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灯烬
第73章 反向侵蚀
穿着小羊皮肤的关隶远飘到了上空, 俯瞰整座城市。
昔日极尽繁华的巨型都市，如今已经沦为了一座死寂空城。
曾经车流不息的街道，如今柏油路都被杂草撑破, 弃置在路两边的车辆上堆满了灰尘和落叶……整座城市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安静得像是一座大型坟墓。
二十人的小队就潜伏在城市边缘，摆弄着手上的仪器,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上方那团巨大的黑雾。
距离他们不远处, 就有一处别墅区。
关隶远确定好了范围，暂时先把别墅区中的其中一栋别墅以及这些人排除在外, 然后以他为中心, 拥有恐怖吞噬力量的黑雾瞬间侵蚀了整座城市。
【展馆领地扩张中……】
地图投影上, 原本只是一些贯穿城市的黑线，此时像是在纸巾上洇开的墨水, 迅速将整座城市染黑。
翻涌蠕动的雾气像是无数细碎的触须, 侵蚀缠绕着城市中的每一寸土地。
钢筋水泥逐渐拥有了诡异的血肉质感, 层层叠叠的血肉增生组织代替了坍塌风化的砖石, 撑起了垮塌的建筑，一颗颗眼珠从建筑表面隆起……有机物和无机物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定义，这座死寂的城市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城市的变化完全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们就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般，依旧摆弄着手中的仪器，踌躇着要不要进入城市之中。
“你确定检测到了S级诡物的气息？该不会是那只鳄鱼发生异变了吧, 那只诡物可是很难被杀死……”
“烦死了，凭什么是我们来处理啊, 这不就是让我们过来送死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新身体，都没用过几次呢。”
“别抱怨了，不封锁的话你本体也得死。这里离基地太近了, 一旦那S级诡物离开城市范围，整个基地都危险了。”
这个小队成员都是基地里拥有一定诡物力量、主动承接诡物融合实验的人。
实验成功后，他们脱离了任人宰割的底层，成为高层们的一把刀。虽说看上去活得比底层人滋润了一些，是器官税和献血税的受益者，但实际上依旧是性命受制于人的耗材。
A国各个基地都是这样子，掌握所有力量的高层剥削一切，中层剥削底层，底层寻找诱骗无基地依靠的普通人……就这样层层剥削，每一阶层都可以把自己的苦难转移到下一阶层，形成了牢固的金字塔等级。
与此同时，还有晨曦组织诱骗国内的普通人到国外给他们输送新鲜血液，确保不会断档。
A国基地的领导者和晨曦组织高层臭味相投，全都是一群只把自己当人的人，视其他生命为耗材。
这二十人小队中，那佩戴胸针的，就是承载基地高层意识的身体之一。
克隆身体、意识上传、器官更换、记忆共享，这些在以前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技术，在如今诡物爆发的情况下，已经化作现实。
外国这些高层在掌握诡异生物的力量之后，他们并不像国内高层那样牺牲自己保护民众，而是牺牲民众来供自己享受。
经过众多人体实验，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套很完美的更换身体的手段，身体哪一部分受到阴影物质侵蚀，哪一部分就换成新的。
晨曦组织跟他们学到了很多人体实验相关的经验，但晨曦组织的高层以及扶持组织的权贵看不上这种套娃式的笨方法，他们想要的是自己原装的身体，他们追求的是完美的长生，完美的诡物与人类的融合，想让自己进化成更完美的状态。
而且国外这种方法并不是完全拥有诡异生物的力量，诡物的力量不属于他们自身，每次使用诡物的力量必定受伤。
晨曦组织最想要的就是异管局高层身上的那种可以随时随地使用诡物力量，达成半人半诡的平衡状态。
虽说晨曦组织已经察觉到了除了陆教授以外异管局高层融合的时间都不长久，但他们觉得，肯定是有解决方法的，就是异管局那群迂腐的人不肯使用。
这也是他们疯狂针对关冠，试图复现他研究成果的原因。
可惜天才和人类中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陆教授根据残留在系统里的资料和未清理干净的实验草稿，随意推演就能拼凑出大概。而有些人掌握再多详细的资料，拼命研究十几年也无法触碰到一丝皮毛。
国外基地高层可没有晨曦组织这样追求完美的想法，他们追求及时行乐，这种状态能活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
底层人少了，器官和血液不够用了，那就强制他们生孩子。如果不是非自然孕育出来的孩子无法承担更换被阴影物质污染的器官的功能，底层人或许早就被克隆人取代了。
这二十人小队中，佩戴胸针的人，他虽然是高层的克隆身体之一，拥有那人的性格、思考模式，但他的记忆并不是实时传输回基地的。毕竟基地高层还是人类，普通的大脑无法承担如此多的信息冲击。所以为了防止精神分裂，他其他身体的记忆并不会实时共享，而是回去之后统一提取汇总。
因此，这个带队进入城市的高层并没有意识到，在迈入城市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了。
他们走在血管虬结的柏油马路之上，缓缓靠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栋别墅。
所有人的认知都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扭曲，他们周围全是异常，但他们视线中却看不出任何异常。他们像是懵懂无知的猎物，陷入整座城市形成的蛛网之中，被诡异的力量一点点消化溶解。
不知在这栋别墅里转了多久，没人记得时间，也没有人能分辨方向，所有人的思维都被困在[持续探索]这条指令中，在原地转圈圈。
就在这时，佩戴胸针的高层胸口一烫，像是陡然从噩梦中惊醒般，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他恍然回过神来，抬起手，“停下！”
小队所有成员立即停在原地，疑惑地看向他。
