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灯烬
关隶远很是欣慰，“知道了，打不过记得叫我。”
有一个主动干活的员工真的好省事啊……陆教授除了性格扭曲情商低以外，工作效率真的没得挑，这就是研究基地总负责人的含金量吗。
陆教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开业这段时间，我发现[苍白阴影]从开业到现在一点营业额都没有，游客产生的情绪值都是因为那浪漫装潢，跟这只诡物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它不是当展品的料，当展品也是摸鱼。我的建议是让它回来在医疗大楼里上班，在没有新的展品入驻之前，让模仿人偶分一个木头人出来当血族浪漫展厅的npc，引导游客参观。”
“嗯，你安排就好。”关隶远已经习惯了陆教授这时不时冒出来的压迫性人格。
看着努力干饭的驺吾，关隶远摸了摸大老虎那五彩斑斓的柔软皮毛，又抬起它的爪子揉了揉那厚重柔软的肉垫，想到了一件事，好奇问道：
“不论是[驺吾]，还是曾经与你绑定的[大母神]，又或是[鳖宝]，这些都是从古代灵异志怪小说中诞生的诡异生物吧？你们研究基地和异管局是怎么控制这些诡物的？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让这些诡物与人类共生吗？为什么没有像禁止其他灵异题材文娱作品一样禁止这些古代小说？”
“是共生契约。”陆教授有问必答，哪怕这是异管局最重要的秘密。“说起来，这还是你父母的研究成果。”
“他们发现阴影物质可以侵蚀网络数据和电子信号，当数据流被阴影物质污染之后，经过一些手段调整，可以人为制造出来一种无形的系统，这也是异管局高层将这些古代诡物束缚在身边的契约。”
“之所以不禁止那些古代书籍，是因为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古代诡物的行为模式和杀人规则都已经变成了约定俗成的了，不会有大的变动。而且已经诞生的古代诡物基本都已被异管局收容。不禁止这些古代书籍，反而能通过增加传播度，增强古代诡物们的实力。”
“但是，让这些古代诡物一直待在身边，不是依靠契约系统就可以的，它们还需要[食物]。”
说到这里，陆教授用自己举例道：“比如说，[大母神]是从西王母神话诞生出来的诡异生物，它只是一只诡异生物，并不是真正的女神。西王母是掌管灾疫与刑罚的女神，[大母神]虽然也拥有了一部分西王母的力量，但这只诡物需要的是疾病、痛苦、以及对它伟力的臣服，还有对它力量的依赖。”
“这些条件对我来说都很容易达到，我需要产出什么情绪，都可以用外部手段进行调控，人体对我来说就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陆教授用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杏仁核，前额叶皮层，下丘脑，岛叶……只需要在我的大脑里植入一个小小的芯片，我的大脑就可以每时每刻都产生负面情绪。”
“而疾病和痛苦就更加简单了，直接植入芯片压迫神经干，让神经异常放电，让身体长期感受针刺的痛感，最终形成的神经炎症会让衣服轻微摩擦皮肤都可以产生剧痛，很方便。”
“不过人体的自适应性还是很强大的，一旦我习惯了这种剧痛，就需要重新调整芯片的程序，改为压迫神经丛，把单一刺痛改成全身性的广泛性钝痛。”
看着关隶远没有任何反应，陆教授以为他没听懂，于是换了另一种说法：“这种与诡物共生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有一个稳定产出食物的粮食产地，没有人会愿意四处漂泊饥一顿饱一顿地打猎。这种手段完全适用于这种没有理智、全靠本能行动的古代诡物。”
“我能长期且稳定地为[大母神]提供负面的痛苦情绪，我的命也完全被它掌控，离开它我就会死，这种情况可以完美满足它的掌控欲。所以它永远不会离开我，它会永远帮我吊着命，哪怕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与[大母神]共生，它赐予的长生就是一种诅咒。”
关隶远不是没有反应，他是已经听傻了。
太狠了……陆教授没有把其他人当人看，也没有把自己当人看，这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而且有这个契约系统在，我是有容错率的。”陆教授继续解释道，“如果我短暂地无法产生痛苦情绪，契约系统就会激活，强行将[大母神]束缚在我身边。契约系统还可以命令诡物做事，必要时可以通过销毁契约系统强制命令诡物去做它不愿意做的事情……人类时期的我在临死前，让[大母神]强行突破世界壁垒将您从阴影世界拉回来，就是用的这个方法。”
