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今天救下挚友了吗 第30章

作者:不吃猪肉吃鱼肉 标签: 少年漫 文野 轻松 治愈 无C P向

“织田作先生!救……”

“安吾,要全喝光才算挑战成功。”

安吾被两面夹击,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最后莫名其妙地就被按着把那杯混合洋酒喝进去半杯,最后他屈服了:“别,别灌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这混合起来的洋酒也不知道到底什么配比,难喝就算了,劲儿真的很大,安吾被放开的时候感觉何止是脑袋,整个身子都软成了一滩浆糊。

他上半身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抬手费劲巴力地解开了领口的几颗纽扣,喘了两口气才嘀咕着开口:“太,太宰君,你这酒真是不得了,我之前被注射的吐真剂都,都没你这个劲儿大。”

“吐真剂?”织田作之助坐在他旁边看过来:“安吾还被注射过这个?”

太宰治也搬了个凳子坐到安吾另一边:“应该是在卧底的时候吧?”

“那当然了,对间谍来说这不是家常便饭吗……”坂口安吾实在是不舒服,他一边吐槽一边挣扎着把板得人难受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一半:

“不过这东西对我没用……还有那些严刑拷打也好,剥夺睡眠也好,精神虐待也好……都没用……”在脱掉西装外套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解开衬衫袖口的几颗纽扣之后又放松地趴回去:“哪怕是太宰君……来审讯我……也不一定拿我有办法呢……”

太宰治听得直皱眉头:“谁要干审讯安吾这样的活儿啊?一听就超麻烦的,我才不要!”

“哈哈,太宰君生气了?”坂口安吾趴在桌子上对着气呼呼的太宰治笑了两声:“好吧,那我的秘密分享就说我最怕的刑讯手段好了,掌握了这样的方法,太宰君和织田作先生就可以轻松地置我于死地!”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兴奋起来的坂口安吾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因为摇摇晃晃又被织田作之助扶着坐下。

太宰治无奈地叹一口气:“谁要听这个啊?这个醉鬼,都这样了还能扯东扯西,只能说不愧是安吾……”

看来他不想说的东西无论是酒精还是吐真剂都真的没用。

安吾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地要往下倒,最后还是织田作之助看不过去,直接扶着他靠在自己肩上,而他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失礼,对着他们两个像是在做教程那样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首先,需要准备一辆车!”

然后他比了个“二”:“然后,把我关在里面!”

接着又比了个“三”:“接着,给我安排一场车祸!”

太宰治不知道为何越听表情就愈发凝重:“为什么?”

被打断了教程也不生气,安吾非常耐心地开始科普原理:“因为我十六岁的时候出过一场严重的车祸,然后就患上了乘车恐惧症。”*

他们两个人沉默片刻,织田作之助开口了:“但是安吾不是经常开车吗?”

“嗯,那个啊……那个也没办法吧……不会不行啊,因为要去卧底不会开车很不方便啊……”安吾本来莫名亢奋的情绪低落下来,他靠在织田作之助肩上叹了口气:

“所以就努力地逼自己去学了……时间长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吧。

说到底恐惧啊排斥啊不过是一种情绪而已,只要能认识到这一点然后加以克服的话……哪怕害怕也可以完全无所谓的,对吧?”

说着安吾又高兴起来,他展示一般地张开自己的双臂:“你们看,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我有车辆恐惧症了?心理医生都说我早就痊愈了!”

既然已经痊愈了,那为什么用车祸对付你还是你最害怕的事?

织田作之助没有再回话,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安吾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继续伸出四根手指头:“再然后,把那辆撞得破破烂烂的车拖过来!”

小小的酒馆里没有人接话,只有安吾越来越兴奋的声音在说个不停。

“最后,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步!”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想站起来没成功,于是只好努力坐直身体:“最后,把我扒光衣服再扔进这辆车里封死门窗!”

