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第232章
最后太宰和安吾所有的坚持全都在织田作之助的恳求中败下阵来,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搭理森鸥外的挽留,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就连背影都疲惫不堪。
“既然不报仇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他们三个漫无目的地走在横滨深夜的街头,安吾抬头看着头顶昏黄的路灯开口问道。
“不知道……”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同样满是迷茫,他之前决定报仇的时候压根就没想着还能活着回去,对于今后应该怎么样他也一片茫然。
就连下定决心的报仇都没有成功,我还能去做什么呢?
太宰的脸上也没有了任何表情,无论是之前努力做出的乐观活泼还是刚才在和森鸥外对峙时的阴郁疯狂全都没有了,他主动往前几步走进一片漆黑的夜色里,然后捂住眼睛蹲下来深深地叹一口气。
最后他还是没能成功翻过这件事,无论是织田作还是小五他一个也没有救下来。
就像织田作说的,真是糟透了啊,这个世界。
他们三个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之中沉默地呆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最先发问的安吾有了反应,他走过去蹲在太宰面前:
“太宰君,不用灰心,我们已经消灭了大部分的仇人,而且港口mafia的实力已经削弱很多了,接下来我们回去一起努力经营无赖派,等到实力强大之后再进行最后的复仇不是更好吗?”
说到这里安吾一直严肃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个放松的笑来,他转头握住织田作之助的手:
“所以太宰君,织田作先生,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最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在未来的记忆里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们再努力坚持一段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太宰抬起头去看小五,他眼睛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成年之后笑容似乎也收敛了不少,这段时间他说过的谎话做出的欺骗早就数不清了,于是渐渐地他本来什么样子开始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变得模糊。
“小五,我们以后真的会越来越好吗?”他反复确认。
“当然了,最大的难关已经过去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安吾的语气非常笃定,脸上的笑容也带着成年人的成熟可靠:“如果不相信的话以后我证明给你们看,在这之前先跟我一起努力生活,好不好?”
太宰静静地看着安吾半晌,忽然伸出手摸向他还在微笑的脸颊。
在手指接触皮肤的瞬间,释放在安吾身上的异能如同薄雾一般悄然散去,于是眼前这个温柔微笑着的成年人也终于褪去了伪装,再次出现在太宰和织田作面前的是一个脸庞略显苍白的少年。
眼睛下依然有浓重的黑眼圈,脸上依然有挥之不去的疲倦,只是本来微笑的脸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了,太宰轻轻摸一摸,感觉到手下有些温热的湿润触感。
那是一张正在哭泣的脸,在安静的夜里还能听见他轻微的抽泣声。
“小五,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哭,我都听见了。”太宰轻轻擦去安吾脸上的眼泪。
“抱歉,太宰,织田作,是我又说谎了……”安吾哽咽着开口,一直以来强装的镇定终于装不下去:“但是除了这样骗你们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想不到拯救织田作的办法,想不到理由说服太宰继续坚持下去,也给不出未来前进的方向,所以只能凭借着这样虚假的希望……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们……”安吾刚被擦干净的脸上泪水又落下来,织田作之助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太宰把一直哭泣的少年揽在怀里。
其实比起未来会一直痛苦无望的现实,太宰觉得还是这个样子的小五更加令人难过。
明明知道结局,但是无论多么努力都只能看着我们走上老路或者变得更糟,他心里一定比我还要绝望吧。
我们这样辛苦地坚持下去除了延长痛苦之外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是无赖派!”
“真的是他们!居然还活着!”
“那个织田也在……”
“但是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在这个气氛最低迷的时刻,忽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然后有很多细微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听起来似乎又是哪个和他们不对付的帮派“幸运地”碰上了刚刚解除伪装的他们。
其实他们那群人的隐匿技巧真的非常拙略,在场的三个人都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但是没有一个人还有心力去阻止。
这样宛入无人之境的顺利行动给了那些帮派成员们虚妄的自信,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凡是和织田作之助交过手的都死了,只剩下一些听着就很夸张的传言在港口mafia流传,而□□的世界里这样悬乎的传言数不胜数,所以也有很多人并没把这个少年当一回事。
“嘁,不是说你们很厉害吗?传得那么神乎其技,结果还不是被我们包抄了都没反应过来?”有一个得意忘形的队长终于按捺不住提着枪走到他们身边。
“这怎么还哭了?不会是被吓得吧?”
“哈哈哈,说到底原来就是一群小屁孩啊,那些怕你们的家伙真是一群蠢货!”
“这下我们可发财了!港口mafia发的悬赏令可不是个小数!”
