怀怜悯，竟也令他发生了改变。在贯彻彭格列的意志时，他会尽力避免将无辜者牵涉其中。狱寺隼人之前并没有直观感受到过这一点。但当他来到一百年前，在这个以战争为代名词、血与火的时代，才发觉��田纲吉的坚持是多么可贵。
有那样多的人曾感慨过��田纲吉与初代的相似，但狱寺隼人从未如此觉得。并非是指废柴的部分，而是……狱寺隼人看向神情淡漠的阿诺德，能驾驭阿诺德和斯佩多，在纷争中奠定彭格列强盛基础的初代，或许并不像记载中，或者他们曾接触过的指环中的意志那么……仁慈。
狱寺隼人忽有所悟，之前他对《图画书》耿耿于怀，大约就是因为他的直觉已经预见到这一刻。阿诺德选择了放任，选择了静观其变，换做��田纲吉会如何做呢？恐怕一开始，就会不惜代价，决不让那本书落到莱瑟斯的手上吧。
当然，他并没有指责阿诺德的意思，也无权置喙。这里是属于阿诺德的时代，身为外来者，狱寺隼人是没有办法体会他的权衡与苦衷的，他只是希望……只是希望能提供哪怕一点帮助，能使未来的��田纲吉。哪怕不是自己追随的那个��田纲吉稍微轻松一些。
在这个时代，他能做的事并不多，但他想要去做！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能使那个有着��田纲吉的未来变得更好，那么他就会去做！他并不比阿诺德高尚，他的初衷，他的目的，只会是他的首领。
在赶路的前几个小时，他们已经讨论过子爵可能的意图。云雀恭弥提供的情报已获得证实，不管莱瑟斯研究的是否是狱寺隼人理解中的黑魔法或炼金术，他也确实是在借助不人道的手段探寻起死回生的道路。
先后经历过首领的灵魂被替换及穿越时空这些麻烦事，两位十代守护者已能称得上见多识广。然而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具备任何对付这一类超自然力量的能力与手段。不管莱瑟斯子爵想要复活未婚妻的躯体还是召唤她的亡魂，云雀恭弥和狱寺隼人都没有办法干涉，毕竟……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
或许在这方面以库洛姆��髑髅为代表的术士会更具优势。但隔着时间与空间，也没有办法寻求她的帮助……狱寺隼人忽然一扭头：“你和斯佩多关系怎么样？”
问题问得没头没尾，阿诺德瞥了他一眼，几秒钟后回答：“认识。”
看来不怎么样。也是啊，如果真的亲密无间，西蒙家族又怎会成为博弈的筹码？狱寺隼人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阿诺德倒是对他的默不作声稍感诧异，他盯着前方的路，开口道：“你和G的性格倒并不怎么像。”
“你和坐在后面的那家伙也并不怎么像。”狱寺隼人应道，但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问，“G……初代的左右手，是什么样的人呢？”如同��田纲吉总会被与初代比较，他的守护者们也未能幸免。狱寺隼人一直在以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并不是想要模仿G，只是难免也会对这个传说中的左右手抱有好奇。他听过很多关于G的事，但那些事迹太过遥远，遥远得都有些是真。他不是没有和G接触过，但那只是残留在指环中的一模精神，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诺德沉吟片刻：“我与他的接触并不太多，总体来说，他是一个很稳重的人。”
“但是？”狱寺隼人随口接道，阿诺德看了他一眼：“没有但是。偶尔G也有情绪化的一面，但他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相当稳重。”
“我之前也提到过，”阿诺德继续说，“乔托的处事方式总是比较……大胆，G作为他的左右手，不管是天赋还是后天的锻炼，使他变得相当周密。”他斟酌了一下说辞，补上了一句����“你的话，仿佛介于他们两人之间。”
阿诺德的说法倒是令狱寺隼人有些意外，至少他没想过自己会得到阿诺德的评价，虽然是这样粗略的评价。他有点好奇自己在阿诺德眼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可惜他似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然而现在并不是追问的恰当时机，狱寺隼人坐直了，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漆黑的林子望向远处的天空：“那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