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入江
比赛时间一点点流逝，拜仁的士气融化在巴萨的红蓝深土，他们失去了球场的控制权和防御塔。
当主裁判吹响比赛结束哨，巴萨球员停下来，希欧多尔乱掉的脑子才清醒过来，他愣怔地看着屏幕上的2-1。
输了？
希欧多尔望向大屏幕，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的眼神失去了光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境。
“泰德，你还好吗？”穆勒过来拍了拍希欧多尔的后背，重新洗牌的巴萨比他们想象地还要强大。
“拜仁的伤病潮、老化的阵容、单薄的替补席，让他们在最后时刻失去了优势。”加里在镜头前语气沉重地说道。
“但这不是拜仁的终点，他们还有次回合，希望瓜迪奥拉在次回合到来之前找到挽救球队的方法。”
输掉首回合比赛的拜仁球员们心情不佳，大家没有人说话，只是走回客场更衣室。
希欧多尔没有立马离开，他接过看台前面扔下来的球衣，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再丢给球迷。
“没事的，谢德兰先生！我们次回合肯定能赢回来！”中年胖大叔乐呵呵地安慰失意的年轻人，他的脖子上挂满拜仁不同时期的围巾，让他看起来像一棵圣诞树。
希欧多尔看到没有斥责他的拜仁球迷，心里有点不习惯，毕竟英超没有这么温情的时刻，大部分时间都在相爱相杀。
瓜迪奥拉冷静地开完赛后发布会，回到客场更衣室，球员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酒店，他们将在明天上午返航。
他看到了没有和队友聊天，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希欧多尔，这个场景相当少见，他忍不住寻找平常和希欧多尔玩的那些人。
虽然巴萨在演戏上面越走越远，自己功不可没，但他还是不想看向希欧多尔露出这么沮丧的表情。
“我们明天就要回慕尼黑了，你要不要和我出去散心？”瓜迪奥拉问垮着脸的希欧多尔，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很多。
希欧多尔没想到球队输了，瓜迪奥拉也没有朝他发火，他感到意外，“好吧，我们去哪里？怎么过去？”
“我在巴塞罗那生活那么多年，这里还有不少资产，所以我让人把我的车开过来了。”瓜迪奥拉说道。
希欧多尔兴致不高，但还是跟在瓜迪奥拉屁股后面上车了，一副认命的态度让瓜迪奥拉感到新奇。
“其实，我觉得你在大多数时间还是比较听话，如果你的话少一点就更好了。”瓜迪奥拉开着车说道。
他看过希欧多尔在曼联和阿森纳的比赛录像，很听弗格森和温格的指挥，不知道为什么到自己手上有点叛逆。
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养狗方式有问题，但他明明是按照前面两个主帅的方式科学养狗，顶多是加了自己的想法。
希欧多尔的胳膊支撑着车窗边缘，玻璃倒映出他的苦瓜脸，输掉半决赛首回合，他从喜乐蒂变成苦乐蒂。
瓜迪奥拉看到希欧多尔的苦瓜脸，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但是让他承认自己的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希欧多尔觉得这条路很熟悉，直到熟悉的独栋别墅映入眼帘，他有点想变成四条腿迅速溜走。
“狗崽子，你要干什么？！”瓜迪奥拉还没有把车停好，就看到希欧多尔扣车门把手，想要跳车逃跑。
“我有午夜深海恐惧症，我要离开海边！”希欧多尔大声说道，他还没想好面对克鲁伊夫，万一被认出来了咋办！
A9有些无语：【你让我伪造证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能有今天……我建议你还是镇定一点，在今天晚上蒙混过关。】
克鲁伊夫已经站在门口，他像一棵苍老的枯树，静静地注视着朝他这边走来的两个人，枯萎的树干顶端冒出绿色的芽尖。
第568章
瓜迪奥拉看到站在门口的老师，心情有点激动，自从离开巴塞罗那，他已经好久没有来老师这里拜访。
“老师是我见过最好的中场大师，他是一个爱惜青少年的长者，我觉得你可以向他倾诉你的烦恼。”
希欧多尔听着瓜迪奥拉和蔼可亲地说辞，用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可是我觉得你的老师看起来有点不好惹啊。”
“谁说的，老师只是嘴硬心软，他对待天才可温柔了。”瓜迪奥拉立即反驳道，顺手呼噜一把希欧多尔的脑袋，“跟我去打招呼。”
希欧多尔只能落后瓜迪奥拉半步，来到克鲁伊夫家门口，这是他和克鲁伊夫首次正式见面，“幸会，克鲁伊夫先生。”
克鲁伊夫平静地点点头，“进来吧，海边风很大。”
瓜迪奥拉跟老师走了几步，发现希欧多尔还站在门口，他快速招了招手，示意那个傻不愣登的青年赶紧进门。
希欧多尔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一定要给自己换个人设，这样更能让克鲁伊夫觉得那天晚上只是他的幻觉。