“不过这种契约系统说到底也是阴影物质构成的，也算是一种诡异生物，它运行也需要能量，这个能量就是人的血肉生命能量。契约系统剥夺我的健康与血肉，而一旦我濒死，[大母神]就会主动出手救治，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所以我活了二十多年，是目前与诡物共生的异管局高层中，活的时间最长的那个。”
关隶远欲言又止。
这是人能承受的折磨吗……他有点想问问陆教授为什么还没疯。
似乎是看出来了关隶远想说什么，陆教授淡然道：“人类的情绪是可以调节的，承受不住我自然会给自己刷机，然后开机重启。”
关隶远感觉有点胃疼，“每只古代诡物都需要这样吗？”
如果每只都这样的话，那异管局高层可真是太伟大了。
“不是的，每个人与诡物的共生方法都不同。[鳖宝]很乖，它只需要每天放血和一天一次负面情绪就够。为了方便，监测部部长身上有一个可以将痛觉放大的芯片，每天放血的时候在自己身上多划几刀就能完成跟[鳖宝]共生的条件。”
“而与[驺吾]绑定的都是历任退役的异管局局长。与驺吾绑定，需要品行高洁，问心无愧，而且不能吃活物只能吃自杀之物。与其他诡异生物不同，驺吾需要积极的情绪值。”
“前任异管局总部局长与驺吾绑定后，现在就在研究基地医疗区。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打破共生，他每天就靠输营养液活着。而且年纪大了，大脑实在很难产生什么快乐情绪，所以他脑子里也装了一个调节情绪芯片，每天观看各种喜剧，通过芯片来最大程度地放大自身情绪。”
关隶远彻底没话说了。他现在是由衷佩服异管局的这些高层，为了跟诡物绑定居然能如此折磨自己。
说到驺吾，陆教授的视线再次落在地上那只大猫身上，“不过管理员您侵蚀研究基地之后，驺吾的所有权已经易主，它被展馆的力量强行剥离了下来，目前完全受展馆力量控制，前任总部局长现在就只是在医疗区普通地养老。”
陆教授看着驺吾的眼神很是冰冷，“您没有发现，这只诡物对您特别谄媚吗？这只诡物和前任局长绑定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它不想被困在展馆，所以伪装出来您最喜欢的模样迷惑您。”
关隶远摸了摸驺吾的头，“就让它这样待着好了，毕竟猫还是不建议长期笼养的……”
不管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只要它愿意为他用心就好，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而且目前也不能把驺吾收容。一旦诡异生物被收容，它就不能离开展馆的范围了，这会直接限制驺吾的能力。毕竟异管局其他调查员还要用驺吾车行动，还有很多伤员需要它开车运送。
听关隶远这么说，陆教授面无表情地看着驺吾，拿了一块看起来更恶心的血肉塞到了它嘴边。
然后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液，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与诡物共生的异管局高层也都是差不多的状态，都是半死不活吊着命罢了。这个共生虽然让我们可以使用诡异生物的力量，但副作用极大，每个高层大概只能坚持五年左右就需要为自己选择继任者。除了异管局总部局长以外，其他高层变动频率很快，这也是我们一直被那些权贵蛀虫们压制的原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的，一旦一方死去，这情谊也就断了，很难找到完全站在异管局这边、无条件支持我们的决策层。”
关隶远皱起眉，“据我所知，晨曦组织一直追求的就是诡物与人类融合，达成什么完美的进化，获得长生……一直扶持他们的那些蛀虫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们打压异管局，是不是就是因为异管局掌握了这些与诡物共生的方法。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这共生的副作用公布出来，让他们望而却步呢？”
陆教授笑了一下，“因为这与诡物共生的副作用，全都是可以让别人替自己承担的。”
“有契约系统在，不管是与诡物共生的代价，还是使用契约系统的代价，都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