无论他们在一边讨论什么,这三个被他们包围的少年都毫无反应,太宰搂着哭泣的安吾蹲在地上,织田作之助低着头把手搭在安吾的肩头沉默不语,时间长了这些人便产生了一种被人忽视的愤怒,那个领头的队长举起手里的冲锋枪:
“你们几个家伙难道是被我吓傻了吗?我说让你们三个举手投降没听到吗?再磨蹭下去我手里的枪可不是……”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开枪呢?”一直抱着安吾的太宰终于有了反应。
“你说什么?”那名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港口mafia的通缉令不是写着生死不论吗?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把几具尸体带过去肯定要比带活人省事吧?你们距离巨额的财富就只剩下扣动板机了。”太宰比夜还深的眼睛终于看过去,他抱着情绪失控的安吾缓慢坐到地上,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虚无:
“所以拜托了,杀了我们吧,这对你们来说只是顺手的事不是吗?”他的眼睛渐渐低垂下去,看着怀里的少年,太宰的表情也像是一个即将哭泣的孩子:
“让我们就此从这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解脱吧……*”
“你说的话到底真的假的……”那名队长看着这样的太宰反而有点不敢动手,他谨慎地后退一步,又再次看看面前的少年们,安吾埋在太宰怀里看上去似乎除了哭什么也顾不上,太宰本人也只是低着头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织田作之助站在他们身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同样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这几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虽然没有弄明白这几个人到底怎么了,但是能有这么大的便宜可捡那位队长当然不会白白放过,他兴奋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了太宰的脑袋,身后的那些黑/手党们也跟着举起枪,顿时有无数个蓄势待发的枪口把他们团团围住。
就在他们即将开枪的前一秒钟,那个站在一边一直无动于衷的织田作之助忽然动了,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接下来是几声枪响,然后传来□□倒地的沉闷声响。
“我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那名队长咬着牙暗骂一声:“反击!快组织反击!阵脚不要乱!保持住包围圈开枪!”
无数道枪声在他们周围响起,子弹擦着太宰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流血不止的伤口,但是处在包围圈中心的两人却始终无动于衷,维持着哭泣和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而织田作之助在众多□□们的包围中快得就像一阵风,每一次抬手射击都能精准地收割掉一片敌人的生命,渐渐地战斗声逐渐微弱下来,还能站着的□□越来越少,早春寒冷的深夜里染上血腥的气息,织田作之助站在一片倒地不起的尸体之中,目光冷冷地看着最后几个幸存的家伙。
那几个黑/手党早就被吓破了胆,被织田作之助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再也没有举枪的胆量,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敌人死的死散的散,织田作之助收起手里的枪走到太宰和安吾面前,他伸手想帮太宰擦掉脸上的血迹,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身上也同样满是鲜血。
“对不起,是我在反复无常地折磨着你们。”最后他也自暴自弃地跌坐在地上:
“明明是我想要不顾一切的复仇,在关键时刻却又因为心有顾虑而放弃;明明是我想要抛下一切地死去,但是看到你们倒下的样子又没办法无动于衷,明明我想要救你们,但是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方向……”
织田作之助抱着头靠在膝盖上,听声音似乎也快要崩溃了:“想当好人当不成,当坏人又觉得无比痛苦,小说家的理想实现不了,杀手应该做的事最后也没做成,无论如何做都不对,说到底我究竟要怎么才能……”
“织田作。”一直呆坐在原地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太宰忽然开口了。
“太宰……”织田作之助抬起头看过去。
“你去做一个小说家吧。”太宰缓慢地抬起头看过去,两双暗淡无光的眼睛在路灯下碰在一起。
“那个时候你从不迷茫,所以那一定是你最想去做的事。”太宰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世界变得安静,就连小五也停止哭泣抬起头看过来,迎着他们两个人默然不语的目光,织田作之助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低下头看一看自己满身的鲜血:
“我没办法再当小说家了,我杀了很多的人。写书就是写人,太宰,小五,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
“织田作,其实失格的小说家也是有存在的必要的,不是吗?”太宰眉眼微垂露出一个微笑,但是看着眼睛又好像在哭泣,他摸一摸小五红肿的眼睛:“要不然那些失格的人类……他们的灵魂又有谁能去描绘呢?”
反抗过,自救过,忍耐过也报复过,我们狼狈不堪地在泥潭里挣扎,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里撞得遍体鳞伤,向着水沟深处漫无目的的奔走,就像满身泥泞的野犬一样。*
这样的我们……这样早就失去了人类资格的我们……
这样的灵魂和生命,又有谁能够看见呢?