太宰治的脸色完全严肃下来,织田作之助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原理是在出过车祸的车里我的异能力会暂时失控,这样一来无论接触到什么都会被动地读取记忆并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脑海。

但是因为无论跑到哪里都只能接触到这辆车,所以我出车祸的记忆就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不停在脑海里回放……”

“是谁干的?安吾,是谁这样对你?”身后的织田作之助忽然沉声询问。

“谁干的?人还挺多的,刚开始是家里的老管家发现的,然后大家就都开始用这个办法来逼我就犯了,因为当时的我很难管,但是一进那辆车里我就老实了。

所以我的父母,兄长,礼仪老师,大伯,老管家……还有谁来着……”安吾叹一口气,身体后仰缓缓靠回织田作之助的肩膀上:“啊,不行了,人太多了,记忆还很混乱,想不起来……

总之,就是好多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把我关进去吧。”说到这里安吾还笑了一声,用着非常感叹的语气跟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吐槽:“哈哈,真是的,我家那些人简直就是一群刑讯天才啊!你们说是吧?”

太宰治默默地看着安吾的笑脸,忽然伸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不想笑就别笑了,安吾。”

看着太宰治手指间的水痕,坂口安吾露出怔愣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地在自己的眼睛下方擦了一下:“我哭了吗?”

还真是,一摸就摸到了溢出眼眶的水滴。

“我哭了……”安吾的表情变得逐渐空白,他开始盯着手指尖的眼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不可以在人前哭泣,您失仪了。”有一个一脸皱巴巴的古板老者面容严肃地看着他,院子外面就停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车:“请您进去反省十五分钟。”

不行……不能哭……太失礼了。

他开始把眼镜摘下来擦眼泪,然后抬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袖口的扣子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也没扣上,领带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少爷,不可以衣衫不整。请您进去反省。”

安吾开始低着头系扣子,本来熟练的动作因为醉酒变得十分笨拙,光是袖口的扣子就半天也没系上,急得他出了满头的汗。

“安吾?安吾?”太宰一把按住他系扣子的手:“你怎么了?”

在他身后的织田作之助伸手摸了下安吾的额头:“安吾,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哪不舒服吗?”

“看你那没骨头的样子!坐有坐相不知道吗?我看你还是没在车里待够!”

于是安吾开始挣扎着从靠在织田作之助肩上的姿势变成正坐。

但是酒吧的椅子对于完全醉酒的人实在是太难坐了,他因为着急动作又太大,差点直接后仰过去,关键时刻还是织田作之助一把扶住他,太宰治用力握住安吾的手腕:“安吾,你到底怎么了?”

安吾这才回过神来,他扶着桌子稳住自己的身体,努力露出个笑来:“我没事,不过有些许情绪外溢而已,很快就能整理好。”

对,只是一时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这样的时刻在所难免,根本不需要过多在意,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太宰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安吾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安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太宰弯腰趴在桌子上,凑过去看着安吾的眼睛:“你之前给自己立了一块儿墓碑,是因为这个吗?”

安吾的喉咙忽然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他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三次安吾真的出过车祸,然后还因此换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出自百度百科)。

以及有好多小可爱都觉得这篇快结束了,其实从安吾的计划进度就能看出来其实这篇才进行了一半,问就是他们三个见面之后还没怎么相处过,还没有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不是),总之,这篇后面还有一些内容,他们三个我认为还靠得不够近,我要亲密无间之后再挥起屠刀(恶魔低语.jpg)

第42章

安吾想说这已经是下一个问题了,想说他已经分享了一个非常要命的秘密,他还想说既然织田作先生已经想通了不如我们到此为止……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是看着太宰君看过来的眼睛,拒绝的话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太宰君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难过。

安吾又转头看向织田作先生,他也同样静静地看过来,显然也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算了,反正就算继续打牌,被他们两个联合针对的我肯定也赢不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安吾低下头轻叹一口气,然后拿起剩下的半杯混合洋酒一饮而尽,借着脑袋里越来越严重的晕眩感,他靠在桌子上开口了:

“我当时立墓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刑罚的痛苦,而是因为……我觉得在这种痛苦之中我在逐渐迷失。

坂口安吾是一个叛逆的不良少年,他叫自己安吾是因为“暗吾”的谐音,会在学生会长演讲的时候在下面喝倒彩,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尊师重道更是从来不懂,他讨厌所有看似正确的大道理,哪怕一个人孤立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永远在满是谎言的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一直到死也要坚持孤高下去绝不后悔,但是忽然一场车祸……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把自己的手臂放在桌子上,看着因为刚才的回忆还在不停颤抖的身体轻轻闭上眼睛:

