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入江
乔哈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开口:“比赛结束后,看台上的球迷对他说了一些极端的话,他现在不是很好。”
鲁尼神色平静地接口:“马库斯现在因为那些球迷的话,已经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他再也不想踢球了。”
希欧多尔叹了一口气,极端球迷只顾着犯下罪行,丝毫不考虑产生的后果,“我去看看他,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他凭借着自己的嗅觉,找到了躲在保洁休息室默默流泪的拉什福德,他看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小伙子,心情复杂。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应该让年轻人一点一点成长,而不是直接把他们推到万众瞩目的位置。
拉什福德感觉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脑袋上方响起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声音包裹着他,“马库斯,我们回家吧,下次再来。”
希欧多尔蹲下身,对伤心的年轻人伸出手,平静地开口道:“别担心,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一切由我在呢。”
18岁的拉什福德用力咬牙,憋住眼眶的泪水,握上队长递给他的“绳索”,紧紧抓住那个带领他离开深渊的手。
多年后,拉什福德退役了,他在自传里写道:没有人能拯救一颗绝望破碎的心,但是希欧多尔?谢德兰可以。
希欧多尔坐上回去的大巴,拉什福德在他身边睡着了,脸上带着一道道泪痕,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
飞机在伦敦降落的那一刻,拉什福德不敢走下飞机,他怕遭到球迷扔的臭鸡蛋,斯特林还好一点,闭上眼睛走了出去。
机场提前安排了洗狗的保镖,那些难听的辱骂声只能透过人墙传过来,球员们低头匆匆地登上大巴。
拉什福德回到家的第二天,他关闭了一切社交软件,拔掉了电视机的插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直到有人开门走进来,拉什福德以为是自己母亲,他蒙着被子大喊:“妈,你不要进我房间,我不想吃饭!”
过了一会儿,母亲梅兰妮的声音传来,“抱歉,马库斯因为输掉比赛,现在心情很糟糕,可能无法和您交流了。”
拉什福德把被子拉开一角,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方表情带着疏离和冷漠,听到母亲的话,礼貌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透过被子缝隙,看到那个相貌英俊气质冷漠的西装男,他觉得对方长得有些眼熟,“你是谁?”
“我是威廉?谢德兰,一名律师,有人帮你支付了一笔委托费。”威廉掏出名片放到拉什福德的床头柜。
“他说你在网上遭到了造谣和辱骂,所以请律师帮你解决烦恼,让你的生活尽快恢复到正轨。”
拉什福德看着那张可靠成熟的脸,他恍然大悟,“你是队长那个当大律师的哥哥,他请了律师帮我?!”
“没事的,泰德,我已经把我的所有豪车开到安全的地方,这次不会有人砸了我的车。”凯瑟琳开心地说道。
简听到凯瑟琳的话,忍不住说道:“凯蒂,我知道你想活跃气氛,但是泰德心情很不好,所以你安静一会儿。”
凯瑟琳无奈地耸耸肩,“虽然你能管住我的嘴巴,但是你能管住家里所有人的嘴巴吗?现在可比之前热闹了!”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希欧多尔回过神,看到四个长相相似的小孩嘻嘻哈哈地从楼梯上爬下来冲向他。
这是他的侄子和侄女,二哥和二嫂生了两个侄子,三哥和三嫂生了两个侄女,双胞胎和双胞胎结合生出了双胞胎。
有了四个幼崽的存在,艾玛不再催促家里的几个单身狗找对象,一心照顾四个小崽子,无暇顾及其他孩子的感情生活。
约翰也失去了喝酒的自由,自从四个小孩出生后,他再也无法碰到一滴酒精,终于戒掉了酒瘾。
虽然酒瘾戒了,但是懒是戒不掉的,他躺在沙发上看着肥皂剧,任由两个小崽子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
希欧多尔看着侄子红彤彤的脸蛋,他露出比赛失利以来第一个笑容,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亚伦?”