织田作之助看着太宰和小五,他们的目光也同样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有雨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湿透了他们沾满血污的衣服。
在这个糟透了的世界上,还有这样活得满身狼狈的我们。
“我会写下去的。”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伸出手在寒冷的雨夜里抱住他们两个瑟瑟发抖的身躯:
“我会用这双满是污浊的手一直写一直写,直到我们的灵魂都能找到归处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是原著句子
第233章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安吾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后来是织田作在大雨中抱住了他和太宰,再然后他们就顶着那样的大雨狼狈地走在路上。
再睁开眼的时候安吾的脑子还有点迷糊,只觉得眼睛涩得厉害,他捂着胀痛的额头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如今居然久违地躺在家里的卧室。
我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我的记忆就只到被太宰戳穿谎话之后整个人情绪崩溃为止了……安吾皱着眉头揉一揉胀痛的脑袋,最后还是决定用异能力提取一下自己昨天的记忆。
于是他下意识伸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试图发动自己的异能力,但是努力了好几次却没有丝毫效果。
“小五,不要再折腾了……”最后是太宰晃了晃两人一直握在一起的手,他眼睛都没睁起来过明显累得够呛:“现在还不到起床的时间哦……”
安吾于是试图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为什么睡觉还要握手啊……”
“因为……昨天晚上我们的心情都很糟糕嘛……”太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又像以前那样把想要起床的安吾抱住轻拍后背:“如果就那么睡着的话,说不定小五会因为异能力失控而做噩梦……”
“昨天晚上啊……”安吾再次闭上眼睛回想昨晚的事情,然后就忽然想到了他们三个心如死灰地被一群黑/手党包围,似乎没有人再有心力去反抗了,然后……
“所以我们居然还活着啊……”他闭着眼睛轻轻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肯定会死掉……”
“你不记得了啊,最后织田作忽然出手把那些人杀掉了……”太宰的语气含糊又迷糊,听着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了:“然后是他顶着很大的雨把我们拖回来的哦,毕竟当时我们两个的精神都很恍惚……”
那还真是辛苦织田作了,毕竟他自己其实状态也很糟糕,安吾仰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织田作呢?”
“出去巡逻了哦,现在的镭钵街还有一点乱。”
于是房间又陷入沉默,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安吾忽然开口了:“太宰……你说织田作真的能成为一个会杀人的小说家吗?”
在那么多的世界里他都因为杀人而理想破灭,在仅存的几个成为小说家的世界里织田作也都再也没有杀人,像这样成为一个“失格小说家”的选择……这么多世界里就只有这一个。
安吾并不是在质疑织田作的能力,只是……已经支离破碎的理想真的还能恢复如初吗?而且直到最后他也并没有能够成功复仇,这样无望的人生到底要怎样才能……
似乎是知道安吾心里的想法,太宰伸手轻轻地摸一摸他还红肿着的眼睛:“一定可以的。”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似乎又变回之前那个努力乐观的太宰了,一双终于卸去伪装的鸢色眼眸里有细碎的光芒在闪:
“无论是迷茫绝望的灵魂也好,七零八落的理想也好,还是如同笼中之鸟般的人生也好,一定都会找到出路的,既然我们昨天晚上没有死掉,那就一定能想到办法,让我们证明给你看。”
自那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他们三个没有去报仇之前,太宰每天继续努力乐观开朗热爱生活,就像是那天晚上的绝望从不存在,织田作和安吾拖着疲惫的身躯努力活着,为了不让太宰难过配合着做出一切都好的样子。
空闲的时候安吾时常能看到织田作拿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坐在家里发呆,有时候是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候是在外面的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根没打开的钢笔面无表情地对着空白的纸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写上过一个字。
但是对于这样的尝试太宰却十分乐见其成,他甚至还会建议织田作去楼上的书房去写:“织田作!也许是因为楼下太吵了,你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极力劝说织田作上去看看:
“我每天都有打扫二楼的房间哦,你一上去就能看到干净的桌子和超~大~的落地窗!面对着大海心情肯定会轻松下来的,说不定立刻就会思如泉涌了呢!”
面对太宰的提议织田作总是握着手里的笔记本沉默片刻,然后又愧疚地轻轻摇头:“我已经没有资格上去了,太宰,就像我本就没有资格成为一名小说家。”
只有这样的时刻太宰会短暂地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然后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变回开朗:“那就再等等也是一样的……对了,小五,你的藏品室怎么样了?我们好久都没回来,果然还是去重新打扫整理一下那些藏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