“如果我想的话，可以通过折磨他人让别人产生负面情绪让[大母神]吸收。使用契约系统所消耗的血肉，也可以嫁接到其他人身上。”
“这共生的方法一旦公开，那些蛀虫肯定会要求查看所有的研究资料，最终获悉这个可以让他人承担副作用的方法。到那时，普通人将会彻底成为他们长生的耗材。”
“异管局高层全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经历过前线，身处战斗第一线，见证过很多灾难，也见证过很多同僚的牺牲。他们全都有敬畏之心，深知诡异生物的恐怖以及普通人生活的不容易，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牺牲的同僚也能克制住本心。”
“至于那些远离底层只需要领导我们前进方向的决策层……”陆教授露出了一抹冷笑，“不能考验人性。毕竟二十多年前社会刚稳定下来，决策层就出现了蛀虫，谁又能保证知道这个共生方法后，正常的决策层不会出现动摇呢？”
“身居高位久了，很难不会被这种伸伸手就能获得的利益诱惑到。古代帝王年老时不都是求仙问卜、寻医问药吗？更何况现在。所以，我不信任任何一个决策层，一旦这种方法泄露出去，到那时，身居高位的人将变成这世界上最恐怖的诡异生物。”
关隶远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无力地吐槽道：“可以直接把这些蛀虫全都杀掉吗……”
听他这么说，陆教授比他还积极。只见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个记录本，“当然可以，名字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开杀吗？”不仅动作积极，甚至连一直冷静沉稳的声音都有起伏了。
关隶远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有点不妥。
他想到了不久前云雾市异管局分部刘局长跟他说的那些话。
于是他把刘局长的那些话也跟陆教授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陆教授冷笑出声，他扶了扶眼镜，“刘局长老了，思想也钝了，管理员你别听他的，您的力量可以控制全世界，只要有人敢反对，就直接操控他们大脑，若敢反抗，直接把他们都杀死就好。”
听着陆教授的暴论，关隶远绝望扶额。
太恐怖了，这家伙是想把自己打造成什么反人类的独|裁统治者吗？他或许不应该和这位已经变成诡异生物的家伙讨论人类社会的发展问题。
关隶远沉默片刻，做出最后的挣扎：“陆教授，你可不可以用人类的思维，动用一下你那残存人性的人类大脑，帮我梳理一下如果我把决策层蛀虫都杀了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陆教授一脸认真，“这和我有没有人性无关，人类时期的我，准确来说是从二十多年前到现在，从侯老师意外死亡之后，我就一直都想把研究基地里的所有诡异生物全部放出来，将决策层都清洗一遍。既然不知人间疾苦，那就亲身体验一下人间疾苦好了，只有感同身受才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换位思考。可惜的是，异管局总部局长拦住了我。”
听到这里，关隶远终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我想问一下，异管局总部局长现在还是纯正的人类吗？”
陆教授点了点头，“异管局所有高层都与诡物共生，但局长除外。”
只有局长是纯正的人类，毕竟这个世界还是人类的世界，需要一个有人性的灯塔作为他们的引路者，防止与诡物共生期间他们被诡物思维影响到。
关隶远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局长现在在哪？我想跟他聊聊……”
他现在也不想找自己父母研究资料什么的了，不把这件事先解决了，他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陆教授建议道：“还是我去吧，我去联系贺局，跟他聊这件事，管理员以我为媒介听他的回答就好。您的身份不能泄露，他也没有资格见您。”
“行，你开心就好。”关隶远站起身，“驺吾现在已经可以承载多少人了？”
一个不属于陆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120人，俺已经够强了，俺真不想吃了……”这声音憨厚雄浑，分外响亮，像是张飞或李逵在耳边大喊‘哥哥’，震得关隶远都恍惚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地上那只大猫。
