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小周
压切长谷部一字一顿,“不要开玩笑了。”
你以为我是谁?
你以为我的自尊心已经被你粉碎,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吗?
三日月宗近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温声道:“我非常抱歉,长谷部殿。”
“哈!”压切长谷部猛地喘息一声,罪歌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本体,他觉得这振打刀那一秒就要站起来扑向三日月宗近。
门被推开了。
“……那个……”出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屋里的这一幕,然后看向面色狰狞的压切长谷部,“可以占用你一些时间吗?如果要道歉的话,比起三日月,更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气质淡然的莺丸不等压切长谷部有反应便站了起来吸引出渊的注意力,“出渊大人,让您费心了,不过这是三日月殿和长谷部的事,还是……”
莺丸实在担心压切长谷部会对出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自己自毁的话谁也无法阻止,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被认同的情况下更是连劝告的立场都没了,可是如果压切长谷部真地冲撞了出渊,那么影响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于情于理,莺丸都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压切长谷部把莺丸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不屑地冷哼一声,撇开头盯着房间一角,不言不语。
出渊对站出来的莺丸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切长谷部,“可以占用你的一点时间吗?压切长谷部。”
短暂的沉默。
出渊让安静如鸡的众刃继续爱玩啥玩啥,然后带着如同阴影般跟在身后的压切长谷部离开了房间。
鹤丸国永见出渊进来都没特意和他说话,轻轻地哼了一声,斜睨着三日月宗近,“起来啦,三条家的,需要你道歉的人都不在了还跪什么。”
三日月宗近理着衣摆站起身,也不在意鹤丸国永的态度,“哈哈哈哈……我这振三日月宗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呢……甚好,甚好。那么以后鹤丸殿就是五条家的了。说起来啊,五条家的。”三日月宗近姿态优雅地坐下,抬眼看向鹤丸国永。
白发太刀“啧”了一声,“什么事?先说好如果要问我神明大人的事的话答案是不告诉你,因为未知和敬畏所以才会产生信仰的对吧?我打算从今天起为发展同胞而努力了。”
三日月宗近淡定地无视掉鹤丸国永的插科打诨,“以后主公的鹤丸国永来了以后我要叫你什么呢?我们三条家的倒是有几振,但是五条刀派实装的刀剑付丧神只有鹤丸殿对吧?”
三日月宗近笑得人畜无害,“都叫五条家的话,会弄混的吧?”
鹤丸国永表示这一点自己早就被扎穿了,“请叫我‘神明大人挚爱的第一个信徒鹤丸国永大人’谢谢。”
所以说啊,鹤球就是永远学不乖。
“鹤丸殿,在考虑自己的身份之前还是先考虑一下回去后能不能活下来的好,这是忠告哦。”和泉守兼定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头发纠缠出的死结,凉凉道。
鹤丸国永想起当年初遇,黑发红眼的打刀双眼含泪含杀意,死死地瞪着他好像恐怖片时候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怕不怕,自己是满级大佬来着,加州清光还碎不了他……
底气稍微足了一点的鹤丸国永欲盖弥彰地抬起下巴就要开口,突然感觉有谁在扯自己的帽子,茫然回头,一双猩红的眸子就撞进了他的视野中。
“呜哇啊啊啊!”
鹤丸国永猛地跳开两米远,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看着扮野贞子演上瘾了的罪歌,“吓……吓死我了……那个,罪歌酱,你,你站在我身后干嘛?还有你这隐匿值怎么算的为什么我居然没发现你!”
从厚重的黑长直之后露出的红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是罪歌的声音里明显有着得意的感情,“本体刀的优越性,你们……这些分灵不懂。”
分灵��们:……讲真小孩子你这样有点欠收拾哦。
鹤丸国永放弃地捂住脸,“真是什么老师教出什么徒弟。”
三日月宗近笑得谦和,“多谢夸奖,暂时的五条家的。”
“喂!不要这么叫我啦!”
……
不说吵架姿势只有幼儿园水平的众刃,压切长谷部跟在出渊身后,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眼前的人,可是思想却无法控制地把出渊重点标记了。
不是说不知道,这个人大概会说什么。
压切长谷部的年龄也不算小了,阅历也算丰富,硬要想的话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即使对方还有个“神明”的身份,但那部分的话只和鹤丸国永有关而已。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回答。
是破罐破摔地让对方放弃自己,做出一副对他们的帮助和关心毫不在意的模样,还是实事求是地告诉他虽然自己很感激他试图帮助自己的行为但敬谢不敏……
压切长谷部被自己困扰着。
他一直在被自己困扰。
从来没有人为他困扰或者让他困扰,从诞生到现在,他的眼睛看到的只有自己,在这个基础上才看到那些和自己产生了无法斩断的关联的人。
和之前因为要不要戳出渊而犹豫的库洛洛不同的是,压切长谷部并不是因为担心惹怒出渊所以才犹豫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在压切长谷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对出渊这个存在有了足够的信任。
相信对方不会因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愤怒,即使犹豫,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无法下定决心,不知道自身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出渊给尚在犹豫的压切长谷部讲了一个故事。
他一开口便是“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出渊给压切长谷部讲了一个发生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故事。
那是有关一个魔怪的故事。
那个魔怪突然出现,既无来历,也无姓名,它不伤人,也不伤害别的。
它只是站在部落边缘,长长久久地望着某一间屋舍。
部落里的人要出渊杀掉它,他们不知道它想做什么,这让他们感到恐慌,仅仅是魔怪的存在将让他们感到恐慌,因为他们的生命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的珍贵,然而生命又是如此的脆弱。
那个魔怪很弱小,弱小到出渊都不用走出去就能将其咒杀。
可是那个魔怪没有彻底死亡,或者说它死亡了一次,但是它又复活了。
之后,出渊又杀了那个魔怪七次。
最后一次,前来祈愿的人坚持要出渊亲自站到那个魔怪身前,确保它这次死了之后再也不会复活。
他们已经不怕它了,但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这是从古到今也没改过的道理。
魔怪又一次临死,出渊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魔怪,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好奇心,他问那魔怪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
出渊没有说出口的是,魔怪明明知道,如果它第一次死了以后就躲远的话就不会遭遇这些了,是什么让它停在这里。
鉴于自己就是凶手,出渊没有说这句话。
出渊说到这里,敛眉抿了抿唇。
不知不觉沉浸到故事里的压切长谷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它是怎么回答的?”