他踩着波希米亚风格的地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喝着热腾腾的炭烧牛乳茶。
“今天的比赛我看了，巴萨已经进入新时代，拜仁还停留在过去，输掉比赛也很正常。”克鲁伊夫说道。
罗塞尔下台后，巴萨新主席有心和他交好，干了很多实事，克鲁伊夫考虑是不是该找个台阶下，回到诺坎普看球赛。
“我知道，但是球队换血需要俱乐部高层和球员的支持，我无法作决定。”瓜迪奥拉轻声说道。
他在拜仁处处受限，但是他宁愿待在拜仁，也不愿意回到巴萨，拜仁管理层只不过是让他感到憋屈，巴萨管理层让他恶心。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和我一样天生傲骨，这也是我当初选中你当学生的原因。”克鲁伊夫语气平和。
“比拉诺瓦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背负内疚，那是他的选择，我相信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曾后悔。”
瓜迪奥拉的心稍微舒坦一点了，比拉诺瓦的事情，很多人都在谴责他，说他在好友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愿意低头。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带比拉诺瓦离开巴萨的准备，他为他买了前往慕尼黑的机票，利用自己的关系找了医生。
但是比拉诺瓦不愿意，他宁愿用最后的生命去为巴萨铺路，也不愿意跟他离开那个吞噬他们的深渊。
瓜迪奥拉按了按酸胀的眼睛，他曾经无比珍惜这段友谊，比拉诺瓦对他而言不仅是助手，还是挚友。
克鲁伊夫看到学生陷入痛苦，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瓜迪奥拉的肩膀，“别内耗了，佩普，给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孩子吧。”
瓜迪奥拉努力打起精神，为自己的老师介绍希欧多尔，“……他就是您一直追求的完美4号位，没有人比他更能诠释那个位置。”
“可惜，拜仁的战术根基并不能把巴萨的战术体系搬过去，泰德无法在拜仁发挥出我想象的实力。”
“要是当年能把他买到巴萨，我认为布斯克茨可能会沦为替补，伊涅斯塔和哈维都会成为他的辅助。”
希欧多尔在克鲁伊夫严肃的注视下咽了咽口水，他佯装镇定地和克鲁伊夫对视，“教练太夸张了，我只是一个小有天赋的球员。”
克鲁伊夫看着希欧多尔努力控制自己不别过脑袋，心里有几分好笑，“你当得起他的评价，不用谦虚。”
“我记得你出道时是顶着小马特乌斯的外号，你应该跟马特乌斯学学，他是我见过最自信最自大的球员。”
希欧多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桀骜不驯的荷兰青年变成桀骜不驯的老头，嘴巴仍然不留情面。
克鲁伊夫看到安静下来的年轻人，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收敛脾气收敛得太过了，给对方整得拘谨了。
别墅已经找人收拾了一遍，完全看不出抢劫的痕迹，瓜迪奥拉还是担心地问道：“老师，你有没有请保镖？”
“这件事我已经找人处理好了，不用你担心我的安危。”克鲁伊夫态度强硬地说道，他是一个很倔的老头。
瓜迪奥拉知道克鲁伊夫不喜欢后辈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回来只能找小克鲁伊夫聊聊，加强别墅的安保。
克鲁伊夫看向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年轻男孩，他徐徐开口：“说起来，那些抢劫犯被抓走的时候不停地大喊“别咬我”“死狗滚开”，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瓜迪奥拉推测道：“是不是吸多了导致大脑出现幻觉？警方说，并未在那些人身上发现被狗咬过的伤口，所以不是附近的流浪狗。”
“或许吧，我和丹妮都没有受到伤害，体检结果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克鲁伊夫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但是希欧多尔心里仍然惴惴不安，他觉得这一切太平静了，对于克鲁伊夫来说，刨根问底才是他的本性。
难道是身体和精神状态没有之前好了吗？所以这次不愿意继续深究下去？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小克鲁伊夫来到客厅，瓜迪奥拉起身和老师的儿子拥抱了一下，两人开始聊起只有他们之间知道的事。
希欧多尔一时间插不进去话，直到小克鲁伊夫说道：“其实蒂托最后一次找你，不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谅，而是想和你道歉。”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最后一次进入抢救室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只好让我来转达他最后的遗言。”