那大猫顶着一张特别可爱的委屈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这种反差很割裂，关隶远完全不敢想象这雄浑的声音是这萌萌的流泪猫猫头发出来的。
陆教授冷着脸说道：“我就说它都是装的，这才是它的本音。一直压着嗓子学猫叫，简直虚伪又恶心。”
关隶远叹了一口气，弯腰摸了摸驺吾的头，“算了，只要它肯用心就好……还有，驺吾你算数算错了，120这个数字比133小。不过120也可以了，这数字很适合医疗急救，快去把伤员运回来吧。”
驺吾顿时精神了起来，甩了甩尾巴，消失在了原地。
驺吾离开后，陆教授直接拿出特殊通讯装置，请求与异管局总部的贺局见面。
现在是晚上，局长该处理的公务都处理完毕了，因此收到陆教授的传讯之后，贺局很快就赶了过来。
档案区接待室中，陆教授给贺局接了一杯茶，直接开门见山道：“贺局，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贺局端起茶杯，“嗯，你说吧。”
“诡异生物展览馆是我弄出来的，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用这个展馆直接杀死决策层的蛀虫会有什么后果。”
贺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又想掀桌子了。”陆教授毫无情绪波动地重复道，“以前你拦住我，说不能用跟研究基地或异管局有联系的诡物杀死那些蛀虫。但现在这个诡异展馆跟异管局和研究基地都没有任何关系，前段时间甚至还‘侵蚀’了咱们异管局，所以我能不能用这个诡异展馆开始清洗工作。”
贺局还没从陆教授突然自曝中回过神来，就又被他这充满杀意的言论给镇住了。
……杀心一直这么重，维持了二十多年，也算得上是保持初心了。
贺局无力苦笑，“合着上次你让我放心展馆，不用管那A级诡物，是因为诡异展馆就是你弄出来的？”
“你先等等，我先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贺局惆怅地捏了捏眉心，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发现竟然好像可行。
他看向陆教授的眼神顿时变了。
陆教授虽然研究能力世界第一，但情商和政治敏感度却很低。
既然已经有掀桌子的计划了，局长干脆把自己一直以来拦着陆教授不让他掀桌子的原因讲了出来。
这一切都需要从最开始说起。
国内第一次观测到阴影世界存在的迹象，其实并不是二十多年前，而是在三十多年前。
这是由第一任研究基地负责人老侯发现的。
那时并没有观测到整个阴影世界，只是察觉到了现实世界有阴影裂缝出现，从中溢散的阴影物质对人体有害。
从那时起，国内就开始研究如何处理阴影物质，像是对待辐射般，将出现阴影裂缝的区域一一封锁隔离。
后来随着不停观测，研究基地终于观测到了这些裂缝的存在是另一个世界对现实世界的侵蚀。
原本以为这些阴影裂缝是只出现在国内的，在发现这是事关整个世界的大事后，国内决策层这才把这件事透露给外界。
但没想到那些外国人全都没当一回事，全都忙着争权夺利，国外很快就陷入了混乱的无序状态。
而国内因为早早预防封锁，在研究基地的努力以及异管局调查员们的牺牲下，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社会秩序。
如此数年后，决策层的一些人就开始飘了。
有些蛀虫眼红异管局高层拥有了与诡物共生的方法却不透露，所以开始暗中扶持晨曦组织，跟研究基地对着干。
不仅暗算了研究基地负责人老侯，导致老侯坠入阴影裂缝中生死不明，还故意泄露异管局的行动给晨曦组织，导致有很多调查员们无故牺牲。
这些蛀虫伪装得很好，哪怕异管局察觉到了不对，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因为在正常决策层领导眼里，这些蛀虫是优秀的同僚；在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异管局调查员眼中，他们是引领国家发展的英明决策层的一分子；在民众眼中他们是维持社会稳定的领导者。
如果按照陆教授最初的想法直接放出研究基地的诡异生物杀死这些蛀虫，在外界看来就是异管局方面公然叛乱，用血腥清洗手段暗杀决策层领导。
被蒙蔽的正常决策层领导会立刻把陆教授定义为叛国者，将其视为需要剿灭的危险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