话说出口,压切长谷部才后悔地咬紧了牙,仿佛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
出渊没有注意到压切长谷部的纠结,缓缓道:“它说它是从他们狩猎的那片森林里诞生的,那天,有一个人路过他居住的古木,莫名其妙地挥起斧头把那棵树砍了,然后扛着斧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它说它不知道那个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做,它说它失去了自己的住所,所以只能站在这里。”
“它说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但是好像站在这里就会吓到那个人类,所以它就一直站在这里了。”
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出渊没有说那个魔怪的结局,因为那个魔怪的结局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这个故事的结局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是他在听三日月宗近说了有关压切长谷部的事后想起的往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与压切长谷部的对话,于是他选择说出这个故事。
出渊是这么觉得的,但压切长谷部显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那个魔怪的结局很重要,所以他问了出口。
出渊如实回答道:“它说完后就死了,身体变成一株幼苗,试图往土里钻……我把那株幼苗烧死了,所以它再也没有复活。”
这就是那个魔怪的结局。
压切长谷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虽然在出渊没有回答之前他就猜到了结尾,可是出渊真地说出来了,他却有种心底发凉的惊颤。
他知道出渊没有理由对他说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也没有重要到需要编造的地步,可是在“出渊是个善良的存在”这一预设的印象下,听到这个结局,压切长谷部还是会觉得无法接受。
为什么要这么觉得呢?
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惑,压切长谷部暗自咬了咬舌尖,阻止自己继续深思下去。
第51章
“如果你要问我之后有没有问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话,我只能说没有,那个时候的我是神在地上的代言人,为人类带来福音的存在,这种问题并不是我会问的。”
压切长谷部没有回应,他终于开始思考他一开始就该思考的问题了,即出渊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
他很不愿意带着恶意去揣测出渊,但方才的惊悸犹自在心头乱窜,压切长谷部难免有些恶意地想,难道出渊是想要通过这个故事说什么道理,然后希望他顿悟吗?
连那振三日月宗近都不会这么天真,天下五剑之一的刀剑付丧神的手法很干脆,他直接让自己面临了绝境。
压切长谷部很难相信三日月宗近的主公会这么天真,可是换个角度,他又忍不住想,善良的人,天真一点,实在不是一件叫人惊讶的事。
善良的人总是天真的,他们总是愿意去相信某些虚幻却美好的东西。
自然而然地,压切长谷部的犹豫变成了“要不要维护出渊的天真”。
不过出渊没有给他犹豫太久的时间。
“世界上最了解人类这个种族的只有人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我是说主世界后,我查看了许多人类自我研究的文献,我发现他们其实很清楚。人类社会是一种反自然的存在,和同时出现的其他生物比较,他们发展得太快了,快得不像话。”
“即使是世界之所钟,可是在巨大的舞台上,在人类出现之前的那些霸占地球的种族,他们的族群发展是不变的,即使有变化,那也是经历了数万年的缓慢而微小的改变,为了适应生活环境。”
“人类从来不打算选择适应环境,他们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主人,即使暂时低头,他们的基因里依旧有着不服输的念头。”
“我想,有一个声音存在在人类的社会里,告诉他们:你们不要适应环境,环境应该来适应你们,你们才是我最钟爱的,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你们服务。”
“那个人会觉得自己砍了一棵树有什么大不了的吗?他甚至不用给出一个理由,他甚至都不会去想理由,想做就做了。”
“人类的社会发展到现在,高度的规则制让人类披上了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文明的外衣,可是他们依旧会为了自我的快乐伤害其他的存在,即使是这个存在是自己的同族。”
“连同族都可以伤害的人,你觉得他们会觉得砍一棵树是需要理由的吗?”
压切长谷部握紧了置于膝上的双手。
出渊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平静,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命定感。
“而无论被伤害的对象想要做出什么报复,都是人类应得的。毕竟钟爱他们的只有世界,其他生物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人类的主角地位。”
“你说我说的对吗?压切长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