“这样啊……”瓜迪奥拉垂下眼睛，斯人已逝，那些恩恩怨怨已经被带入棺材，他不愿意再纠结了。
不过……
“他的坟墓距离这边有多远，我想去看看他。”瓜迪奥拉扯了扯嘴角，“至少跟他说一句，我原谅他了。”
他不是不记仇，只是不想抱着怨恨继续生活，放下这段恩怨，对他的心理状态更好，就是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见。
“嗯，蒂托的坟墓距离这里不远，他的遗志是回到自己的家乡长眠，我可以开车带你过去看看他。”小克鲁伊夫说道。
瓜迪奥拉点点头，但是想到自己带过来的希欧多尔，对方今天踢了全场，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再加上这是自己的私事，没必要带着希欧多尔奔波。
“你先在老师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一起回酒店，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老师，他会为你解答。”
希欧多尔看到瓜迪奥拉匆匆离开的身影，他想伸出手叫住他，但是瓜迪奥拉的秃头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只剩下他和克鲁伊夫两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性格面对克鲁伊夫，毕竟对方连续两次识破他的马甲。
克鲁伊夫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扶手上，冷冷地看着希欧多尔用余光瞟他一眼，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又把眼睛移开。
他看着越来越焦虑不安的小狗，他知道对方快要绷不住了，于是淡定地说道：“我最近想养一只苏格兰牧羊犬。”
“男孩女孩？”希欧多尔下意识问道，他问出来之后心里一沉，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荷兰老头。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想逃走，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后退，如果自己逃掉了，那么荷兰老头会很伤心，他不想让老头伤心。
只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克鲁伊夫开口宣判。
A9一点也不意外：【你被克鲁伊夫识别出来的概率很小，但不是0，毕竟他已经两次认出你的灵魂。】
克鲁伊夫瞪眼，“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喜欢苏格兰牧羊犬的小……”呃，这辈子好像不是小矮子了。
希欧多尔立即放出自己蜷缩起来的大长腿，心里非常自豪，他这辈子可不是上辈子那个插了四根牙签的肉松吐司。
就在希欧多尔得意忘形的时候，克鲁伊夫忽然起身凑过来，把希欧多尔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
克鲁伊夫摸了摸希欧多尔那张迷倒青少年的脸庞，他猜出来的时候惊奇远远大于震惊，真的变成人类男孩了啊。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很奇怪，但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养狗人，看到自己家狗变成人类都会忍不住上手摸摸。
希欧多尔屏住呼吸，他感受到克鲁伊夫苍老的手轻轻拂过他英俊的眉眼，像是在端详他的躯壳。
克鲁伊夫注视着希欧多尔那双巧克力色的狗狗眼，他露出一个笑容，“不错，跟前面三世一模一样。”
希欧多尔很好奇，克鲁伊夫到底是根据什么认出他的？黛西是靠他们之间的约定，那克鲁伊夫呢？
总不能是苏格兰牧羊犬吧！
希欧多尔想到这一点，羞涩地低下脑袋，克鲁伊夫顿时感到无语至极，“我知道你喜欢，但我不会养苏牧。”
希欧多尔内心难掩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反正我这辈子又不能和苏牧谈恋爱，我已经是人类了。”
他盯着克鲁伊夫啧啧称奇的眼神，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不是人？我觉得我伪装得挺好的啊。”
“因为你的性格一直没变，你在我心目中独一无二，所以我能认出你。”克鲁伊夫声音温和地说道。
希欧多尔听着克鲁伊夫的答案，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一直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