亚伦从身后拿出一个托马斯小火车,递给心情不佳的叔叔,用胖乎乎的爪子拍打叔叔的胳膊。
“你很聪明,也很会安慰人,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甜言蜜语的男人。”希欧多尔摸了摸侄子的脑袋瓜。
他看向灰蒙蒙的窗外自言自语,“不知道我那些队友还安全吗?我已经让本杰明关注着网上的舆论,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大赛结束后,必然会有人遭到辱骂,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个替罪羊,他从2002年看到2016年,已经见怪不怪了。
霍奇森在回国不久后就主动辞职了,临走前拍了拍希欧多尔的肩膀,“这次失败是我们运气不好,不要怀疑自己。”
“我的执教水平可能无法胜任英格兰主帅一职,未来会有更好的主帅带领你们走向辉煌,那时候我会衷心地祝福你们。”
希欧多尔看着眼前笑容慈祥的老帅,对方可能不懂战术变通,但是非常懂人情往来,“我在您身上学到了很多。”
“噢,是吗?”霍奇森挑眉,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觉得我的战术理念已经老掉牙了,不值得现在的人学习。”
“我觉得您在处理记者抛出来的刁钻问题非常体面,我会学习您的长处,弥补我自身的不足。”希欧多尔说道。
霍奇森哑然失笑,好吧,没想到是采访方面,他抬手朝希欧多尔挥了挥,坐上离开国家队训练基地的轿车。
英格兰帅位空悬,但希欧多尔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补上来,不知道新的主教练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时隔一周,拉什福德再次打开自己的社交媒体,互联网上还存在着当初遗留下来谩骂的遗迹。
但是不少暖心的评论被顶到前面,淹没了当时恶意满满的话语,很多球迷自发地维护他的尊严和他的人格。
拉什福德鼻子一酸,他有些想哭,他为自己当时仇恨国家的想法感到愧疚,每个国家都有好球迷和坏球迷,他不能一概而论。
英足总终于做了一件人事,发声谴责那些极端的种族主义者,那些言论激进的人都被带到警察局进行思想教育。
希欧多尔离开曼彻斯特的最后一天,他来到拉什福德的家里,队友的妈妈热情地款待了他,做了美味的曲奇饼干。
“这是球迷交给你的信,我都拿给你了,这个夏天你可以慢慢看,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
拉什福德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父母早早离异,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五个兄弟姐妹长大成人。
因此,他成名之后亲自在街头为流浪儿童发放现金,并多次为慈善赛事捐赠球衣进行拍卖,所得款项用于支持儿童教育、医疗和扶贫等领域。
这些信都是由孩子们写给他的,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但都饱含一个孩子最真诚的心意。
拉什福德看着一封又一封信,信上的内容让他为之动容,“队长,我不会离开国家队,不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有这些支持我的球迷。”
希欧多尔露出一个笑容,“我很高兴你能继续和我一起踢球,我们在球场的每一刻,都是在为我们所爱的,爱我们的人奔跑。”
“我听拉姆希说,你昨天也找过他了。”拉什福德擦了擦眼睛,看向正在喝茶的希欧多尔,“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想法。”
“是的,拉姆希说他不后悔选择为英格兰踢球,或许你们对英格兰的感情比我更纯粹。”希欧多尔说道。
拉什福德没有听清希欧多尔最后那一句话,他认真地点点头,“我现在也不后悔我的选择,不管未来发生什么。”
希欧多尔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好了,我该去机场了,下次见面又是国家队比赛了。”
希欧多尔坐在前往慕尼黑的航班上,打开飞机上的报纸,看到了葡萄牙欧洲杯夺冠的消息,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冰岛击败英格兰之后遇到了东道主法国,法国将冰岛击败晋级半决赛,跟葡萄牙在决赛相遇。
葡萄牙靠着坚韧顽强的精神,击败了东道主,拿下国家队历史上第一个欧洲杯,也是第一个具有含金量的奖杯。
希欧多尔想了想,拿出手机给C罗发了一条祝贺的短信,不管怎么样,先恭喜一下傻哥夺冠。
C罗那边很快给他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草稿,先是感谢他的祝贺,然后是安慰他比赛失利,最后是友谊永存。
希欧多尔怀疑C罗写完草稿找门德斯修饰了一遍,但他又觉得不可能,这两个葡萄牙人上学的年头加一起还没有他多。
第671章
2016年12月25日,德甲已经进入冬眠,希欧多尔乘坐飞机来到巴塞罗那,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克鲁伊夫看到希欧多尔出现在门口,心情不错地招呼,“你来了,快点推我去楼下转转,我不想在这里躺着了!”