“在痛苦的刑罚之中他屈服了,他承认自己没办法承受那种规格的恐惧和绝望,于是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好受一点,他开始学着和其他人一样撒谎。

假装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讲着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客套,在严格的规矩和礼仪之中一点一点地改造自己,最后他改头换面,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行事准则彻底深入他的内心。”

安吾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语气里是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茫然:

“面具戴的时间太久就摘不下来了,到了后来一想到之前那些荒唐的往事我自己也会觉得简直难以启齿,家人和老师都在欣慰我终于长大了,只剩下我自己迷失在谎言和真实的缝隙里反复徘徊。”

他张开手臂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这样的我是真实的吗?如果不是难道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集合体?

我说出口的那些礼貌和寒暄,工作学习中的一丝不苟,那些如今我再也摆脱不掉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免于惩罚的虚与委蛇?

我已经没有办法变回真正的坂口安吾了,但是……如今这个存活于世的,包裹在谎言之中的我又是个什么东西?

很多人都说我很擅长伪装和说谎,我当然擅长了,因为很多说出口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自己也并不知情。”

说到这里的坂口安吾也没有去看太宰和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只是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所以我想到了去死。”他闭上眼睛,右手轻轻地靠近自己的心脏:“我能感觉得到,如果是坂口安吾的话,与其变成这样他宁愿去死。现在的我也不想继续在真实和虚假之间徘徊下去,于是这就是我们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一件事了。”

坂口安吾睁开眼睛,桌上空荡荡的玻璃酒杯映出他的倒影:“这就是唯一一件能确定是我出自真心的事。”

然后他就跑去给自己立了一个墓碑,写上了坂口安吾的名字。

后来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本来是个庞然大物的家族忽然就倒塌了,快得就像一个太阳下被针戳破的肥皂泡,留下他一个人站在一片废墟里茫然无措。

再后来……非常黑色幽默的,家族里所有的土地都被没收充公了,包括他给自己挖的那块墓地。

从过去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这次坂口安吾是真的醉得不轻了,他右手支着脑袋叹一口气,语气也模模糊糊:“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那块墓碑的来龙去脉……”

“安吾。”忽然趴在桌子上的太宰叫了他一下。

“怎么了?”安吾看过去:“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太宰摇摇头,忽然从桌子上向前蹭去,以一种缓慢但是又不容拒绝的姿势钻进安吾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坂口安吾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僵硬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去,然后就直接靠上了织田作先生的肩膀。

“怎,怎么了?”安吾举起双手,像是举手投降一样的姿势僵在那里。

靠得太近了,上一次和织田作先生还有太宰君靠得这么近还是这两个人一身脏污贴过来祸害自己唯一一身好西装的时候。

“我在听安吾说话。”太宰靠在他怀里所以声音有一点模糊:“他说他很高兴认识我们,也很喜欢和我还有织田作一起喝酒。”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有一点湿润了,他轻笑一声:“这种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安吾告诉我的。”太宰把自己更加贴近安吾的胸口:“他还说他讨厌总是加班,讨厌堆成山的文件,还讨厌咖啡和眠眠打破。”说到这里,太宰抬起头看他:“但是安吾说他不讨厌安吾如今的理想哦!”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过去:“原来如此,安吾以后应该再少加一点班了。太宰,安吾还说了什么?”

太宰于是又一脸认真地低下头去听,几分钟之后他抬起头:“安吾说,现在的安吾也是个很棒的人,他很喜欢!”

坂口安吾不知道怎么情绪忽然就失控了,拼命克制也克制不住,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但是泪水还是顺着脸颊不停流淌而下。

我怎么搞成这样,真是太失礼了……

眼镜不知道被谁摘了下来,模糊一片的眼睛被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只剩下一片黑暗,身后传来织田作先生的声音:“没关系,安吾。今天晚上是秘密分享会,所以放松一点也没关系,这是被允许的。”

是被允许的吗?既然织田作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也一定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