高层皱起眉，打量着自己的小队成员：“队伍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没有多啊，一共是二十人。”小队成员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对，算上我是二十一人，的确多出来了一个人。”高层皱起眉，左右巡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队成员。
那二十张长相一模一样的脸，以同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那佩戴胸针的高层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他仔细数了数，发现面前小队人数又从二十人变成十九人了。
“大概是我被影响到了吧……”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继续探索吧。”
他完全没想起到他们究竟要探索什么，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一直在这栋别墅里原地绕圈。
这次停顿就像是一个开端，随着他们停留在这栋别墅的时间越来越长，小队人数也开始逐渐减少。
前一秒还并肩前行的人，下一秒躯体就悄然软化……皮肉溶解，骨骼拆散，无声无息地与距离自己最近的同伴融为一体。
没有人察觉到同伴的消失，他们感受不到队伍人数在减少。在他们的认知中，队伍始终是二十人，他们同伴的身影从未缺席����因为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那些消失的队员的意识、记忆、感知、血肉，全都完美融合到其他人的身体上，他们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整体。
走着走着，那个佩戴胸针的高层还是感觉有点不太对。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在前面探路的队员们变成了一座由十九具人体融合而成的庞大臃肿的可怖生物。
那层层叠叠的躯体不停向前蠕动着，它没有人形，而是一团互相咬合纠缠的肉山，躯体边界模糊，皮肉与筋膜彼此交融，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无数尚未完全融化的肢体从肉团各处往外支棱出来，断裂的手臂和蜷曲的腿脚斜斜插在血肉之上，像是插在草莓圣代上的巧克力棒。
眨眼间，这座诡异的肉山又重新化作了十九人，安安静静地在前面探路。
好像一直有一种畸变的力量笼罩着他们，在不停将分散的个体融合，又分散重组。
这高层忽然感觉有些眩晕，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座肉山簇拥在了最中间，变成了圣代最顶端的那颗草莓。
十多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围绕在他旁边，像是面朝太阳盛开的向日葵花田。
一张张人脸，半是突出半是凹陷，五官相互挤压重叠，融于起伏的肉浪之间。
有的脸已经融化，摊开的皮肉与旁边的面颊黏连成一片；有的面孔尚且完整，眼睑无意识地眨动着，嘴唇无声嗫嚅，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他侧头，把耳朵贴在那张尚且完整的脸上，试图想要听清这张脸在说什么。
他听清了，那张脸说的是……
“队长，这栋别墅是不是你的？”
这让高层的意识更加恍惚了。
这栋别墅？这栋别墅怎么了？这栋别墅怎么会是他的？
“队长，这栋别墅是不是你的？”
对了，如果这栋别墅不是他的，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队长，这栋别墅是不是你的？”
是了，如果不是他的，他也不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探查……话说，他来探查什么？
“队长，这栋别墅是不是你的？”
……沉默片刻，他的视线逐渐坚定了起来。
“是的，是我的，没错，这栋别墅就是我的。”
“那你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送给你？为什么要送给你……”
“你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我……”
“把它送给我，我们就能永远融为一体了，你不想与我们融为一体吗？”
“我……”
“我们是一个整体啊，你难道要放弃我们吗？”
无数相同的嘈杂耳语声在脑海中响起，他只感觉意识越来越恍惚，喃喃道：“我愿意，我愿意把这栋别墅送给你。”
“你自愿把它送给我吗？”
“我自愿把这栋别墅送给您！我们至高无上的、拥有无限伟力的造物主，请让我与您融为一体����”
【检测到有信徒自愿提供现实链接，是否侵蚀这片区域，将这栋别墅拖入阴影世界？】
“拖入。”关隶远冷声说道，“连同这栋别墅在内，把整座城市都拖入阴影世界。”
【展馆融合侵蚀中，请稍后……】
随着系统声音落下，别墅中那坨由二十人身体汇聚而成的肉山怪物开始迅速融化坍塌。肥厚的血肉组织层层剥落，混合着破碎的骨渣，像是在烈日下快速融化的草莓冰激凌，化作了一滩红色的肉浆，最终与整个别墅地板融为了一体。
关隶远悬浮在城市上方，神情有些紧张。
想象中整座城市完全变成阴影世界的状态并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的，小羊皮肤制造出来的异象，所有弥漫在城市的阴影物质，全都快速消退，然后全都压缩汇聚在了一个点。
下一瞬，一栋金红交织喜气洋洋的三层小楼凭空出现在了那个点位之上。
阴影物质地图投影之上，原本完全变黑的城市区域，黑色快速消退，变得异常干净，没有任何颜色，与周围大片深红格格不入，看起来比国内地图还要干净。
……这代表这块区域没有一丝阴影物质。
但他能感觉，这座城市所在的现实世界区域已经彻底变成展馆的一部分了，与展馆完全融为了一体。
和那种领地状态不同，这块区域变成了展馆的内部空间，如果关隶远想的话，这座城市甚至可以被收进展馆内部。
还没等关隶远吃惊，下一瞬他就见阴影世界中的展馆也开始飞速扩张����诡异展馆在借用刚刚吞噬的现实世界区域，反向吞噬阴影世界！
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一直是持续不断融合的状态。以前一直是阴影世界影响现实世界居多，诡异生物和阴影物质的存在一直侵占着人类的活动空间。
现在，拥有一部分现实世界的展馆，开始反向侵蚀阴影世界了。
展馆吞噬速度很快，像是趁人不注意快速咬了一口别人的冰淇淋尖尖。
仅是转瞬间，吞噬进度就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