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朽木碎羽
“怎么了？”肖达察觉到了亚修的情绪变化，起身走来，亚修呼出口气，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向这边走来，缓缓放松。
“没什么。”他平静地回答。云雀恭弥有同伴这件事本身在他意料之中。但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一个应付起来就已经够麻烦了，再多出一个，看来他在这场未开始的谈判中已处在不利的态势。
说话间肖达已走到窗边向下看去：“是那两个人？咦？是兄妹？”
“谁知道，总之别掉以轻心。”亚修说，走到门边，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错落的脚步声，他打开了门。
走在前面的是云雀恭弥，虽然经过白天的接触亚修已经知道他是个冷淡的男人。但此时此刻，他面无表情，已经把我心情差到爆炸明晃晃写到了脸上。是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亚修暗自思忖，让开身子让云雀恭弥进来，而在他身后，就是那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女性，她朝亚修嫣然一笑，也进了房间。
亚修当然想不明白云雀恭弥的心情为何不好。毕竟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幻术师这种存在。而幻术师����他们的存在就不会令人心情愉快。
不久之前，亚修的来电终止了一场没有营养的对话，挂断电话后云雀恭弥站起身：“我去看看。”
没想到六道骸居然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云雀恭弥打领带的手一顿，转过身来：“你？”
“怎么？”
“你不是并不在乎那个小鬼吗？”
“我本以为他无关紧要，但或许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坏运气。”六道骸摊手，“而且……”他露出掺杂着过多挑衅的笑容，“我怎么舍得在你工作的时候休息呢？”看来他对云雀恭弥拒绝洗碗这事怨念颇大。
库洛姆叹了口气，云雀恭弥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光是出现就会拖我的后腿。”
“何出此言？”
“你这副嘴脸，看着就毫无信誉。”云雀恭弥刻薄地评价。
六道骸倒是对这近乎人身攻击的说辞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微笑道：“难道你通过和我的相处认为我是个很有信誉的人吗？可真让我感动。”
“自欺欺人很有趣吗？”云雀恭弥嗤之以鼻。
“呵呵，是这样吗？那……这样怎么样？”话音落时，六道骸已变换形貌：黑色的短发，灰蓝的眼瞳，俊秀到锋利的容颜，以及与这张脸极不相称的挑衅笑容，六道骸竟然幻化出了云雀恭弥的形象。
“听你的意思，这副长相应该很值得信赖吧。”
碰到这种情况云雀恭弥还能说什么呢？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觉得语言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抽出了浮萍拐。
叮！幻化出的三叉戟架住了浮萍拐，六道骸啧啧叹道：“对自己的脸下手都这么狠，你这个男人真是可怕。”这时候他的声音都已经和云雀恭弥完全一致。
云雀恭弥冷笑：“你的恶趣味才真让人无法苟同。”
库洛姆叹息着施展幻术，保护这间带家具出租的公寓内的事物，一边出言劝阻：“骸大人，云雀桑，不如还是我去吧。”
“好吧好吧。”六道骸说着，却不是在回答库洛姆，“既然你如此厌恶自己，那我就换一个伪装好了。”
说话间，六道骸的面容再次变化，云雀恭弥停下手，却发现他变虽然变了，但没有完全变，看到这张脸，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会觉得她是云雀恭弥的姐妹，而剩下一部分……剩下一部分人知道云雀恭弥没有姐妹。
略有些长的头发散在肩头，有几缕翘起，保留了短发的蓬松感又兼具了中长发的柔顺，面目略有柔和但整体不变，灰蓝色的眼瞳中隐隐闪着笑意，身上虽然还是之前那套衣服，但宽松的版型也遮掩不了一些部位毫无必要的起伏。
云雀恭弥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同时对六道骸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恶心他的做法感到非常不理解。
“呵呵呵����”六道骸支撑着三叉戟笑，“这样不是很方便吗？拥有你值得信赖的长相，女性的外表还容易令人卸下防备，一举两得。”他此时的声音又不像云雀恭弥了，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女性。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云雀恭弥讽刺道。他看向库洛姆：“这家伙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库洛姆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看来你对这副模样也没有什么意见。”六道骸微笑，这笑容若在他自己的脸上绝对会显得轻佻。但搭配上这张与云雀恭弥九成相似的面容，竟然显得相当友善����当然在云雀恭弥眼中，绝对是十足的恶劣。
“走吧。那只小猫恐怕已经等不及了。”六道骸说，收起三叉戟先一步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了，现在我叫辛西娅��斯佩多。”
落在后面的库洛姆组织了一下语言：“云雀桑，骸大人他……”
但云雀恭弥打断了她，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这个人和我毫无关系。”