希欧多尔大步走上前,把柜子旁边的轮椅推过来,他神情有些无奈,“约翰,他们说你最好不要随便走动。”
“他们那帮庸医懂什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状况!”克鲁伊夫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病房回荡。
他扶着希欧多尔的手臂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我只不过是下楼踩空了,要是换我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会出事。”
自从费德去世后,他就把香烟戒了,每年坚持体检,身体一直很健康,但是前天早上摔了一跤。
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大事,但是对老年人来说就是致命事故,医院检查结果显示第五跖骨基底撕脱性骨折。
幸运的是骨折移位小于2毫米,不需要手术,一般会用石膏或专用的行走支具固定6到8周。
“你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克鲁伊夫坐在轮椅上,看着灌木丛上面飞舞的白粉蝶。
“2016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人离开了我,我带领的英格兰输掉了欧洲杯。”希欧多尔轻声回答道。
对他而言,2016是充满悲伤的一年,即使是赢得了欧冠,但是也没有让他收获更多的快乐。
“那个人很老了吗?”克鲁伊夫想起希欧多尔的体质,他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给许多人当过狗了。
“是的,她是自然生老病死的。”希欧多尔点了点头,“她的一生很精彩,但是她的一生伴随着生离死别。”
他回想黛西的人生,青年父母双亡,中年痛失爱犬,晚年丈夫病逝,没有和孩子们住在一起,独自居住在温莎城堡的一角。
“她?她知道你的身份吗?”克鲁伊夫听到关键词,他一直以为希欧多尔只会出现在球员身边。
“嗯,我们相认了,但是还没有相处太久,她就去世了。”希欧多尔心情苦涩,黛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特殊的亲人。
亲人的离世给他的世界带来一生的潮湿,他以为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但是他的世界还是会在某天暴雨倾盆。
他开始正视人类的生老病死,那些抚养他长大的曼彻斯特老人们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他。
“泰德,没有人能做到永生,那些追求永生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克鲁伊夫难得用上温和的口吻。
“我们要做的是不虚度光阴,既然我们无法抗衡时间,那么我们就要在历史上留下我们的名字。”
“多年后,一个热爱踢球的孩子打开高科技电子产品,他会看到我们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
一阵风吹过,克鲁伊夫花白的头发在巴塞罗那的阳光下像是掺杂了银丝,他也老了,但是好在他等到了。
“我生命中最遗憾的事情不是没有打败贝肯鲍尔,而是没有再见到你,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克鲁伊夫说道。
希欧多尔神色动容,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爱着他的每一个时间点,爱着他的每一个形态,不管是狗狗还是人类。
克鲁伊夫话锋一转,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不准告诉贝肯鲍尔那个老家伙,除非他自己发现了。”
希欧多尔:“……我知道了。”
不过他没有给人露马甲的喜好,再加上贝肯鲍尔虽然智慧过人,但又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在没有明显的证据下,贝肯鲍尔不会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他在拜仁和贝肯鲍尔见过几面,但一直没被察觉出来。
“德国媒体那边说,拜仁有意把你立为拜仁队长,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克鲁伊夫侧过头问道。
“他们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还没有确定下来,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希欧多尔如实回答道。
克鲁伊夫横眉冷竖,神色恼火地说道:“那群该死的德国佬的脑子被马踢了吗?!竟敢对你挑三拣四!”
希欧多尔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克鲁伊夫火爆的脾气还是没有一丁点改变,从一个新鲜的辣椒变成一个干辣椒。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我不是他们自己人,拜仁对德国队来说很重要,英格兰又是一个强大的劲敌。”
他在拜仁待了两年半,差不多看明白了德甲的局势,德甲内部虽然都喜欢看拜仁吃亏,但是到了外面还是一致对外。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即使我已经退役很多年了,但是我在足坛还有不少人脉。”克鲁伊夫傲气十足地说道。
希欧多尔顺势往上爬,“我知道了,如果我有一天需要你的帮助,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