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小周
出渊把自己的左手送到了蚁王身边,手肘处的断截面上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第三局,出渊告负后,蚁王说:“把你的头颅给朕。”
出渊把带着无奈且包容的笑容的头颅送到了蚁王身边。
第四局,出渊做手势表示自己认输后,蚁王说:“把你的生命给朕。”
出渊的头颅开口了,那声音依旧清澈温和,带着一种慈爱和温柔,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这可做不到啊,我是没有生命的。”
蚁王终于不说话了。
他良久的注视着出渊,因为出渊的脑袋在他身边的关系,所以他只能看着出渊的脖子����老实说,与其说这一幕诡异惊悚,倒不如说有种三流电影里的荒诞和黑色幽默。
王小波在《寻找无双》里说:“梦具有一种荒诞的真实性,而真实有一种真实的荒诞性。”
或许他也曾经看过类似的画面,所以才说出这句话的也不一定。
蚁王从出渊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他依然在思考,如果没有得到答案,或许他会永远思考下去。
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生物选择直接询问:“那么回答朕,为什么朕在看到你的时候会有难以形容的感觉?为什么我既不想吃掉你,也不愿意伤害你?”
上一刻才索要了出渊生命的蚁王提出了这个问题。
出渊的头颅回答道:“因为你是神的造物,而我也是神。”
蚁王又凝视了出渊一会儿,鉴于出渊的脸就在他身侧的瓷砖上,他应该是在出神思考。
第五局。
第55章
出渊又一次输掉后,蚁王对出渊说:“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朕。”
于是出渊的头颅又飘了起来,最后落回到脖子上,他扭了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蚁王,好脾气地笑道:“那就先把你的战利品借我用一下吧。”
“我知道的一切,可以总结为一个词。”
“什么词?”
“爱。”
“爱什么?”
“爱信徒,爱造物,爱自己。”
“最爱的是什么?”
“没有最爱的含义。”
“神爱世人,世人是信徒,还是造物?”
“非也,非也,世人既非信徒,也非造物,乃世界之所钟,得享大运道,登临顶峰,一切存在、不存在、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事物尽皆匍匐其下。”
“朕之一族夺天之幸,举一族之力而有朕,朕将登顶。”
“非也,非也,一族之力如何能与整个世界相比?”
“朕的种族亦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作为踏脚石的一份子。”
“你想让我放弃?”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不可能。”
“我可以等。”
“你预言我会失败?”
“你的造物主看到了你的失败。”
“人类?”
“人类。”
“念能力者?”
“只是人类。”
短暂的沉默。
蚁王捡起地上的断肢,扔给出渊,那断肢正正落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出渊终于不再是以“各个部位”的状态存在了。
真是让人感动,出渊也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才依着蚁王的意思继续下棋。
那、那个,其实他真地只是知道怎么下而已……
第六局。
出渊脸上的无奈比例终于大过了笑容。
他等待着蚁王提要求,然而蚁王只是望着形势一边倒的棋局,捏着下巴不说话。
宽大的厅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你刚才说‘神墓’,意思是‘神的墓地’吗?”
出渊愣了片刻,随即才点头应是。
蚁王的视线从棋盘上收回,他凝视着那双含着悲意的眼眸,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虽然是带着不详与血腥意味的紫红色双瞳,可是在此时却有一种涉世未深的纯真,让出渊不禁想起本丸里的罪歌。
“‘神’是什么样子的?”
“你希望他是什么样子的,他就是什么样子的。神对自己的造物有着无限的爱,他宠爱自己的造物,所以愿意满足造物的一切要求,无论合理还是不合理。”
“我对他没有要求。”
不知为何,蚁王在提出下一个问题之前,先就出渊的话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为什么要创造朕之一族?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打败人类,但他失败了。”
“为什么要打败人类?”
“因为他不甘心就此消亡。”
“详细说明。”
“世界诞生。四时、天象、万物皆有力量,神依法则而生,为力量之主,接受人类信仰供奉,为人类排忧解难,倾听一切不平事。人类掌握力量后摒弃神,神便消亡,归于力量,为人类掌控。神不甘,故造物,与人类争锋。”
“你说神看到了自己的失败。”
“也就是你的失败。”
“朕不会输。”
“我们可以等待结局的来临,未来之事,自有未来揭晓。”
蚁王眼中的疑惑几乎都要化为实质了。
“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朕就该杀了你,可是我依然不想杀你,甚至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为什么?”
“答案我已经说过了。”
“那就说得更详细一点。”
“因为你具有孺慕之情。”
“创造我的不是你。”
“神希望你能跟我走。”
“我不会跟你走。”
“那我便留在这里陪你。”
良久、良久的沉默。
蚁王伸手拨乱了棋局,开始整理棋盘,他的声音是充满威严的少年声,给人一种无论他在说什么都是在下命令的感觉,那是一种天性中带来的骄傲,是神在创造这个物种时抱有的最大期盼。
“你的棋艺太差了,刚才第十三步你应该走这里。”在收拾棋子的时候,蚁王淡淡地指了一个位置,道。
出渊尴尬地笑了两声,“是嘛?”
第七局。
……
“那个……你刚才确实超级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对吧?”出渊有些崩溃。
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出渊,“我只是没想到,在下了这么多盘后你居然还会走这里。”
出渊:“……那我该走哪里啊?”
蚁王刚张开嘴就愣了愣,随即瞪向出渊,“我们现在是对手!”
问啥问!
出渊纠结地皱了眉,垂眸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视线再三往自己刚才想落子但又被蚁王的眼神吓得缩回手的地方看。
最后,出渊还是放在那个位置了。
于是乎,对待棋局很认真����即使对手弱到没眼看也没有放水的蚁王就真地生气了。
“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朕吗?”
猝不及防被骂了的出渊茫然地眨了眨眼,干涩地辩解道:“没啊……就,我就是有种必须要下在那里的感觉啊……这是我的生活方式……额,”出渊见蚁王那堪称面瘫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近乎愤怒的表情,忙道:“其实我也很奇怪啦。”
出渊收回手,因为是盘腿而坐的关系所以他很轻松地撑着下巴,纠结道:“我的运气一直很好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从一开始我就很想赢……也就是说我希望赢,但是居然一直在输,说起来这位神的造物居然这么厉害啊……其实我也稍微有点挫败的说。”
蚁王过滤了一大堆无用的废话后轻易地抓住了重点。
“必须要下在那里”、“我希望赢”。
如此“希望”的出渊,为什么会赢不了?