“我明白了。”库洛姆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庆幸六道骸没给自己起云雀恭子之类的名字。不然事情如何收场恐怕真的难以预测。
随后他们打车去了唐人街，虽然不懂中文，但靠着谷歌地图，终于还是顺利地找到了张大饭店����这家中餐馆是此时街上唯一一家尚在营业的店铺，透过贴着广告海报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短发女人坐在卡座里，正在整理账目。
“看来就是这里。”六道骸四处张望，“那个小鬼不在附近。”
“你去问那个女人。”云雀恭弥说。
“我？”六道骸挑眉。虽然变化了容貌细节和身材，他却并没有对幻觉的身高进行修正，此时他恰好与云雀恭弥一般高，回望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
“你说的。”云雀恭弥皮笑肉不笑，“女性的容貌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那是对男性来说。”顶着这副样貌的六道骸以完全没必要的深情款款凝视着云雀恭弥，“相信我，既然目标是女性，那么由你出马再合适不过。”
云雀恭弥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人居然一点包袱都么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女的？”
“辛西娅当然是女性。”六道骸眨眼，云雀恭弥越发觉得他难以直视。至少在这一刻，云雀恭弥希望这家伙遭遇了与他倒霉的首领相同的命运，可惜他身上并没有笼罩任何影子。
最终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库洛姆又一次挺身而出。她从那个女人那儿问到了亚修的安排，回到两人身边的时候，她宣布了打探来的消息：“亚修在一处安全屋等我们，往那边走。”
似乎是不想看到六道骸，云雀恭弥大步走在最前，六道骸则悠哉地落在他几步之后。库洛姆走在他身边，抬起头能看到他挑起的唇角。哪怕她自己是幻术师，此时也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如果云雀桑是女性……库洛姆的思维不知什么时候也完全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一段路并不长，再走神也不会走到特别远的地方，转过一处转角，云雀恭弥的脚步忽然停住，随后抬头望向某处。
“就是他了吗？”六道骸语气愉悦地说，他走到云雀恭弥身边，也望向被窗帘遮掩了大半的那道身影，“希望他能发挥我所期待的价值。”
第69章 CH.8 故弄玄虚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亚修看着站在窗口的云雀恭弥，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笑容和煦的女人，这两位从外表就能看出关系匪浅。但不知道为什么，云雀恭弥看起来对这个女人的存在意见很大。
他们之前吵架了吗？因为什么？
可惜不管是云雀恭弥还是这个女人，亚修都说不上了解，此时自然无从猜测。
房间太小，容纳了四个人更显拥挤，亚修看了眼占据了一张靠背椅的肖达，终于还是向看上去明显心情不好的云雀恭弥发问：“这位是？”
“委托人。”云雀恭弥望着窗外冷冷地回答。
“我是辛西娅。”这个看起来像是云雀恭弥双生姐妹的女人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微笑着说，“听说你们有香蕉鱼的线索。”
“是的。”亚修点了点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那只小小的玻璃瓶子，却并没有立刻将它拿出来。“不过在分享之前，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
辛西娅点了点头，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请讲。”
辛西娅笑起来很美，与云雀恭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不同，她看上去相当亲和，给人以值得信赖的感受。但越是如此，亚修就越是忍不住警惕，他踢了一脚戴着墨镜但目光发直得显而易见的肖达，清了清嗓子：“「香蕉鱼」是你们反抗迪诺的理由吗？”
“可以这么说。”辛西娅柔和地说，“如果格鲁兹先生不插手这个项目，我们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给他找麻烦。”
“你们从何而来？日本？”亚修又问。
辛西娅瞄了眼无动于衷的云雀恭弥，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香蕉鱼的源头在意大利。”
“意大利？”亚修皱眉，据他所知，迪诺��格鲁兹的势力还没有渗透进这个国家。
“是的，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辛西娅语气平和，“不过这和我们的话题没有太大的关系，不是吗？”
亚修点了点头，又抛出第三个问题：“你们找到我，是因为知道我能得到线索吗？”
话问得很直接，但辛西娅并没有因亚修的咄咄逼人而退缩，她笑了笑：“我们的人手很少，但我们很有耐心。”
看似答非所问，但亚修明白了辛西娅话中的意思：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不介意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自然也不介意合作者的身份。
亚修吐出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被捂得温热的小瓶：“傍晚我遇到一个被追杀的人，临死前他给了我这个，还告诉了我一个地址。”他顿了下，看了眼肖达，“追杀他的是我的手下。”
肖达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他本来趴在椅背上，听到这话一下坐直了。辛西娅倒是仍保持着平静，她接过小瓶子，仔细地看了看：“大概率就是，若要确认，还是得送去化验。”
“你很了解这东西吗？”亚修努力克制着自己语气中的急切。
辛西娅将小瓶放到茶几的一角，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会产生什么效果，至于产生如此效果的机理，我并不清楚。”
亚修难免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打起精神：“那么，你们到这里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吧。”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两位是来给他提供人道主义关怀的。
他看着云雀恭弥，但后者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置身事外，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参与对话的意思。亚修不免有些困惑，他不会只是来当护花使者的吧？
“我的确有一个提议。”辛西娅开口道，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亚修，“你可以选择接受，当然也可以拒绝，那是你的自由。”
“说说看。”亚修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才答复道。
云雀恭弥俯视着下方的街道，听背后六道骸将早些时候向他提过的那个计划娓娓道来。他不由有些分神，他知道身为幻术师的六道骸同样精通诈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旁观」完整的忽悠过程。他的心情不免有些微妙：六道骸搞不好还真没骗过他们。
但这也难说，也许骗了但没人看出来。
库洛姆没跟他们一起来，而是留在了张大饭店。能和亚修搭上关系，又处于唐人街，这地方极有可能是华人□□的接头地点，多提防些总是没错。不过和亚修猜测的不同，云雀恭弥站在窗边既不是因为在警戒，也不是因为还在生六道骸的气，他只是单纯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六道骸的计划可行性相当高，而他本人更是舌灿莲花，说服一个十几岁����十七岁的小朋友自然不在话下。在「预知」到这个结果之后，再纠结过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云雀恭弥此时在思考的，是六道骸的目的。
现在的云雀恭弥对六道骸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十年里他已经把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挖了个彻底。
雾的特点是飘忽不定，但六道骸此人，却有一个实打实的锚点。虽然他们的代号对云雀恭弥来说着实不算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城岛犬、柿本千种，他们通常被称作黑曜。
而他们三人，全部出身艾斯托拉涅欧家族。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历史和彭格列比起来并不算长，灭绝人性的事倒是干了不少，养出来一个六道骸。然后被他灭掉，只能说是自取灭亡。云雀恭弥知道城岛犬和柿本千种同样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人体实验的幸存者。如果六道骸的目的是复仇，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不应该忽视这两位的存在。
然而六道骸选择了与这个事件毫无关系，且近些年越发独立的库洛姆��髑髅。反而将两位涉事者排除在外，这就有点令云雀恭弥想不通了。
除非他一开始所重视的，根本就不是艾斯托拉涅欧这个已经连名字都没能保留下来的家族。
那会是什么呢？
之前云雀恭弥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惜没能得出答案，他曾认为六道骸想给这一切一个结局，但……「这一切」指的又是什么？
六道骸，想要得到的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等他回过神来，双方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正针对一些细节进行讨论，此时那个头发染成紫色的小鬼正开口：“我确实可以把亚修介绍给李家，但如果他们不按你设想的方式做怎么办？不瞒你说，就算我和亚修的部下联手，也没法与李家对抗。他们的根基或许没有那个老头子深，但你不能轻视血缘的力量。”
云雀恭弥听见六道骸轻轻地笑了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保护，不过……你需要吗？”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亚修回答。
“亚修！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走了谁还控制得住欧沙？你这就是在将一切拱手让给他！”顶着奇怪发型的男人激动地说。
亚修沉吟片刻：“时间上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全凭你自己决定。而且我建议你再准备一段时间，毕竟你拿到这个东西总需要一段时间调查。”
“多谢提醒。”片刻的停顿，“对了。”亚修忽然又开口，“最近我和日本人还真是有缘。”
“哦？”
“是个什么摄影师吧，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也不道想干什么。和你们有关系吗？”
“摄影师吗？还真是有趣，我没有做过这样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